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皇帝的小人圖
皇宮,御書房。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但化雪的天氣比下雪時還要冷上三分。
小皇帝彌璟坐在寬大的龍案後,手裡握著一支硃筆,卻遲遲沒有落在面前的奏摺上。他嘆了口氣,將筆擱在筆洗上,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愁雲慘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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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順子。」彌璟出聲喚道。
一直伺候在旁的首領太監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奴才在。陛下可是累了?要不要傳膳?」
彌璟搖了搖頭,眉心擰成了一個結:「朕吃不下。你出宮去打聽打聽,皇叔這兩日在王府做什麼?有沒有發脾氣?」
小順子眼珠子一轉,道:「回陛下,攝政王殿下這兩日連早朝都沒上,說是……說是要在府中親自照料王妃的身子。」
彌璟一聽,臉色更白了,喃喃道:「完了。皇叔果然還在記恨朕。那日在清音閣,母后要給皇叔塞側妃,朕……朕也跟著附和了兩句。」
彌璟雖然是九五之尊,但今年不過才十五歲。自幼在蘇太后的強權和攝政王的陰影下長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朝堂上到底是誰說了算。
小順子寬慰道:「陛下多慮了。您是天子,攝政王再怎麼權勢滔天,也不敢對您如何。況且,那日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您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你懂什麼!」彌璟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母后是太后,皇叔自然不能明著殺她。可朕呢?皇叔若是哪天不高興了,隨時能換個聽話的宗室子弟來坐這個龍椅!」
他越想越害怕,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
「不行。朕不能坐以待斃。得想個法子去跟皇叔賠個不是,緩和一二。」
就在這時,一個慈祥宮的小太監提著個三層的紫檀木食盒走了進來,躬身道:「陛下,太后娘娘差人送來了剛燉好的安神燕窩膏,說是陛下近日操勞國事辛苦,特意囑咐御膳房備下的。」
彌璟看了一眼那食盒,沒什麼胃口,正要揮手讓人退下。
小順子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湊到彌璟耳邊,低聲道:「陛下若是想修補同攝政王的關係,直接找王爺,恐怕只會碰釘子。不如……從王妃身上下功夫。」
彌璟道:「王妃?」
「是啊。」小順子道,「如今滿朝文武誰不知道,王爺將那位楚國來的王妃寵得上了天。陛下若是能討了王妃的歡心,王爺那邊,自然也就翻篇了。聽聞王妃在西山受了驚嚇,身子虛弱。太后娘娘送來的這盅燕窩膏,不正是安神補氣的好東西麼?陛下何不……」
彌璟眼睛一亮,覺得甚有道理,但很快又愁苦下來。
「可是,若是朕直接派人送去,皇叔那脾氣,連門都不會讓人進,直接連人帶食盒給扔大街上怎麼辦?」
小順子笑了笑,壓低聲音道:「陛下忘了?長興侯府的裴挽小姐,不是同王妃交情極好麼?陛下大可借裴小姐的手,將東西送進去。王爺就算再不近人情,總不能連裴小姐也一塊兒趕出來吧?」
提到裴挽,彌璟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穿著火紅勁裝、明媚的少女,耳根不自覺地紅了紅。
「這……這能行嗎?」彌璟有些遲疑,「若是連累了裴姐姐……」
「陛下放心,裴小姐古道熱腸,只要您在信中言辭懇切些,說明您的苦衷,她定會幫這個忙的。」
彌璟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道:「好!去取朕的私庫,將江南前兩日剛貢上來的那幾盒『雪頂含翠』一併備上。朕要親自給裴姐姐寫信!」
半個時辰後。
幾樣包裝精美的宮廷食盒,連同一封密信,悄無聲息地送到了長興侯府。
裴挽剛在院子裡練完一整套鞭法,正拿著巾帕擦汗,便見侯府的管家神色凝重地捧著個紅木食盒走了進來。
「小姐。」管家低聲道,「宮裡來人了,說是陛下私下裡給您的。」
裴挽一愣,隨手將鞭子扔在兵器架上,走上前去。
她拆開那封密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跡還透著幾分青澀,言辭卻極為懇切卑微。大意便是:朕居深宮,受制於母后,清音閣之事非朕本意。如今心中惶恐愧疚,夜不能寐。特尋此安神補氣之物,懇請裴姐姐代為轉交王妃,以表朕的賠罪之意。萬望裴姐姐垂憐,幫朕化解此番誤會。
信的末尾,還畫了一個潦草的可憐巴巴的小人兒磕頭的圖案。
裴挽看著那信,又看了看桌上那精緻的食盒,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小皇帝,也怪可憐的。」裴挽嘀咕道。
「管家,備車。」裴挽將信折好塞進袖子裡,提起食盒,「我要去一趟攝政王府。」
管家有些擔憂:「小姐,這畢竟是宮裡的東西。侯爺出門前交代過,如今京中局勢複雜,讓您少往外跑。」
裴挽擺擺手道:「怕什麼?這是小皇帝送給卿夕哥哥的賠禮,又不是毒藥。我去去就回!」
攝政王府,主院。
初雪過後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折射出晃眼的白光。
祁卿夕穿著一身月白的長衫,外面裹著那件彌南辰新給他打的白狐大氅,正毫無形象地癱在廊下的躺椅上曬太陽。
彌南辰坐在他旁邊的石桌前,手裡拿著一卷軍報,眉頭微蹙。
「啪」的一聲,彌南辰將手裡的軍報拍在石桌上,臉色陰沉。
「怎麼了?」祁卿夕連眼睛都沒睜,懶洋洋地問道,「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你生氣了?」
彌南辰冷聲道:「楚國那幫廢物,歲貢居然還敢拖延,只送了一半過來。柳謙那老匹夫,說是要等冬雪化了,再送另一半。」
祁卿夕道:「楚國連年征戰,國庫早就空了。你一次性敲詐人家那麼多,他們砸鍋賣鐵也得有個時間不是?逼得太緊,小心人家狗急跳牆。」
彌南辰端起茶盞,嗤笑道:「跳牆?本王倒要看看他們能跳多高。」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卿夕哥哥!」
裴挽提著那個紅木食盒,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連門口的陸飛星都沒攔住她。
祁卿夕睜開眼,坐直了身子,笑道:「你這丫頭,不在家待著,跑這兒來做什麼?不怕你哥又禁你的足?」
裴挽將食盒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彌南辰那張寫滿「生人勿近」的冷臉,縮了縮脖子。
「我是來當信使的。」裴挽一邊說,一邊將食盒打開,「喏,宮裡那位小皇帝,托我送來的。說是為了那日清音閣的事,向你和南辰哥哥賠罪。」
食盒一開,一股清雅的藥香伴隨著甜膩的燕窩香氣,瞬間飄散在空氣中。
彌南辰掃了一眼,冷聲道:「賠罪?他堂堂一個皇帝,連個東西都不敢自己派人送,還要借你長興侯府的手。怎麼,本王的王府是龍潭虎穴,能吃了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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