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殺人誅心,還得付錢
清音閣內的死寂,直到攝政王夫夫離席半個時辰後,才堪堪被打破。
小皇帝看著底下那一溜兒還在瑟瑟發抖的世家貴女,咽了口唾沫,對身旁的太監總管低聲道:「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攝政王的話嗎?把這幾位小姐……都送去後宮安置。」
蘇太后猛地轉頭,厲聲道:「陛下!你瘋了?這些都是哀家千挑萬選……」
「母后!」小皇帝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哀求與驚懼,「皇叔連劍都拔了!您難道真要逼著他今日在這清音閣里見血嗎?朕的後宮空著也是空著,便當是替皇叔收著吧!」
蘇太后看著小皇帝那副軟弱無能的模樣,一口氣堵在胸口,只覺眼前一陣發黑。
出宮的馬車上。
祁卿夕靠在軟墊上,手裡捧著個暖爐,笑得肩膀直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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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是沒看見太后那張臉,綠得都快趕上御花園裡的冬青了。」祁卿夕道,「小皇帝也是個懂事的,這下太后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那幾位千金小姐進了宮,誰還敢去爭寵?」
彌南辰坐在他身側,伸手將他有些散亂的鬢髮撥到耳後,淡淡道:「她若是安分守己,本王還能讓她在這太后位子上多坐幾年。她若是非要折騰,本王有的是法子讓她病死在慈祥宮裡。」
祁卿夕看著他,收了笑意。
「夫君。」祁卿夕道。
彌南辰道:「怎麼。」
祁卿夕輕聲道:「你方才在大殿上說的話,是說給太后聽的,還是認真的?」
古人最重子嗣傳承,更何況是手握天下大權的攝政王。
「認真的。」彌南辰道,「本王這半生,手裡沾了太多人的血,踩著無數屍骨才走到今日。彌家的血脈里,本就透著瘋病與殺戮。斷在本王這一代,最好不過。」
他伸手,將祁卿夕連人帶暖爐攬入懷裡。
彌南辰下巴擱在祁卿夕的發頂上,聲音低沉:「本王只要你。」
祁卿夕心頭一震,隨即嘴角不可抑制地揚了起來。
他在這人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閉上眼。
「好。」祁卿夕悶聲道,「這可是你說的。日後若是眼饞別人家的小孩,我可不管。」
彌南辰冷哼一聲:「本王嫌吵。」
馬車在夜色里平穩地向前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單調而沉悶。
過了好一會兒,祁卿夕忽然沒頭沒腦地笑了一聲。
「說來荒唐。」他閉著眼,聲音懶洋洋的,「我第一天進府,身上背的活兒除了殺你,還有偷你的兵符。結果現在楚國都降了,我連那破兵符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彌南辰聞言,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你怎知沒見過?」
祁卿夕一怔,睜開眼:「在哪?」
彌南辰沒說話,目光落到他腰間。祁卿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自己隨手繫著的那條玄色玉帶。
「兵符一直嵌在玉帶內側的暗格里。」彌南辰道,「只是當初你滿眼都是脫本王衣服,沒看見罷了。」
祁卿夕愣了足足三秒,隨即把臉埋回他頸窩裡,悶聲道:「……丟人。」
彌南辰低低笑了一聲:「現在知道丟人了。」
次日,攝政王府,主院前廳。
祁卿夕坐在紫檀木的書案前,手裡拿著一把金算盤。
「啪嗒、啪嗒。」
清脆的算珠碰撞聲在廳內迴蕩。
陸飛星抱劍立在一旁,看著那金算盤上的珠子越撥越多,終於忍不住開口:「夫人,您這是在算什麼?」
祁卿夕頭也不抬,道:「算帳。」
陸飛星道:「王府的帳目,向來是趙管家在管。可是有哪裡出了紕漏?」
「王府的帳沒漏,是別人的帳該清了。」
祁卿夕將最後一顆算珠撥上去,拿起一旁的紫毫筆,在一張長長的宣紙上慢條斯理地寫下一串數字。
寫完,他將那張紙吹乾,遞給陸飛星。
「陸統領,你看看。」祁卿夕道。
陸飛星雙手接過,只掃了一眼,那張面癱臉便隱隱抽搐了一下。
宣紙上,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名目:
「西山秋獵受驚,精神安撫費:十萬兩白銀。」
「胎死腹中,王府嫡子喪葬費:二十萬兩白銀。」
「王妃身心受創,後續百年人參、天山雪蓮等滋補湯藥費:三十萬兩白銀。」
「攝政王因痛失愛子,悲痛欲絕,導致食欲不振、無法上朝之誤工費:四十萬兩白銀。」
林林總總加起來,總計:一百萬兩白銀。
落款是:攝政王府。
陸飛星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道:「夫人,這……這是什麼意思?」
祁卿夕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道:「怎麼,我寫得不夠明白?太后娘娘和安國公合謀,在西山放了一隻老虎,嚇沒了你們王爺唯一的『嫡子』。這筆血債,難道不該賠點湯藥費?」
陸飛星道:「可是這價錢……」
一百萬兩!這幾乎抵得上江南半個省一年的賦稅了!
「嫌少?」祁卿夕嘆了口氣,「我也覺得要得少了。畢竟那可是攝政王府的嫡子。但我想著安國公前些日子剛給趙公子接了斷骨,手頭怕是不寬裕,便打了個折。」
正說著,彌南辰從外間走了進來。他剛剛從南郊大營巡視回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在聊什麼。」彌南辰隨手解下披風,扔給一旁的侍女。
陸飛星立刻將手裡那張燙手的宣紙遞了過去:「王爺,您看這……」
彌南辰接過宣紙,目光在上面掃了一圈。
祁卿夕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看著他,道:「夫君,你看我這筆帳,算得可還公道?」
彌南辰將宣紙放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一百萬兩」的數字上點了點。
「不公道。」彌南辰道。
陸飛星鬆了口氣。王爺雖然寵妻,但好歹還是知道國庫和百官的底線的。真去安國公府敲詐一百萬兩,只怕明日滿朝言官就要撞死在懷元殿柱子上了。
誰知,彌南辰下一句話卻是:「這誤工費,少算了一項。本王因悲痛過度,昨夜在床榻之上未能盡興,致使夫人受了委屈。這項精神損失,至少得加個五十萬兩。」
陸飛星:「……」
祁卿夕:「……」
祁卿夕乾咳了一聲,道:「夫君,大白天的,要點臉。」
彌南辰走到他身邊坐下,端起他喝過的茶盞喝了一口,道:「去。拿上這張單子,去安國公府收帳。」
陸飛星木然道:「王爺,若是安國公不給呢?」
彌南辰放下茶盞,語氣平淡:「不給?那就把安國公府的大門拆了。然後告訴他,今日不給銀子,明日便拿他安國公府一家老小的人頭來抵。」
「是。」
陸飛星領命,拿著那張價值百萬兩的欠條,轉身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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