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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就這?射個鈴而已

  傍晚,行宮內的宴客廳。

  小皇帝坐在主位上,有些侷促。蘇太后端坐一旁,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底下,百官與宗親按品階落座。

  裴挽好不容易從一群貴女中擠出來,湊到祁卿夕身邊,壓低聲音道:「卿夕哥哥,你可得小心些。我剛才聽那群長舌婦說,太后特意從宮裡帶了個極厲害的馴獸師來,說是為了助興,要當場獵殺幾頭活物。」

  祁卿夕正剝著一個宮女送來的橘子,聞言,動作頓了頓。

  「助興?」他慢條斯理地撕掉橘絡,「我看是給我『送行』吧。」

  裴挽急道:「你知道還這麼不當回事?」

  「噓。」

  一個溫婉的女聲從旁傳來。

  蘇晚吟端著一杯果酒,在裴挽身側坐下,對著祁卿夕微微一笑,道:「王妃,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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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卿夕頷首:「蘇姑娘。」

  蘇晚吟將杯中的果酒一飲而盡,像是隨口閒聊般,輕聲道:「西山不比別處,這兒的野獸野性難馴。聽行宮的老人說,往年秋獵,總有那麼一兩隻畜生,分不清誰是獵人,誰是獵物,發了狂,見了紅便不要命地撲上來。防不勝防。」

  裴挽沒聽出弦外之音,只道:「這麼嚇人?那我們明日可得離遠些。」

  祁卿夕將一瓣橘子遞進嘴裡,看著蘇晚吟,忽然笑了。

  「多謝蘇姑娘提醒。」他道,「不過,我也很想見識見識,這西山的畜生,到底有多不怕死。」

  蘇晚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晚宴過半,一個穿著武將常服的公子哥忽然站起身,對著上首遙遙一拜。

  「陛下!王爺!年年秋獵都是飲酒賞舞,未免有些乏味。臣提議,不如咱們就在這庭院中比試一番箭術,也好為明日的狩獵熱熱身!」

  此人名叫張啟,是禁軍副統領,也是太后母家的遠房親戚,向來眼高於頂。

  張啟話音洪亮,握杯的指節卻繃得發白,眼角餘光飛快瞟向御帳。

  祁卿夕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御帳珠簾輕輕晃動,帳內似有人頷首。

  小皇帝看向彌南辰。

  彌南辰沒什麼表情,只顧著給祁卿夕剝螃蟹腿。

  張啟見狀,又道:「聽聞長興侯府的裴小將軍箭術超群,不知可敢與我比試一番?」

  裴錚放下酒杯,挑眉道:「有何不敢。說吧,怎麼比?」

  張啟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一個侍從端著個蒙著紅布的托盤上前。


  「這彩頭,是我前些日子得的一塊前朝暖玉,冬暖夏涼。」張啟又指了指庭院中央一個極高的旗杆,「比法也簡單。五十步外,射中旗杆頂端懸掛的流蘇,便算贏。」

  那旗杆足有五丈高,頂端的流蘇在夜風中胡亂飄蕩,要射中,確實不易。

  裴錚來了興致,接過弓箭,站定,引弓,瞄準。

  「嗖」的一聲,羽箭破空而去。

  只聽「咄」的一聲,箭矢釘在了旗杆上,離那流蘇只差了半分。

  眾人一片惋惜之聲。

  張啟得意洋洋地上前,同樣一箭射出,卻連旗杆都沒挨著。

  幾個公子哥接連嘗試,皆是無功而返。

  張啟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祁卿夕身上。

  「早就聽聞王妃文武雙全,不知可否賞光,也來試上一箭?」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挑釁。

  滿場瞬間安靜。

  裴挽氣得就要站起來,卻被祁卿夕按住了。

  祁卿夕搖搖頭,懶洋洋地道:「我不試。」

  張啟嗤笑道:「怎麼,王妃是怕輸了,丟了攝政王的臉面?」

  祁卿夕還沒說話,一直沉默的彌南辰忽然開了口。

  他將一碟剝好的蟹肉推到祁卿夕面前,頭也不抬地道:「他不是怕輸。」

  彌南辰抬眼,看向張啟,眼神冰冷。

  「他是嫌你的彩頭,太寒酸。」

  張啟臉色一僵。

  彌南辰對著身後的陸飛星招了招手。陸飛星會意,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盒。

  盒中,是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東海夜明珠,光華流轉,瞬間將那塊暖玉比得黯淡無光。

  「誰能射中,這顆珠子便是他的。」彌南辰淡淡道,「但不是射流蘇。」

  他頓了頓,道:「來人,放鷹。」

  一個侍衛應聲上前,手臂一揚,一隻矯健的海東青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盤旋。那鷹的腳上,繫著一隻極小的銅鈴。

  「射中鷹腳上的銅鈴,且不傷鷹身分毫。」彌南辰道,「誰來?」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這比射流蘇難了何止百倍!

  張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握著弓,卻不敢上前。

  裴錚也皺起了眉,搖頭道:「彌南辰你瘋了吧……這,別說我,就是我爹來了也做不到啊。」

  宴客廳內,竟無一人敢應聲。


  彌南辰的目光,落回祁卿夕身上。

  「怎麼,」彌南辰勾了勾唇,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還不動手?難道要本王親手把這珠子放到你手裡?還是說,昨晚把你累著了,今天真沒力氣了?」

  祁卿夕耳朵一麻,瞪了他一眼,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橘子。

  「知道了,就你最厲害。」他沒好氣的嘀咕了一句。

  站起身,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緩步走到庭院中央,隨意地從箭筒里抽了一支箭。

  他甚至沒有去挑那張最好的角弓,只是拿了張最普通的樺木弓。

  張啟忍不住譏諷道:「王妃連弓都拿不穩,還是不要逞強……」

  話音未落,祁卿夕沒有半分遲疑,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指尖微松。

  「嗡——」

  弓弦發出一聲輕顫。

  眾人只覺眼前一道烏光閃過,羽箭已消失在夜色中。

  夜空中,那隻盤旋的海東青似乎毫無所察,依舊平穩地滑翔。

  「切,脫靶了。」張啟不屑道。

  可他的話音剛落。

  「叮鈴——」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高空遙遙傳來。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銅點,從空中墜落,「啪嗒」一聲,精準地掉在了彌南辰面前的酒杯里,濺起一圈漣漪。

  是那隻銅鈴。

  眾人猛地抬頭望去,只見那隻海東青安然無恙地在空中又盤旋了一圈,這才聽從主人的哨聲,俯衝而下。

  整個庭院,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站在庭院中央,正拿絲帕慢條斯理擦著手指的人。

  一箭,五十步開外,於夜色中,射落飛鷹腳下搖擺不定的小小銅鈴,且不傷飛鷹分毫。

  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與控制力!

  沈雲瀾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毫無察覺,只是死死地盯著祁卿夕,結結巴巴地道:「哥……我……我眼睛沒花吧?」

  沈雲舒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祁卿夕身上,許久,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沒有。」

  祁卿夕扔掉絲帕,走回席間,在彌南辰身邊坐下,看了一眼酒杯里的銅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夜明珠,理直氣壯地伸出手。

  「拿來。」

  彌南辰輕笑一聲,將那顆夜明珠放進了他的掌心。


  祁卿夕滿意地掂了掂,然後隨手往裴挽懷裡一拋。

  「送你了。」

  裴挽手忙腳亂地接住,驚道:「啊?這、這太貴重了!」

  「拿著玩兒吧。」祁卿夕渾不在意道,「放我這兒,還不夠給彌南辰砸核桃的。」

  這番舉動,更是看得眾人眼皮直跳。

  席間,沈雲瀾終於回過神來,他湊到自家兄長耳邊,激動地小聲道:「哥!太厲害了!這位王妃的身手,怕是跟王爺比也不差多少了!難怪王爺會看上他!」

  沈雲舒沒有理會弟弟的咋咋呼呼,他的目光追隨著祁卿夕。

  傳聞中的恃寵生嬌,陰柔惑主……

  原來,竟是這般模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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