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論侍衛的自我修養
清晨,盛京城東市。
長街兩側早點攤子熱氣騰騰。一個賣茶湯的老漢端上兩碗茶湯,桌旁坐著個屠戶和個穿長衫的書生。
屠戶灌了一口茶,道:「聽說了沒?昨兒天香樓外頭那血,掌柜的提水沖了半宿。」
書生搖著摺扇,道:「怎麼沒聽說?安國公府的趙公子,讓人從二樓生生扔下來了。手腳全折了。」
老漢奇道:「那趙公子平日帶著幾個惡奴,誰敢動他?遇上劫道的了?」
「什麼劫道的。」書生道,「是攝政王府里那位楚國來的王妃。說是當街看上了趙公子,要強搶回府。趙公子寧死不從,這就給打廢了扔下來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屠戶「呸」了一聲,道:「快拉倒吧。那趙公子長得跟個被門掩過的冬瓜似的,人家王妃能看上他?我聽天香樓的夥計說了,是那趙公子色膽包天調戲人家。結果你猜怎麼著?」
兩人齊聲問:「怎麼著?」
屠戶一拍大腿:「那位王妃只用了兩根手指頭,就把趙公子的手腕給撅了!」
書生皺眉道:「可這也太狠了些。說到底,那也是太后的外甥。這事兒鬧得這麼大,安國公能善罷甘休?今兒個早朝,怕是要把懷元殿的頂給掀了。」
話音未落,一錠碎銀「啪」地丟在了桌上。
三人一驚,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灰布常服、面無表情的佩劍青年不知何時站在了桌邊,手裡還舉著一串剛買的冰糖葫蘆。
陸飛星冷冷地道:「茶錢。」
三人看著他腰間那塊隱隱露出半截的「攝政王府」腰牌,瞬間白了臉,作鳥獸散。
……
攝政王府,主院。
祁卿夕靠在床頭,慢吞吞地由著侍女替他更衣。彌南辰天不亮就走了,說是前線戰報入京,要進宮早朝。
陸飛星推門進來,將冰糖葫蘆遞了過去。
祁卿夕咬了一口山楂,道:「外面怎麼說?」
陸飛星道:「說您欲求不滿,強搶民男不成,因愛生恨,痛下殺手。」
祁卿夕咳了兩聲,道:「宮裡有動靜嗎?」
陸飛星道:「半個時辰前,安國公抬著擔架進宮了。這會兒估計正在懷元殿的玉階上打滾。」
祁卿夕將剩下的半串糖葫蘆扔回盤子裡,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走吧。」祁卿夕道,「既然戲台子都搭好了,正角不去,安國公一個人唱獨角戲多沒意思。」
懷元殿內。
大殿正中央,果真放著一副擔架。趙明軒被包得像個粽子,躺在上面痛苦的哀嚎:「疼啊……爹……姨母替我做主啊……」
安國公趙崇跪在擔架旁,老淚縱橫,指著一旁負手而立的彌南辰,痛心疾首地道:「陛下!太后娘娘!老臣就這麼一個嫡子啊!昨日不過是去天香樓喝個茶,竟被那楚國細作無故打斷手腕,還命人將他手腳盡數打折,從二樓丟下!這分明是沒有將陛下和太后放在眼裡啊!」
龍椅上的小皇帝有些坐立不安,求助似的看向珠簾後。
蘇太后隔著珠簾,冷冷地道:「攝政王,此事,你作何解釋?」
彌南辰道:「解釋什麼。他不是還沒死麼。」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
趙崇氣得渾身發抖:「攝政王!你如此包庇一個敵國細作,縱容他當街行兇,置國法於何地!」
彌南辰終於抬眸,瞥了那擔架一眼,擔架上的趙明軒嚇得猛一哆嗦,連痛呼都憋回了肚子裡。
「國法?」彌南辰道,「安國公想跟本王論國法,好……」
「王妃到——」
殿外太監一聲尖細的通報打斷了彌南辰的話。
殿內眾臣紛紛回頭。
只見祁卿夕一襲月白長袍,面色透著些許不正常的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跨進了大殿。
彌南辰眉頭微蹙,直接邁步迎了上去,在眾目睽睽之下,托住了祁卿夕的手肘。
彌南辰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祁卿夕順勢靠了他一下,輕聲道:「來看看是誰在朝堂上欺負我夫君。」
兩人這般旁若無人的親昵,看得珠簾後的蘇太后眼神徹底陰鷙下來。
祁卿夕站定,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參見陛下,太后娘娘。」
趙崇一見他,雙眼赤紅,指著他罵道:「毒夫!你還敢來!你打斷我兒手腳,今日若不讓你抵命,老夫決不罷休!」
祁卿夕抬頭,神色訝異,道:「安國公這話怎麼說的。我何時打斷了令公子的手腳?」
趙崇怒極反笑:「全街的人都看見了,你還敢抵賴!你先是折斷我兒手腕,隨後便命那陸飛星將我兒扔下樓去!人證物證俱在!」
祁卿夕嘆了口氣,抽出帕子掩著唇,輕輕咳了兩聲,這才慢條斯理地道:「安國公,你這話只說了一半。我確實折了令公子的手腕,但你為何不說說,我為何要折?」
大殿內鴉雀無聲。
祁卿夕目光掃過趙崇,最後定格在趙明軒臉上。
「昨日,我本在天香樓用飯。這位趙公子突然闖入,不但辱及攝政王殿下,竟還妄圖對我動手動腳,揚言要將我帶回安國公府。」祁卿夕語氣平靜,「我雖是個細作出身,但如今也是大雍明媒正娶的攝政王妃。他當眾調戲親王正妃,這是何罪?」
趙明軒嚇得冷汗直冒,立刻狡辯:「你胡說!我……我只是過去打個招呼罷了!誰……誰摸你了!」
祁卿夕反問:「打個招呼,需要把手伸到別人腰上?」
站在前列的長興侯裴錚聞言,頓時嗤笑出聲。
一步跨出列,悠悠地開了口:「呵,本侯當是什麼天塌了的大事。安國公,你那好兒子平日裡在京城強強民女也就算了,如今連攝政王府的人都敢動?按我大雍律例,調戲親王內眷者,當處以杖斃!趙公子只是斷了個手腕,看來王妃還是心慈手軟了些。」
趙崇氣得鬍子倒豎:「裴錚!你休要血口噴人!你這是跟攝政王穿一條褲子!」
簾後的蘇太后厲聲道:「夠了!祁卿夕,即便軒兒言語有失,你教訓一下便罷了,為何要命人將他手腳齊齊打斷!這分明是泄憤!」
祁卿夕微微低頭,語氣無辜極了:「太后娘娘明鑑,臣身子不好,還要養胎,折他手腕已是用盡了全力,哪裡還有力氣吩咐人打斷他手腳。後面的事,臣確實不知啊。陸統領。」
站在殿外的陸飛星跨步入內,單膝跪地。
彌南辰看著他,道:「你說,怎麼回事。」
陸飛星板著那張死人臉,一本正經地道:「回王爺,太后娘娘。昨日趙公子辱罵王爺在先,屬下身為親衛,實在聽不下去。依軍法,辱罵主帥者,當處以極刑。但屬下念及趙公子是皇親,不忍痛下殺手,便只執行了局部的懲戒。將人扔下去,是為了讓他儘早回府療傷。」
趙崇指著陸飛星,手指直哆嗦:「你……你一個區區侍衛,竟敢……」
「本王的侍衛,怎麼了?」
彌南辰忽然開口,直接抬眸,對上了珠簾後的蘇太后。
「本王在前線殺敵,安國公府的公子在京城調戲本王的王妃。這手腳,若是陸飛星不斷,今日便輪到本王親自登門去取趙明軒的項上人頭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連趙崇的哭聲都戛然而止。
彌南辰微微側身,將祁卿夕完全擋在自己身後。
他看著玉階之上,一字一頓地道:「再過四日,便是本王大婚。若在這幾日裡,讓本王再聽到半句污言穢語,或者看到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往王府面前湊……」
彌南辰的手,緩緩搭在了腰間的佩劍上。拇指一挑。
長劍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趙崇慘白的臉。
「本王便讓他一家老小,齊齊整整地在地下團聚。」
滿朝文武,無一人敢出聲。連珠簾後的太后,也緊緊捏住了佛珠,硬是一句責問都說不出來。
祁卿夕站在彌南辰身後,看著男人寬闊的脊背。
他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彌南辰的衣袖。
彌南辰轉頭看他,輕聲問道:「何事?」
「夫君。」祁卿夕輕聲回道,「我們回去吧。」
彌南辰眼眸一凝,一把將劍按回鞘中,反手攬住祁卿夕的腰,半摟半抱地將人往殿外帶去。
臨出門前,彌南辰丟下一句:「人還沒死,安國公不如趕緊抬回去治。若是死在懷元殿上,豈不是髒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眼。」
說罷,兩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留下滿殿的大臣,面面相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