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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鴻門宴?不過如此

  第二日,巳時,慈祥宮。

  整座宮殿都縈繞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檀香,聞著讓人心靜,卻也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祁卿夕穿著一身王府趕製出來的月白色錦袍,廣袖之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腰間束著一條與彌南辰那日所穿常服同款的玄色玉帶。他一步步走過漢白玉的台階,身後只跟著一個面無表情的陸飛星。

  太后並未在正殿見他,而是將地點選在了偏殿的花廳。

  祁卿夕一踏入,便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花廳里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些品階不低的誥命夫人,而上首的主位上,坐著一位身著暗色宮裝、眉眼平和的中年婦人。她手中捻著一串紫檀佛珠,神態安詳。

  正是當朝太后。

  「臣,祁卿夕,叩見太后娘娘。」祁卿夕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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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太后撥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抬眼打量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快起來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來人,給王妃看座。」

  祁卿夕謝恩落座,目光不經意地一掃,落在了太后身側。

  那裡坐著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宮裙,梳著溫婉的垂鬟分肖髻,眉眼如畫,氣質嫻靜。與周圍那些或審視或輕蔑的夫人們不同,她的目光清澈而好奇,不帶半分惡意。

  是太后的親侄女,吏部尚書家的嫡長女,蘇晚吟。

  祁卿夕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早就聽聞攝政王對你愛護有加,今日一見,才知傳言不虛。」蘇太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瞧這通身的氣派,倒是比哀家宮裡的公主們還要金貴幾分。」

  祁卿夕垂下眼,輕聲道:「太后謬讚,都是王爺偏愛罷了。王爺常說,他是臣的夫君,若是不對我好些,豈不是讓他自己沒面子。」

  蘇太后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放下茶盞,又道:「聽聞你身子不適,王爺還特為此『養胎』之名告了假。哀家也是過來人,知道這初次有孕,是辛苦些。不知可請了太醫看顧?」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養胎?一個男人,養什麼胎?!

  所有夫人看祁卿夕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個不知廉恥、靠著謊話固寵的妖物。

  祁卿夕卻面不改色,甚至還抬手撫了撫自己平坦的小腹,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笑意。

  「勞太后掛心。王爺說,此乃天賜麟兒,不宜大張旗鼓,恐驚了胎氣。平日裡都是他親自照料,不敢假手於人。」


  蘇太后捻著佛珠,盯著他看了許久。

  「哀家聽聞,你是以男子之身承寵。這陰陽之道,本是天定。逆天而行,恐會身染穢氣,於子嗣不利。」蘇太后說著,對身旁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那宮女立刻捧著一個托盤上前。托盤上,是一隻白玉酒杯,杯中盛著清冽的酒液。

  「這是哀家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淨酒。」蘇太后的聲音依舊溫和,眼底卻不見半分笑意,「你喝下它,便可除去身上穢氣,於你,於腹中『胎兒』,都有好處。」

  這話一出,殺機畢現。

  喝了,便是自認「污穢」,自認低賤。

  不喝,便是當眾違逆太后,不識抬舉。

  這是一個死局。

  蘇晚吟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花廳內,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祁卿夕,等著看他如何出醜。

  祁卿夕看著那杯酒,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那宮女面前,卻沒有去接那杯酒。

  他轉身,對著蘇太后,忽然又行了一個大禮。

  「臣,替王爺,也替腹中孩兒,謝太后娘娘恩典。」

  蘇太后挑眉:「哦?那你為何不喝?」

  祁卿夕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輕聲道:「回太后。非是臣不願喝,實是不敢喝。王爺臨行前千叮萬囑,這胎兒乃是逆天而得,根基極弱。莫說是酒,便是尋常茶水,都需溫了再溫。若臣今日喝了這杯佛前淨酒,動了胎氣,損了王爺的第一個子嗣……臣萬死難辭其咎,只怕王爺他……會怪罪太后您未曾體恤。」

  蘇太后臉色一僵。

  她可以不在乎一個細作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彌南辰的態度。

  見太后不語,祁卿夕忽然話鋒一轉,臉上又帶上了溫和的笑意。

  他竟直接從宮女手中端起了那杯酒,轉身,走到了蘇晚吟的面前。

  「太后娘娘的恩典,臣雖無福消受,卻也不敢浪費。」祁卿夕看著一臉錯愕的蘇晚吟,將酒杯遞到她面前,聲音溫潤如玉,「方才見這位妹妹,便覺與你有緣。這杯佛前淨酒,想必是積了無上福氣的。我便借花獻佛,將此福氣轉贈於你。願你日後,也能覓得如意郎君,夫妻和睦,早生貴子。」

  「……」

  滿座皆驚!

  蘇太后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蘇晚吟更是僵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就在氣氛凝固到極點時。

  蘇晚吟卻緩緩站起了身,對著祁卿夕,屈膝福了一禮,然後接過了那杯酒。

  「多謝……王妃贈酒。」蘇晚吟的聲音清脆動聽,「您的福氣,晚吟心領了。」

  說罷,她竟真的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祁卿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貴女,竟有如此氣魄和玲瓏心思。

  「好。」祁卿夕由衷地贊了一句。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面色鐵青的蘇太后,笑道:「太后娘娘,您看,妹妹已經喝了。想必這福氣,佛祖已經瞧見了。今日風大,臣也坐得久了,只怕腹中孩兒鬧騰。若是沒什麼事,臣想先行告退了。」

  「……罷了。」蘇太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重新捻起了佛珠,「既身子不適,便回去好生歇著吧。」

  「謝太后恩典。」

  祁卿夕又行了一禮,隨後轉身,在滿座複雜的目光中,步履從容地走出了花廳。

  直到坐上回府的馬車,祁卿夕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馬車外,陸飛星騎在馬上,臉色卻比進宮時還要凝重。他湊到車窗邊,壓低聲音道:「夫人,剛才宮中傳信,王爺祭祀完畢,直接去了南郊大營。說是……邊境急報。」

  祁卿夕挑了挑眉:「楚國,到底還是動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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