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還嫌不夠野
十日後，攝政王府。
祁卿夕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正在剝栗子。
陸飛星抱劍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祁卿夕剝到第七顆的時候，終於停了手，轉頭看向陸飛星，道：「陸統領，你若是饞了就直說，別拿這種眼神盯著我，怪瘮人的。」
陸飛星道：「屬下不饞。屬下只是在想，夫人近來胃口甚好，這已經是您今日吃的第三包糖炒栗子了。」
祁卿夕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想吃。但你家王爺每日下朝回來，手裡都提著兩包。不吃完，他就在旁邊盯著我看。」
陸飛星道：「那是王爺心疼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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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倒吧。」祁卿夕翻了個白眼，「他是怕我吃不飽，晚上沒力氣陪他折騰。」
陸飛星：呵呵。
一陣腳步聲傳來。
彌南辰跨進院子，手裡果然又提著個油紙包。他隨手將紙包扔在石桌上，對陸飛星道：「去收拾行裝。明日啟程，去西山。」
陸飛星應聲退下。
祁卿夕看了一眼那個油紙包，道：「去西山幹什麼？」
「秋獵。」彌南辰在他身旁坐下，抓過他的手，捏了捏指尖，「皇帝要去祭天，百官隨行。」
祁卿夕挑眉：「我也要去？」
「自然。」彌南辰道，「你若留在府里，本王晚上睡不著。」
祁卿夕抽出手，道：「去也行。但我事先說好，我不騎馬。我這腰到現在還酸著呢，經不起顛簸。」
彌南辰輕笑一聲，道：「不騎馬。本王給你備了轎輦，鋪了最軟的貂絨。你便在帳子裡躺著，本王打兩張狐狸皮回來給你做大氅。」
祁卿夕滿意地點點頭，又問：「太后和安國公府的人也去？」
彌南辰看著他：「去。怎麼，怕了？」
「怕？」祁卿夕拿起一顆栗子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我是怕他們不夠野。西山那麼大，不弄出點動靜來，這秋獵多沒意思。」
彌南辰眼底閃過一絲讚賞的笑意。
他湊過去，在祁卿夕唇上親了一下。
「夫人說得是。」
西山行宮，建於半山腰，是歷代大雍帝王秋冬狩獵的居所。
車隊抵達時，已是午後。秋風卷著山林間蕭瑟的枯葉，打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尋常的王公貴族，皆是騎馬而來，唯有攝政王府的儀仗隊尾，不緊不慢地跟著一頂奢華至極的軟轎。轎身由紫檀木打造，四角懸著暖玉風鈴，轎簾是整張的雪狐皮，瞧著便知裡頭定是暖意融融。
一眾凍得鼻頭髮紅的公子哥們勒住馬，交頭接耳。
「看見沒，那就是攝政王那位王妃的轎子。」
「嘖，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咱們騎馬吹了一路的冷風，人家在裡頭烤火爐呢。」
「小點聲！你不要命了？」
人群後方，騎在馬上的裴錚搓了搓手，盯著那頂轎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嘖！這也太過分了些。」
「哥，你懂什麼！南辰哥哥這是心疼卿夕哥哥！」
旁邊，裴挽興奮的甩了甩手裡的馬鞭，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頂轎子。
「哥，我帶了剛出鍋的酸梅糕，過去給卿夕哥哥送點！」說著她夾了夾馬腹，急切的往前湊。
裴錚一把沒抓住，氣得直撓頭：「裴挽！你給我回來！」
另一邊，兩個同樣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將軍並轡而行，顯得格外出挑。
年長些的那個約莫二十出頭，眉目俊朗，氣質沉穩。稍年輕些的則只有十七八歲，一臉英氣，只是此刻，他正星星眼地望著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
「哥，你快看，那就是攝政王殿下！我還是頭一回這麼近地瞧見他真人。比傳聞里還要威風！」
這兩人，正是剛剛從北境調防回京的定北將軍沈嘯之子，長子沈雲舒，次子沈雲瀾。因常年駐守邊關，這還是他們頭一回參加京中的秋獵。
沈雲舒無奈道：「雲瀾，收斂些。這是行宮門口，不是咱家後院。」
沈雲瀾壓低聲音，興奮不減：「哥，你不知道，我在北境天天就聽著王爺的戰績下飯！什麼三千鐵浮屠夜襲十萬大軍，什麼單騎闖陣斬了敵首，那叫一個……哎，哥你看，那轎子停了。」
話音未落，那頂奢華的轎子旁，彌南辰翻身下馬，親自上前，一把掀開了雪白的狐皮轎簾。
他彎腰，朝裡頭伸出手。
一隻手從轎中探了出來，搭在了彌南辰的小臂上。那隻手生得極好，指節修長，膚色在深色玄袍的映襯下，幾近透明。
緊接著，轎中人被扶著走了出來。
秋日午後的陽光並不刺眼，柔和地落在那人身上。他穿著一身簡單的月白常服，腰間束著玄色玉帶，外頭松松垮垮地罩著件純黑的貂絨大氅。墨色的長髮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大約是轎中太暖，他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褪的薄紅，一雙清透的眼眸被長睫半掩著，透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從轎子裡走出來的人，忘了言語。
沈雲瀾的嘴巴張成了個「O」型，喃喃道：「……這、這就是那位王妃？長得……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沈雲舒的目光同樣落在那人身上，眼神微凝，沒有說話。
祁卿夕被山風一吹，打了個呵欠。他抬眼，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目光，最後看向彌南辰，道：「到了？」
彌南辰「嗯」了一聲，將他往自己身後攏了攏，擋住大部分風口，低聲道：「行宮裡已經備好了暖爐。進去歇著。」
「好。」
突然一道突兀的清脆歡呼插了進來。
「卿夕哥哥！」
裴挽沖開人群，一頭扎到了轎子前，兩眼放光：「你看你看，我給你帶了好吃的酸梅糕！」
祁卿夕看見她眼睛一亮：「好香啊，你今天這身看起來也是英姿颯爽的。」
裴挽嘿嘿直笑，後方趕來的裴錚看著這一幕痛苦的捂住了臉。
彌南辰冷眼瞥了裴錚一下，裴錚渾身一激靈，拉著還想往前湊的裴挽連退三步，乾笑道：「南辰你別發瘋，我這就帶她走！」
彌南辰冷哼一聲，半摟半抱著懷裡還在試圖探頭出來找裴挽的祁卿夕，大步流星的朝行宮內走去。
「唉唉唉，你別按我腦袋……」
「哼。」
「夫君，噗，幹嘛呀，又吃裴小姑娘的醋？」
「哼。」
兩人的聲音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留下一眾神色各異的王公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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