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隻鸚鵡

  第129章 一隻鸚鵡

  後花園中,胡媚兒正慵懶地憑欄而倚。

  風雨交加數日之後,天公終於賞臉再度放晴,清晨睜眼時瞧見床頭灑落的明媚陽光,讓人的心情瞬間都好了不少。

  蝶兒不用避風、鳥兒不用躲雨。

  胡媚兒也跟在房間裡憋壞了的二哈一樣,有些迫不及待地從閨房當中衝出,來到這後花園中呼吸新鮮空氣。

  哪怕風雨交加之後,此處落葉遍地、殘紅滿目。

  可縱然眼前是一片尚未有人收拾打理的凋零狼藉之景,胡媚兒仍舊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臉上沒有絲毫沮喪失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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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眯著眼睛享受陽光灑落在身上的觸感。

  她今日換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裙,衣裳裁剪縫製工藝自不用多說,便是這色澤也是難得一見的嫩綠,恍若是初春時枝頭悄然冒出的那一點兒嫩芽,望在眼中便有生機勃勃春意拂面而來之感。

  令那白裡透紅的肌膚,更顯嬌嫩細膩。

  於陽光之下熠熠生輝。

  可綠葉總難免是花兒的陪襯,更何況在人比花嬌的胡媚兒身上,這做工不俗、價值不菲的衣裙,也總難免讓人有所忽視。

  猶憶綠羅裙,處處憐芳草。

  令人念念不忘的,從來不是換了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的流行款式,而是那曾驚艷了世界的人兒。

  站在池塘邊的亭台中,胡媚兒靠著欄杆向前探著身,心不在焉地瞧著水面上時不時泛起的漣漪。

  自光似乎追逐著水下遊動的斑斕錦鯉,又似漫無自的無處可依。

  許是陽光中的暖意總令人難免心生倦意,明明從閨房裡跑出來的時候興致勃勃,可在此處沒待多久,胡媚兒身上的活力滿滿的感覺便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百無聊賴的慵懶。

  便是原本亭亭玉立的身姿,也在不知不覺中將重心都壓在了身前的欄杆上,如同肩膀難以承受終日勞累一樣,將胸前沉甸甸的負擔在欄杆之上,伴隨著向前探身的動作而擠壓得微微變形。

  縱是原本不顯身材的宮裙,這時也難掩曲線渾圓。

  擠壓在一起的雪脂,更是恍若過量注入麵包中的奶油一樣,隨著動作止不住地微微輕顫搖晃。

  隨時可能從縫隙間滿溢而出。

  「咳,小姐,你要的餌食我拿過來了。」

  原本懶懶散散,簡直快要順著欄杆一路癱軟倒地的胡媚兒,一聽到春蘭的聲音立刻打起精神來。


  她猛地站直身子,趴伏在欄杆上的大白兔受驚般挑了起來。

  哪怕胡媚兒強作鎮定模樣,也止不住的顫顫巍巍。當真是不經意的一舉一動間,都散發著格外誘人的嫵媚澀氣。

  「取些餌食罷了,春蘭你何必這麼趕?」

  粉嫩的唇瓣略微嘟起,胡媚兒望著出現在身後的春蘭,語氣中帶著些許幽怨。

  若非是對方告狀,她又怎麼會被禁足這麼多天?

  好不容易趕上個好天氣出來透透氣,春蘭卻還是一副形影不離的模樣,縱然胡媚兒特意找藉口將其支開,卻也沒得到多少喘息的時間。

  在春蘭眼皮子底下,她就得維持作為山莊二小姐的端莊儀姿。

  半點都放鬆不得。

  「今日雨後初晴難得好天氣,料想小姐你會來此投喂,便事先吩咐好了。」

  春蘭也察覺到了自家小姐聲音中透露出來幽怨,可卻淡然無視了對方的小情緒。不過,也並未追究方才胡媚兒儀態懶散,姿勢不雅的問題。

  二小姐畢竟年紀尚小,生性又很活潑,難免對種種規矩頗有微詞。

  從小陪著胡媚兒長大的春蘭,很多時候也都是睜一眼閉一隻眼,甚至許多時候都是她扛下了來自於老爺那邊的壓力和責罰。

  可若是其他事也就罷了。

  可明明已經遭到賊人惦記的情況下,二小姐卻還裝作不知情,這件事春蘭可不就不能繼續裝作不知情了。

  她也是遲鈍了,還在那兒納悶怎麼胡媚兒突然關心起山莊防衛問題了。

  現在想來,購置勁弩、餵養獵犬之類的種種舉措,不過都是為了跟那賊子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享受的是對方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狼狽模樣。

  春蘭明白這事胡媚兒閒得無聊在給自己找樂子,可這事並非過家家,那狡猾的小賊也不會永遠被胡媚兒玩弄。

  那時候,後果不可想像。

  胡媚兒從小到大都居住在火雨山莊中,不知外面人心險惡,難免將許多事情都想得太過單純,可能已經走到萬丈深淵邊緣仍不自知。

  那些危險因素,便只能由春蘭扼殺在搖籃當中。

  縱然那天晚上被她發現的蟊賊中了一箭,春蘭也沒有就此放下警惕,反而愈發戒備起來。

  畢竟在未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對方能夠在山莊裡進出數次,這便是一種實力的表現。如此人物,僅是身中一箭未必會有大礙。

  故而這幾日,春蘭那是嚴防死守,恨不得時刻守在胡媚兒身邊。


  寸步不離、寸刻不怠。

  不過或許是當日的那一箭讓那蟊賊知道了厲害,這幾日以來縱然火雨公加強了山莊的守備力度,也再沒有什麼可疑人士出沒的消息。

  終究不過是一個小蟊賊,只要有意提防便難成氣候。

  正是如此想著,春蘭才特意向火雨公求情,讓胡媚兒今日能夠結束禁閉。

  可惜對方並不怎麼領情。

  以無可挑剔的端莊姿態靜靜站在百錦亭中,白嫩的指尖捻起些許餌食輕輕將其擲入池塘,胡媚兒低頭看著水中匯聚而來的各色斑斕錦鯉,面無表情。

  明明方才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胡媚兒還挺有興致,可此時卻又很快感到了無聊。

  波瀾不驚的生活,日復一日的平靜。

  著實有些無趣。

  胡媚兒低頭看著池塘中游來游去的錦鯉,忽然覺得在它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的確是衣食無憂,看上去也自由自在。

  可到底還是被困在這一窪水塘之中,日復一日。

  腦海當時,忽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現,他總是來去匆匆、行蹤難覓,以至於胡媚兒此時能想起的也不過一雙曾對視過的漆黑眼眸。

  不知道那傢伙怎麼樣了————

  該不會真就死在那一箭下面了吧?

  胡媚兒有些痴痴地想著,忽見一根斑斕的青色羽毛飄然落下,美眸頓時忍不住為之一亮。

  《山海經·西山經》有載曰:「黃山有鳥焉,其狀如鴞,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鸚鵡。」

  此時胡媚兒順著羽毛飄落的方向望去,見到的便是一隻頗為艷麗的鸚鵡,張開雙翼在後花園上空不住地盤旋著。

  其身上的羽翼絨毛多為翠綠色,於胸腹處又染著些許緋色。

  倒像是戴了鮮艷的領結。

  覆蓋於其頭頂處的細密絨毛則呈現出灰藍色澤,並不算大的眼瞳則呈現出淡金色,於明媚的陽光下閃爍著淡淡輝光。

  那彎鉤般的鳥喙,上端呈現出宛如深海珊瑚般的殷紅。

  偏偏又在最前端處點綴著一抹雍容的象牙色。

  其體型頗大,身長足以跟成年人的小臂長度相比,拖著修長艷麗的尾翎於空中展翅翱翔時,更是顯得頗為神俊。

  甚至有種貴氣逼人之感。

  要知道在這個染色技術遠遠不夠成熟的時代,令人眼前一亮的鮮艷色彩往往便是財富、權力乃至地位的象徵。

  否則,也不會有一介布衣這種謙稱出現。


  而出現在胡媚兒眼前的這隻鸚鵡,可謂是充分彰顯出在自然的色彩運用上的匠心獨具。

  其色彩用得極其慷慨而大膽。

  清新的綠、鮮艷的紅、澄澈的藍、耀眼的黃乃至於偶然點綴在羽翼中的黑白二色,諸多斑斕的色彩悉數齊聚於其身上。

  可偏偏這些色彩又融合得極為巧妙。

  不僅沒有因為濫用顏色而出現「紅配綠、賽狗屁」的尷尬,反而讓其色彩變得極有層次感。

  越是仔細觀察,便越發覺得養眼。

  瞧清了這鸚鵡的模樣後,胡媚兒瞬間便喜歡上了它,原本隨手拋灑餌食的動作停頓,甚至也呼吸都放得很輕很輕。

  生怕動作稍大一些,便立刻嚇跑了這鸚鵡。

  此時的胡媚兒沒有喝酒,頭腦自然足夠清醒冷靜,縱然心動不已也沒有貿然就撲上去。

  她可不會什麼絕世輕功。

  更沒有那敢與雄鷹爭青雲的豪情壯志。

  從小到大有什麼想要的東西,胡媚兒向來都只是動一動嘴皮子,甚至完全不用特意吩咐,便有人會幫她將一切都準備妥當。

  此時,胡媚兒仍舊不用親自動手。

  僅僅是略帶撒嬌之意的目光向春蘭那邊一瞥,後者的臉上便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無奈又寵溺的神色,於無聲的交流中,答應了胡媚兒的請求。

  反正幫二小姐捉鳥拿狗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過,眼前這隻————

  春蘭抬眸望向空中似乎漫無目的盤旋著的緋胸鸚鵡,頗為其鮮艷奪目的外表而感到新奇的同時,臉色卻也忍不住有些凝重。

  越美麗的事物往往越危險。

  這是百越人從小便學會的人生道理。

  那些於百花叢中翩然起舞的斑斕蝴蝶、那些於角落當中層出不窮的鮮艷蘑菇,瞧上去的都是那麼誘人。

  卻又是分外致命。

  不過,倒是從未聽說過哪種鳥身上有毒————

  頂多也就是烏鴉和禿等不討喜的鳥兒,往往會被人視作是噩兆與不詳的象徵。

  眼前這艷麗奪目的鸚鵡,顯然不屬此類。

  它反而更像是會被當做天降祥瑞的神鳥,引得不知多少人為之著迷,甚至於那高高在上的君王都對其勢在必得。

  可如此靈物,又豈是輕易能夠捉住?

  尤其還是天性自由,輕易便能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鳥兒。

  坦白說,春蘭完全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得手,她想要靜靜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譬如說,那鸚鵡累了後,落到院中樹梢小憩。

  奈何她似乎並沒有這種得天獨厚的運氣,於院中好一陣盤旋之後,那鸚鵡非但沒有要停下略作休息,反而越飛越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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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著這一幕的胡媚兒神情緊張,細嫩的指尖捏著餌料,原本紅潤的肌膚不知不覺間已因過於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她沒有出聲,可頻頻望向春蘭的目光充滿了催促之意。

  罷了,哪怕無法得手,總好過就這樣坐視其飛走,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輕鬆就能將其擒下呢。

  春蘭無奈,最終還是出手了。

  本命蠱·杏花微雨!

  沒有澎湃洶湧的火焰進發,沒有扭曲瘋狂的蠶絲亂舞,亦沒有漫山遍野的血色薔薇肆意綻放。

  這讓江墨吃了大虧的本命蠱非常低調。

  催動之後別說是什麼璀璨奪目的光影特效,甚至連氣息波動也是微乎其微,唯有一縷攜帶著些許濕潤氣息的微微蕩漾開來。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縱然這首朗朗上口的傳世佳句此時尚未問世,可「杏花微雨」這本命蠱,卻似已然得了其中精髓。

  如春雨潤物細無聲。

  可帶來的卻並非是滋養而是倦怠。

  習慣了晝伏夜出的江墨,在那天陰冷的夜雨當中本是非常精神,可不小心著了這「杏花微雨」的道後,頓時便感到了難以言喻的疲憊。

  恨不得當場倒頭就睡,任由那大雨滂沱。

  那種不知不覺侵蝕了身體的倦怠,比起尋常的迷魂煙更為致命,甚至有著影響心神的效果。

  以至於當時江墨察覺不對後,猛咬舌尖也難以維持清醒。

  還是中了一箭之後,危機感大爆發,才意識到不可久留趕緊奪命狂奔,從火雨山莊從逃了出去。

  也就是春蘭以胡媚兒安危為重,沒有輕易追擊。

  否則江墨在不小心著了道的情況下,持續處於杏花微雨的侵蝕之下,那天晚上可能真就留在這了。

  不過,今日的情況卻截然不同了。

  春蘭明明是於無聲無息間催動「杏花微雨」,可尚未持續多長時間,那盤旋著的鸚鵡似乎便立刻有所警覺。

  當即一拍翅膀,便朝著前院方向飛去。

  「還是跑掉————唉?似乎也沒跑掉,快,我們快追上去!」

  眼見那鸚鵡振翅而去,胡媚兒忍不住發出了沮喪的嘆息,可話沒說完便又瞧見原本欲要飛走的鳥兒忽然暈暈乎乎地往下一墜。


  頓時忍不住邁步就追。

  因為過於激動,險些不小心踩到自己裙角,給春蘭表演一番教科書般的平地摔。

  未多時,兩人便成功追上了醉酒般搖搖晃晃的鸚鵡。

  沒有要剪斷其羽翼防止它逃跑的意思,胡媚兒小心翼翼地將其抱在懷裡,用細嫩的手指輕輕撫過緋胸鸚鵡的腦袋。

  許是感到了安心,原本有些躁動的鸚鵡頓時安分了許多。

  它歪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胡媚兒,似乎也被對方絕美的容貌攝住了魂魄,良久沒有動彈。

  直到胡媚兒想抱著它往後院走時,才忽然張口啼鳴:「偷兒,偷走火雨瑪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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