第57章 「我是來追你的」

  第二次MECT結束的第二天。

  病房裡的白色天花板乾淨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又冰冷，纏在鼻尖久久散不去。程艾音靠在床頭，披著寬鬆的藍色病號服，長發柔軟地散在肩後。眼皮還有治療過後的輕微酸脹，腦袋空空的，像被人輕輕抽走了一大片記憶。

  她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自己在住院、在做十二次的療程，記得閨蜜夏琳會定期來看她，記得永嘉深山的外公，記得柳市初中的教學樓。

  可那個刻骨銘心的人，淡了。

  心底最深刻的那個身影，蒙著一層厚厚的白霧，看不清臉，抓不住畫面，只剩下一個輕飄飄、卻怎麼也忘不掉的名字，固執地盤踞在她心底很多年。

  時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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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死記住這兩個字。腦海里沒有關於他的故事，沒有相遇，沒有暗戀，沒有十年等待，沒有那本寫滿愛意的淺棕色手帳本。可這個名字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從孩童時代就一筆一划刻進骨血里，早在小學懵懂年歲起，就悄悄藏在了她無人知曉的心事裡。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陽光順著門縫落進來，斜斜切過地面。男人穿著乾淨的黑色低奢外套，身形挺拔得驚人，188厘米的身高站在純白病房裡，自帶清冷疏離的氣場。單眼皮，清冷淡顏，眉眼乾淨又深邃，是極具衝擊力的好看。

  程艾音抬眼望向他，眼底只有陌生。陌生，卻不討厭。甚至心底莫名傳來一陣細微、酸澀的悸動，空落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

  時硯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她蒼白清秀的臉上，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兩次MECT。他清清楚楚看著她一點點遺忘，看著她眼裡獨屬於他的星光，慢慢熄滅、清空。十二次的療程才剛剛開始，她的世界正在一點點剔除掉他的存在。

  可他沒有半分退縮。

  他俯身，視線努力與她平齊，聲音是那一貫低沉、溫柔、帶一點沙啞的磁性音色，緩慢、鄭重，一字一句落進安靜的病房：

  「程艾音，我是時硯。」

  女孩睫毛輕輕顫了顫，眼神懵懂、清澈，帶著剛失憶後的乾淨空白。

  「時硯……」她輕輕念了一遍。

  沒有波瀾壯闊，沒有熱淚盈眶，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只有一種深埋多年、本能般的熟悉感。

  「我好像……聽過你的名字。很早以前，好像很小的時候，就聽過。」

  她想不起來故事，想不起來遇見，想不起來柳市初中圖書館的初遇，更想不起來那本她用盡清醒時光寫下的手帳。但名字刻得太深，刻得比記憶更久。

  時硯心口輕輕一澀，溫柔的眼底覆上一層極淡的隱忍。他早有預料，遺忘是治療的副作用，可她骨子裡殘留的執念，騙不了人。

  「嗯。」他輕聲應，不逼她回憶，不逼她想起，只是坦蕩又溫柔地看著她，像是開啟一段全新的故事，「你不記得我沒關係。」

  「我是來追你的。」

  六個字，溫柔又強勢，像是把十年的等待，全部輕輕摺疊，放進了這一句重新開始里。

  程艾音微微愣住，澄澈的眼眸看著他，眼底滿是茫然：「追我？」

  「對。」時硯頷首，目光篤定，「從前是我來得太晚，現在，我重新追你。」

  她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接不上他的話。不知道他們曾雙向暗戀，曾熬過十年別離，曾在病房相擁許諾歲歲朝暮。此刻的她，只是一個乾乾淨淨、帶著輕微病弱、心裡莫名記住「時硯」二字的女孩。

  就在氣氛溫柔凝滯的時刻，病房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一道乾淨清爽的少年聲線響起，溫和又禮貌：

  「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