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怎麼樣，我厲害吧！

  乾清宮外側的飛檐陰影里，彌南辰負手而立，一身玄色夜行衣將他挺拔冷硬的身形隱匿在夜色中。

  忽地，耳邊傳來輕微的衣袂破空之聲。

  彌南辰眸光微動，側頭望去，只見那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輕巧地自宮牆邊翻了過來，落地無聲。

  彌南辰緊繃的眉心微微一松，朝他招了招手，低聲道：「阿夕，過來。」

  祁卿夕腳步輕快地湊到他身側，卻沒像往常那樣一頭扎進他懷裡，只是站在半步開外，仰著那張清俊明艷的臉，抿著唇，一雙清透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彌南辰，一言不發。

  彌南辰挑了挑眉，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怎麼了？事情辦得不順？」

  祁卿夕搖了搖頭，還是不說話，只是不滿地蹙了蹙鼻子，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在自己白嫩泛紅的臉頰上點了點。

  彌南辰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俯下身，順著祁卿夕的心意，在那微涼細膩的臉頰上重重地啄了一口。

  

  「滿意了？」

  祁卿夕這才眉開眼笑，從懷裡摸出那個溫熱的白玉瓷瓶，在彌南辰眼前晃了晃，壓低聲音道：「喏，解藥拿到了。夫君，我厲害吧？」

  彌南辰握住他的手腕，將那隻亂晃的手連同藥瓶一起裹進掌心，低聲道：「厲害。回去再好好賞你。」

  隨即收斂了笑意，目光投向燈火森嚴的乾清宮正殿，語調轉肅：「乾清宮內有八名龍衛，氣息沉冷，皆是高手。硬闖只會傷及內殿。」

  祁卿夕正色道：「照原計劃？」

  「嗯。」

  彌南辰深深凝視著他，抬手將他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內殿或許還有死士伏擊，萬事當心。若有不對，立刻退出來。」

  「放心吧夫君，我餵完藥就乖乖在殿裡等你回來。」祁卿夕沖他眨了眨眼。

  彌南辰捏了捏他的指尖，不再多言，正要轉身，衣袖卻被一股力道輕輕拽住了。

  他腳步一頓，垂眸看去。

  祁卿夕抿了抿唇，小聲道：「你也是，當心些……」

  彌南辰怔了一瞬，隨即俯下身，額頭輕輕抵住祁卿夕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好。」

  祁卿夕聞言卻還是沒鬆手，又小聲嘟囔道，「對了，你方才親的是右邊，左邊也要。」

  彌南辰：「……」

  他在祁卿夕的左臉頰上又啄了一口，低聲道：「等我。」

  說罷，祁卿夕鬆開手的瞬間，他足尖在琉璃瓦上猛地一點，隨即身形驟起，直直朝著乾清宮正門前掠去！

  「何人夜闖乾清宮？！」

  殿內八道暗金色的身影瞬間破門而出！

  當他們看清來人那一頭標誌性的玄衣與俊美冷厲的面容時，為首之人的動作不可避免地滯了半瞬。

  那是大雍的攝政王，昔日先帝最寵愛的幼弟。

  然而，龍衛只認帝王令。被蠱惑的天子下達的是死令，那點微末的猶豫不過轉瞬即逝，八柄長戟齊刷刷向前一遞，戟尖寒光連成一片，殺機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彌南辰冷笑一聲，身形在半空中一個折轉，腳踏宮牆，直接將這八名殺戮機器引向了乾清宮後方一處寬闊的白玉校場。

  與此同時，乾清宮偏殿的窗扇被一道白影悄無聲息地挑開。

  殿內沉香裊裊，燭火昏暗。

  祁卿夕無聲滑入內殿，腳步方落，便瞧見御案旁正立著一個抱頭瑟瑟發抖的小太監。

  小順子正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參茶，守在形容僵滯的彌璟身側。冷不丁瞧見窗前閃入一道敏捷的白影，小順子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茶盞險些摔在地上。

  「有、有刺……」

  小順子牙關顫，驚恐萬狀，卻硬是咬著牙抄起案几上的一柄銅鎮紙，紅著眼張開雙臂擋在榻前的小皇帝身前：「誰？！休想傷陛下！！」

  祁卿夕腳步一頓，壓低了嗓音：「小順子，是我。」

  小順子定睛一瞧，看清那張清絕明艷的容顏，手裡的銅鎮紙「噹啷」一聲滑落在地毯上，眼淚刷地就涌了出來：「王、王妃？！您怎麼進來的？！外頭全是……」

  「噓，禁聲。」祁卿夕快步走到榻前，打量著木然僵坐的彌璟，「王爺在外頭引開了龍衛，我是來送解藥的。陛下中了南詔的噬魂引，快，倒一盞溫水來。」

  「噬魂引？」小順子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驚又喜，「解藥？！有救了……陛下有救了！」立刻連滾帶爬地去桌案旁倒了半盞溫水。

  祁卿夕動作飛快地拔開白玉瓷瓶的塞子，窗外，校場方向隱隱傳來兵刃交擊的悶響，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穩穩地將藥粉盡數倒入水中，輕輕搖勻。

  彌璟雙目無神，牙關咬得死緊，渾身肌肉僵硬。祁卿夕伸手捏住他的下頜穴位，巧勁一卸，小順子連忙小心翼翼地將溫水順著唇縫灌了進去。

  藥水入喉不過幾秒，彌璟的身子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嘔——！」

  彌璟劇烈地乾嘔起來，祁卿夕順勢一掌拍在他的背心，一股深黑色的腥臭污血混著一隻已然化開的暗紅小蟲被猛地吐在了金絲痰盂里。

  祁卿夕眸光微閃，低頭看了一眼蟲屍，又立刻抬眸看向彌璟。

  小皇帝渙散空洞的瞳孔，在一瞬間劇烈收縮，隨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軟倒在軟榻上。

  「陛下！陛下您醒醒啊！」小順子撲在榻邊，喜極而泣。

  彌璟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劇痛如潮水般退去，記憶如走馬燈般瘋狂涌回腦海。

  「皇……皇嬸？」

  彌璟顫抖著抬起頭，看清眼前一身利落夜行衣的祁卿夕，又看了一眼守在身旁的貼身太監，滿臉驚恐與愧疚。

  他眼眶瞬間通紅，哽咽道：「朕……朕都幹了些什麼……朕下了旨要抓皇叔……朕成了千古罪人……」

  祁卿夕沒有急著接話，只是靜靜地等他哭完。

  彌璟抹了一把臉，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皇叔呢？皇叔怎麼樣了？朕下了那樣的旨意，皇叔他……」

  「你皇叔好得很。」祁卿夕語氣輕鬆了些，「在外頭替你擋著龍衛呢。」

  他自懷中抽出了那封先帝留下的泛黃信箋，輕輕擱在了彌璟顫抖的手掌中。

  「陛下不必自責，那是南詔蠱術作祟，非你本意。」祁卿夕聲音放得極輕，眼底帶著一絲難掩的酸澀，「這是先帝臨終前交予長興侯保管的遺書。陛下，你好好看看吧。」

  彌璟聞言，顫抖著雙手展開信紙。

  借著昏暗的燭火，先帝筆跡映入眼帘。

  彌璟看著看著，渾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一般，劇痛如萬蟻噬心。

  「父皇……皇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