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深夜的廢墟與 屏幕後的她

  保姆車平穩地駛入半山別墅的車庫，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直到車門被推開，夜風灌入，程艾音才如夢初醒般猛地縮回手。她像觸電般從時硯的懷裡退開，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死死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時硯……對不起。」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深不見底的自卑，「我搞砸了首映禮，讓你成了圈子裡的笑話。我……」

  「把外套穿上。」時硯沒有看她，只是將手裡那件帶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回她的肩上，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外面風大。」

  他沒有提剛才的失控，也沒有提那些刺眼的閃光燈，仿佛那場兵荒馬亂根本不存在。

  可這份極致的平靜，反而讓程艾音更加惶恐。她寧願他發火，寧願他責備，也好過現在這樣，讓她覺得自己是個連被罵都不配的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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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別墅，客廳里沒有開燈。

  時硯沒有讓她去休息，而是徑直走到落地窗前的書桌旁，打開了那台厚重的筆記本電腦。幽藍的屏幕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映照出他深邃的側臉。

  「過來。」他拉過一把椅子，拍了拍椅背。

  程艾音遲疑地走過去，剛坐下，時硯便點開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那是《煙雨江南》最原始的素材庫。

  「我們從頭看。」時硯握住滑鼠，聲音低沉，「你不是說，你剪輯的時候，總覺得哪裡不對嗎？今晚，我們一寸一寸地找出來。」

  程艾音愣住了。她以為他會讓她去睡覺，或者乾脆讓她滾去冷靜。可她沒想到，他要在深夜，陪她一起面對這些讓她痛苦的源頭。

  視頻開始播放。

  當畫面切到漫劇第14集，那個溫婉的歷史老師站在講台上，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家國」二字時，程艾音的呼吸突然停滯了。

  那是她。

  那是作為歷史老師的她。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想起了那些在屏幕後，獨自消化沉重歷史的日夜。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遍遍修改教案，只為了讓那些冰冷的年份變得有溫度。她想起了自己作為「屏幕後的太太」，看著萬朝的反應，一邊驕傲，一邊又感到深深的孤獨。

  「停。」

  程艾音突然開口，聲音顫抖。

  時硯立刻按下空格鍵。畫面定格在歷史老師轉身的那一瞬。

  「這裡……」程艾音死死盯著屏幕，眼眶通紅，手指神經質地摳著椅子的扶手，「她轉身的角度不對。她不應該這麼從容，她……她應該有一點點猶豫。」

  「為什麼？」時硯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指節上。

  「因為她害怕。」程艾音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聲音破碎不堪，「她害怕自己講不好，害怕台下沒有人聽，害怕……害怕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是。她所有的從容，都是裝出來的。就像我一樣。」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可時硯比她更快。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將她整個人拉了回來，重重地按在書桌邊緣。

  「看著我。」

  他強迫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暗色。

  「程艾音，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一字一句地砸進她的心裡：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太害怕失去，所以拼命想把一切都控制在手裡。你連一根電線的角度都要計較，是因為你覺得，只要有一點瑕疵，你就會失去所有。」

  程艾音渾身一震，眼淚決堤而出。

  他全都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可是艾音……」時硯鬆開她的手腕，轉而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他的動作那麼輕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唇畔，帶著冷杉的香氣，將她徹底包圍。

  「你不需要控制一切。」

  他的聲音低啞而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就算世界真的歪了一毫米，就算你搞砸了所有的首映禮，就算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我也依然會跪下來，把你抱走。」

  「程艾音，你聽好。你不是屏幕後的太太，也不是完美的視覺顧問。你只是程艾音。」

  「是我時硯，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護在懷裡的人。」

  窗外的夜色深沉，而書房裡的屏幕光，卻將兩人的影子緊緊交疊在一起。

  程艾音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單膝跪地、為了她對抗全世界的男人，心裡那座搖搖欲墜的廢墟，終於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他的懷裡，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哭得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而時硯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牢牢地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知道，從今夜起，她所有的強迫與不安，都將由他來治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