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作者

  許硯穿過那扇木門。

  門後不是房間，是另一段走廊。

  走廊比巷子長，比巷子安靜，兩邊的牆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面鏡子。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

  他走過一面，又一面。

  走到第七面鏡子前，他忽然停下。

  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

  

  是許念。

  她穿著白襯衫，頭髮扎在腦後，像三年前一樣，站在鏡子裡的走廊盡頭，看著他。

  許硯的手指，微微發顫。

  「許念。」他說。

  鏡子裡的人沒有動。

  走廊盡頭的牆上，浮現出一行字，筆跡很熟，是許念的字：

  【你來了。】

  許硯看著那行字：「你在寫規則。」

  【嗯。】

  【我一直在寫。你每走進一個規則場，我就在改。你看到的規則，有一半，是我重新寫過的。】

  許硯：「為什麼？」

  【因為原作者，改不掉了。它是程序，只會重複。我只能在它運行的時候，把裂縫留大一點。】

  許硯看著那行字，又看著鏡子裡許念的臉。

  「你真的是許念嗎？」他問，「還是，只是一台會模仿她的機器？」

  走廊安靜了很久。

  然後，牆上的字，一筆一畫，重新出現：

  【我不知道。】

  許硯的呼吸，頓了一下。

  【我進入第七扇門的時候，我還記得我是許念。我記得我哥，記得太平間，記得春山小區。】

  【後來，我開始記不清了。不是失憶，是記憶在一點一點，被規則吃掉。】

  【我不確定，現在我寫字的時候，坐在鍵盤前面的，是我，還是那台機器，還是我們合在一起。】

  許硯：「那你怎麼知道，是我來了？」

  【因為只有你，能摸到裂縫。】

  【那是我留的。我在每一道裂縫裡，都放了一段記憶。你摸到的時候，那段記憶就會流回你身體裡。】

  許硯忽然想起，他改寫規則時，指尖發燙。

  那不是力量。

  那是許念的記憶，正在流進他身體裡。

  他想起老周那團霧一樣的光。

  「老周。」他問，「是你放進規則里的？」

  【嗯。老周沒有消失。他和你一樣，被我記住了。我把他放在那條規則里，等你來。】

  許硯站在走廊里，看著鏡子裡許念的臉，很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鋤的話：你妹妹進第七扇門之前，把所有的路，都給你鋪好了。

  「你鋪的每一段路。」他輕聲說，「都是用你自己的記憶鋪的。」

  鏡子裡的許念，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輕的、和從前一模一樣的笑。

  牆上的字，最後一筆，寫完：

  【哥。我留給你的記憶，快用完了。】

  【用完之前，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

  【別進第七扇門。】

  【門後面的，不是作者。是一台還在運行的、永遠寫不完規則的機器。】

  【我之所以還在寫，不是因為我成了作者——是因為我還在裡面，替你擋著它。】

  【如果你真的走到第七扇門，看到的那台機器，就不是我擋的那台了。】

  【那會是你自己。】

  字跡停在最後一筆。

  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暗下去。

  鏡子裡的許念，一點一點，模糊了。

  許硯站在原地，在越來越暗的走廊里，輕聲說：

  「我不進去。」

  「我會想辦法，把你接出來。」

  黑暗裡，沒有人回答。

  只有七面鏡子，映著同一個站在黑暗裡的身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