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這明明是主場
攝政王府的朱漆大門在身後轟然合攏。
門外落了重鎖,數十名金吾衛按刀列陣,將整座王府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門內,卻連半點階下囚的倉皇都沒有。
陸飛星抱著長劍立在影壁前,見兩人全須全尾地邁進前院,緊繃的眉峰才算鬆了松。趙管家早就領著幾個得力的小廝迎了上來,手裡捧著溫熱的巾帕與剛沏好的熱茶。
「王爺,王妃。」趙管家躬身,壓低了聲音,「外頭那些生面孔圍得緊,但府里的各處暗梢都妥當,膳食已備在花廳了。」
「端上來吧。」彌南辰隨手解下外層的玄鐵輕甲,遞給陸飛星,只著一身交領素袍。
傍晚微風徐徐,庭院裡的古木已抽出新芽,早無冬日寒氣。
祁卿夕拿過巾帕擦了擦手腕上的微塵,隨手往旁邊的竹案上一扔,自己先輕輕舒展了一下筋骨。
兩人一路進了花廳。門窗關嚴,春夜的靜謐將外頭的喧囂徹底隔絕開來。
膳食擺上桌,皆是些溫熱好消化的吃食。
祁卿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彌南辰,笑道:「夫君就不怕她拿了兵權翻臉不認人?」
「她籌謀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刻。」彌南辰替他盛了一小碗熱湯,語氣沉定,「交出兵符,才能叫她放心走下一步。」
祁卿夕接過湯碗,眸光微凝:「她既不敢等,南詔那邊又催得緊,不出兩日,這王府的大門就該有人來敲了。」
正說著,花廳後側的多寶閣忽然傳來一聲機括脆響。
緊接著,一道暗門無聲滑開。
裴錚大步從暗道里跨了出來,眉宇間帶著難掩的焦灼與凝重。緊隨其後的,是面色冷峻的沈雲舒,以及閒散的江紹詞和滿臉擔憂的裴挽。
「卿夕哥哥!」裴挽一見祁卿夕好端端地坐在桌前,眼眶一紅,快步跑上前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你們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祁卿夕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別擔心。」
裴錚停在桌案前,目光在彌南辰身上定定地看了片刻,見他周身無恙,緊繃的脊背這才微微鬆懈下來。
「沒傷著就好。」裴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拉開一張圓凳坐下,沉聲道,「江紹詞把你們的盤算都交代了。但我聽聞你在城外直接把虎符扔給了太后,這心還是忍不住懸到了嗓子眼。」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你真就由著他們把你扣在府里?」
彌南辰端起茶盞,拂了拂浮沫,聲音平穩:「不退這一步,她怎麼捨得把南詔的底牌亮出來。」
沈雲舒在下首落座,身姿挺拔,壓低聲音道:「王爺,禁軍那邊,末將已將信得過的暗線悉數埋好。只要王爺一聲令下,九門隨時可奪。」
「不急。」彌南辰抬手止住,「如今彌璟神智受控,若強行兵變,太后狗急跳牆,玉石俱焚,大雍必亂。等她主動來找。」
江紹詞收攏摺扇,神色難得地肅然起來:「南詔的蠱毒不是鬧著玩的。我這昨日翻了府里的藏書閣,查到些南詔噬魂引的隻言片語。」
裴挽小聲問:「聽著就邪性……很厲害嗎?」
江紹詞瞥了她一眼,語氣沉了幾分:「此蠱霸道,子蠱受制於母蠱,若無解藥強行壓制,宿主很快便會心智潰散。一旦小皇帝徹底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太后就是想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目光落在祁卿夕身上,又道:「太后既然要拿祁兄去換解藥,這動作只會快,不會慢」
裴錚臉色一沉,看向祁卿夕:「你該不會真想自個兒送上門去換解藥吧?」
祁卿夕放下湯碗,眸底泛起一絲冷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裴錚一聽,猛地一拍桌子,急道:「你他娘的瘋了!你當是去天香樓聽人說書呢?太后為了防你反抗,必定會用下作手段!」
祁卿夕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往彌南辰身邊靠了靠,雙手抱住彌南辰的胳膊,一雙眸子委屈巴巴地眨了眨:「夫君,侯爺凶我。」
彌南辰攬住他的肩,冷冷地掃了裴錚一眼:「你若是再大呼小叫嚇著他,本王就先捏死你。」
裴錚:「……」他簡直要被這對夫夫氣得腦仁疼。
祁卿夕躲在彌南辰懷裡,探出半個腦袋,衝著裴錚狡黠一笑:「侯爺莫急嘛。誰說我要真落他們手裡了?這叫引蛇出洞。」
「可是……」裴挽還是不放心,秀眉微蹙,「萬一他們人多勢眾,暗箭難防呢?」
「餌要拋,但握著魚線的人,只能是本王。」彌南辰的聲音低沉而不容置喙。
幾人就著這微薄的燈光,將京中各處的暗樁與後招迅速理了一遍。
夜風漸深,漏斷聲稀。
正事議完,花廳內的氣氛卻並未輕鬆下來,反而隱隱生出一股更為凝重的靜謐。
沈雲舒與江紹詞對視一眼,皆識趣地站起身。
「京中布防還需盯著,我等不宜久留。」沈雲舒抱拳道,「王爺,王妃,萬事小心。若有差池,末將拼死也會殺入陣中。」
祁卿夕微微頷首,笑道:「有沈將軍這句話,我們便安心了。」
裴挽也依依不捨的小聲道:「卿夕哥哥,你們千萬當心。等事情了結,我再去城東買李記的梅花酥給你吃。」
江紹詞搖開摺扇,嘖嘖兩聲:「行了胖頭魚,別在這兒磨嘰了。走了!」
幾人轉身欲入暗道,裴錚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了看彌南辰,又看了看祁卿夕,神色間是從未有過的肅穆與沉重。
「你們先走,去暗道口等我。」裴錚頭也不回地沉聲道。
沈雲舒微微頷首,帶著江紹詞與裴挽隱入了多寶閣後。陸飛星與趙管家也無聲無息地退到了院外,將房門合嚴。
偌大的花廳內,只剩下他們三人。
裴錚深吸了一口氣,手掌探入懷中暗袋。
再拿出來時,他的手裡多了一封邊緣泛黃,用厚重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信箋。
那信紙的質地極好,顯然是宮中御用之物。而那火漆之上,赫然印著一道龍紋小印。
裴錚雙手托著那封信,將其輕輕擱在彌南辰面前的書案上。
「南辰。」裴錚的嗓音沙啞,「這是先帝尚在時,親手交予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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