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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它在,如我在

  兩人同乘一騎,在長街上徐徐前行,直到攝政王府那兩扇朱漆大門前才勒住了韁繩。

  翻身下馬,彌南辰將祁卿夕連人帶狐裘嚴嚴實實地裹進自己懷裡,半擁著往府內走去。一路到了花廳,趙管家早已極有眼力見地命人備好了一桌熱騰騰的飯菜。

  

  彌南辰盛了一碗溫補的湯,放在祁卿夕面前,不緊不慢地開口:「在馬上說的好東西,現在可以拿出來了?」

  祁卿夕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眼眸彎成了一道狡黠的月牙:「急什麼,先用膳,再等等。」

  說罷,他夾了一筷子菜,隨口講起了今日的見聞,彌南辰就靜靜的聽著,時不時的給出回應。

  隨即,祁卿夕輕笑出聲,話鋒一轉,問道:「那你呢?審得如何了?」

  彌南辰神色淡淡道:「該審的審了,該認的認了。剩下的證據,明日早朝直接扔給刑部去辦便是,不值得多提。」

  祁卿夕點點頭,知道彌南辰這是不願將那些血腥腌臢事拿來污了他的耳朵,便也不再多問,安心地吃起飯來。

  飯後,兩人回了主屋臥房沐浴。

  彌南辰先一步將祁卿夕那一頭濕漉漉的長髮用布巾絞乾了,這才隨意披了件玄色的單衣,在榻邊坐下。

  祁卿夕拿了一塊乾爽的布巾,站在他身後,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著還在滴水的墨發。

  「夫君這頭髮養得真好,又黑又順的。」祁卿夕一邊擦,一邊隨口閒聊。

  彌南辰閉著眼由他伺候,感受著那輕柔的力道在頭皮上按揉,忽然伸手,一把捏住了祁卿夕的手腕。

  他微微偏頭,嗓音低沉:「夫人,頭髮也擦了,飯也吃了。你說的驚喜,到底是什麼?」

  祁卿夕輕笑出聲,他放下布巾,順勢繞到彌南辰面前。

  「閉上眼睛。」祁卿夕湊過去,在他眉眼上親了一下。

  彌南辰唇角微勾,依言闔上了雙眼。

  片刻後,彌南辰只覺自己的左手被人輕輕托起。緊接著,拇指的指骨上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有什麼東西被緩緩推入了指間,尺寸竟是分毫不差。

  「好了,睜眼吧。」

  彌南辰睜開眼,視線微微一垂,瞬間定住了。

  只見祁卿夕竟單膝跪在榻前,他一手托著彌南辰的左手,仰著一張清俊明艷的臉,眸中含笑地看著他。

  彌南辰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拇指上多了一枚通體漆黑如墨的玉扳指,邊緣處隱隱透著一抹如血般的暗紅,內斂而威嚴。

  祁卿夕低下頭,在那枚玄血玉扳指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在珍寶閣一眼就相中了,覺得配你極好。」祁卿夕抬起眼眸,笑盈盈的問,「喜歡嗎?」

  彌南辰呼吸微微一滯。

  一把將單膝跪地的人拉了起來,緊緊抱入懷中。祁卿夕被他猛地一拽,順勢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彌南辰將臉埋進他帶著水汽的頸窩裡,摟著他腰的手收得極緊。

  他道:「喜歡。」

  再道:「很喜歡。」

  「喜歡就好。」祁卿夕回抱住他,手指在他背上輕輕順著,輕笑道,「它在,如我在。」

  彌南辰側過頭,尋到他的唇,克制的吻了上去。

  唇齒交纏間,彌南辰退開半分,低聲呢喃:「阿夕,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祁卿夕被親得眼尾發紅,氣息微喘,雙手搭在他的肩頭,軟聲道:「夫君,明日你下朝後,陪我去城南的梨園聽戲可好?聽說那裡新排了一出極好的折子戲。」

  彌南辰眸色溫柔,修長的手指撫過他的臉頰:「好,陪你去。」

  兩人相擁著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彌南辰捨不得折騰他,只將人摟在懷裡,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

  次日,懷元殿。

  早朝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彌南辰端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左手拇指有意無意地摩挲著那枚新得的黑血玉扳指。他今日心情其實極好,甚至本不打算見血,但偏偏有人非要往刀刃上撞。

  大殿中央,南境督糧官劉侍郎正跪在地上,哭天搶地地磕頭。

  「陛下!攝政王殿下!臣冤枉啊!」劉侍郎聲淚俱下,「南境軍餉確實出了紕漏,但那是因為沿途大雪封山,損耗過大,臣絕未貪墨半分!那幾個武將定是為了脫罪,才攀咬於臣,求殿下明鑑!」

  彌南辰靠在椅背上,看著這隻涕淚橫流的老狗。昨日從陳威嘴裡撬出的名冊上,這劉侍郎不僅貪了其中三十萬兩禦寒的軍餉,還倒賣軍糧,致使南境邊關凍死餓死上千將士。

  證據確鑿,他竟還敢在這大殿上喊冤。

  沒等彌南辰開口,站在前排的長興侯裴錚先不樂意了。

  裴錚手裡握著笏板,斜睨了劉侍郎一眼,涼颼颼的道:「劉大人,三十萬兩軍餉,您說大雪封山給吹沒了?那雪是長了手,還是長了乾坤袋啊?您這肚子裡的肥油,怕不都是吃軍糧撐出來的吧?」

  劉侍郎被他一噎,臉色青白交加。

  彌南辰看了一眼拇指上的扳指。這玉質潤澤,若是沾了這等腌臢之人的血,平白污了卿夕的心意。


  「大理寺卿。」彌南辰淡淡開口。

  「臣在。」大理寺卿連忙出列。

  「拖下去,直接按名冊上的罪證判了。滿門抄斬,不用再審了。」彌南辰揮了揮手。

  幾名金吾衛立刻上前,架起劉侍郎。

  那劉侍郎見死到臨頭,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忽然劇烈掙紮起來,指著彌南辰破口大罵:「彌南辰!你這獨夫民賊!你僅憑一面之詞就定老夫的死罪!你殘害忠良,一手遮天!這大雍遲早要毀在你手裡!」

  罵到此處,他忽地朝著大殿穹頂悲泣哭嚎:「先帝啊!您睜開眼看看這亂臣賊子!」

  話音剛落,劉侍郎猛地扭過頭,雙眼死死盯住太師椅上的彌南辰。

  他再次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彌南辰吼道:

  「彌南辰!你悖逆人倫!你弒君弒兄!你不……」

  「弒君弒兄」四個字一出,原本還抱著笏板在一旁看戲的裴錚,臉色勃然大變!

  「閉上你的狗嘴!」裴錚怒喝一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撲上去堵住那老東西的嘴。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殘影忽地自大殿上方掠過。

  「噌!」

  彌南辰拔出了身側金吾衛腰間的長劍。

  下一瞬,鮮血如瀑布般噴濺而出,瞬間染紅了懷元殿的地磚,甚至有幾滴溫熱的血,直接濺到了最前排幾個老臣的笏板上。

  劉侍郎的咒罵聲戛然而止,一顆頭顱骨碌碌滾落到了玉階之下,雙目圓瞪,死不瞑目。

  滿朝文武如遭雷擊,死寂蔓延。

  彌南辰站在血泊之外,左手負在身後,隨手將滴血的長劍扔在地上。

  「聒噪。」彌南辰聲音冷若寒霜,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再有敢為他求情喊冤者,同罪。」

  裴錚僵在原地,沒有去擦身上的血。他死死盯著彌南辰那雙黑沉的眼睛,心底狠狠一沉。

  神仙難救該死的鬼,這劉侍郎真是死不足惜。

  龍椅上,小皇帝彌璟一張臉慘白如紙。

  濃烈的血腥味沖入鼻腔,小皇帝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顫抖著聲音喊道:「退、退朝!快退朝!」

  說完,甚至顧不得儀態,由太監扶著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後殿。

  百官更是噤若寒蟬,個個白著臉,連看都不敢多看地上那具無頭屍體一眼,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彌南辰獨自站在玉階之下,腳邊是不遠處那具身首異處的屍體,他眼神黑沉,唯有負在身後的左手在輕輕摩挲著那枚玉扳指。


  待大殿裡空得差不多了,裴錚這才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血跡,湊了過來。

  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血沫子,看著彌南辰,沉聲道:「你現在很不對勁。」

  見彌南辰不答,他咬咬牙,又道:「你若是這副樣子回去,讓他瞧見了,當心他嫌棄你。」

  彌南辰背脊微微一僵,終於有了點反應。

  半晌,他深深看了一眼高處的龍椅,轉過身大步踏出了殿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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