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暴君也縱容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攝政王府的下人們,都處於一種精神高度緊繃,又極度幻滅的狀態之中。
他們發現,王府里變天了。
那位本該在第一晚就被剁碎了餵狗的楚國細作,不僅全頭全尾地活了下來,甚至還在這防衛森嚴的王府里,過上了混吃等死的日子。
最可怕的是,王爺不僅沒殺他,還對他縱容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書房議事,那位公子就躺在旁邊的軟榻上睡覺;
王爺用膳,那位公子嫌菜淡,王爺便命廚房單獨給他做重口味的吃食;
甚至有一次,陸飛星親眼看到,王爺在看公文的時候,那位公子直接掛在王爺身上,手裡還拿著一串葡萄,剝好了往王爺嘴裡塞!
而王爺,那個有重度潔癖、從不吃人餵食的攝政王,竟然……吃!了!
陸飛星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每天都在崩塌重建的邊緣反覆橫跳。
這日午後,王府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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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尚書吳大人坐在客座上,不住地拿袖子擦著額頭的冷汗。他手裡端著一杯早已經涼透的茶水,看著大廳門口,笑得比哭還難看。
在他身旁,站著一個穿著楚國服飾、低眉順眼的隨從。這隨從代號烏鴉,是楚國安插在使團里的頂尖暗探。
「陸、陸統領……」吳大人終於受不了這死寂的折磨,看了一眼抱劍倚在門柱上的陸飛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下官奉聖上之命,特來探望攝政王殿下。順便……楚國使團那邊也送了些名貴補品,說是慰問那位和親的祁公子。不知殿下和那位公子現在……」
「死了吧。」
陸飛星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嘴裡叼著的那根狗尾巴草跟著一翹一翹的。
烏鴉渾身猛地一震,一直低垂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厲色。
剛要開口,卻聽陸飛星拖長了聲音,慢悠悠地補充道:
「——我只知道,再不去催催廚房,王爺就要把大廚給砍死了。」
吳大人和烏鴉都是一愣。
「此、此話怎講?」吳大人結巴道。
陸飛星翻了個白眼,發出一聲生硬的冷笑:「那位祁公子嬌貴得很。前天嫌棄血燕窩熬得不夠甜,昨天嫌棄百年老參燉的雞湯太油膩,今天早上睡醒,又說想吃城南劉記的糖炒栗子,還非得是剛出鍋、燙手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充滿了令人心酸的絕望。
「王爺已經派了三波暗衛去排隊買栗子了。二位大人若是沒事,不如去廚房幫忙剝個栗子皮?」
「……」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尚書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砸在桌上,茶水濺了一身,他也渾然不覺。
烏鴉更是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那個殺人不眨眼、傳聞中能生啖人肉的暴君彌南辰,在讓手下的頂尖殺手去排隊買糖炒栗子?!還是給一個來刺殺他的敵國死士買?!
這他娘的跟說閻王爺在奈何橋上賣冰糖葫蘆有什麼區別?!
「行了,東西留下,人滾吧。」陸飛星站直身體,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家王爺現在忙得很,沒空見客。再不走,等王爺想起來拔刀,你們二位今天就只能橫著出去了。」
吳尚書嚇得一個激靈,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連聲告退。他一把拉住臉色鐵青、還沒回過神來的烏鴉,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王府大門。
看著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趙管家從後堂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陸統領,您這嘴也太沒個把門了。」趙管家嘆了口氣,「怎麼把王爺給祁公子買栗子的事兒也跟外人說出去了?」
陸飛星冷哼一聲,伸手狠狠揉了揉自己滿是黑眼圈的眼睛:「我說的是假話嗎?趙叔,你看看我這眼袋!這些天,老子堂堂攝政王府暗衛統領,一沒去殺人,二沒去放火,全在盛京城的大街小巷跑腿買零嘴了!」
他越說越悲憤:「昨晚子時,祁公子非要看什麼皮影戲,王爺大半夜一腳把我踹起來,讓我去城外抓個皮影班子回來連夜唱!我上哪兒說理去!」
趙管家壓低聲音,指了指主院的方向:「那……那位祁公子的傷,可是大好了?」
「活蹦亂跳算不上,但在床上翻滾作妖的力氣肯定是有了。」陸飛星生無可戀地望向寢殿的方向,「我現在算是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麼死士,那是王爺給自己找了個活祖宗。」
……
主院,寢殿。
由於祁卿夕藉口「腰疼腿軟下不了地」,彌南辰乾脆讓人把平日裡批閱公文的書案,直接搬到了拔步床前。
此刻,祁卿夕正整個人趴在彌南辰的大腿上。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單衣,手裡捏著一顆剛剝好的、金黃軟糯的糖炒栗子。
「夫君,啊——」祁卿夕仰著頭,把栗子遞到彌南辰唇邊。
彌南辰一手拿著硃筆批閱奏摺,目光落在紙面上,連看都沒看一眼,便張開嘴將那顆栗子咬了進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那兩片微涼的薄唇。
祁卿夕眼睛一亮,立刻順杆往上爬。他乾脆丟了手裡的栗子殼,雙手環住彌南辰的脖子,上半身努力往上湊,眼看著就要去親那張線條冷硬的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趙管家戰戰兢兢的聲音:
「啟稟王爺,禮部尚書吳大人剛走。楚國那邊……送來了些補品。您看這東西,是扔了還是?」
彌南辰眼底那點微弱的暖意瞬間褪去,頃刻間恢復了那副令人膽寒的冰冷。
他輕輕拍了拍祁卿夕光潔的後背:「先下去,穿好衣服。」
祁卿夕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鬆開了手,從彌南辰腿上滾回了柔軟的被窩裡,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和一雙眼睛。
「補品?有吃的嗎?」祁卿夕興致勃勃地問。
彌南辰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饞貓樣,眼底的戾氣微微滯了一下。
隨後,他對著門外沉聲吩咐道:「拿進來。」
門被推開。
趙管家低著頭,提著一個精美的紅木食盒走了進來。他目不斜視,將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外間的圓桌上,隨後立刻躬身,倒退著退了出去,順手關嚴了房門。
彌南辰站起身,走到圓桌前。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食盒裡那些名貴的人參鹿茸,修長的手指直接搭在了腰間的佩首上。
削鐵如泥的短刃出鞘,食盒最底層的夾板被平整地削開,木屑簌簌落下。
彌南辰用刀尖一挑。
夾層里,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一張捲成細筒的羊皮紙,以及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瓷瓶。
彌南辰將那兩樣東西拿在手裡,「當」的一聲,將短刃隨意扔在桌上。
他轉過身,緩緩走到拔步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裹在被子裡的祁卿夕。
「楚國那邊的人,急了。」彌南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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