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太平道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而首當其衝的陸鳴,更是心神俱震,臉上滿是凝重。
這鸂鶒(xī chì)之象與玄紫真炁,讓他再次憶起了面對雲長風時的場景。
那是種如負山嶽,好似面對天地一般的無力感。
劉知遠……徹底突破蛻凡藩籬了?
陸鳴臉色微變,下意識便想逃離。
可很快,他便想到了王安臨死前所言,強行穩住身形雙眼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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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
玄紫之炁威勢驚天,直撲他而來,如萬箭齊發。
勁風撲面,體內氣血驟然遲緩凝滯。
腳下青色之炁遭其衝擊已是寥落如殘燭,眼看便要跌落下去。
但他仍面不改色,脊背挺直如松。
就在玄紫之炁堪堪觸及他眉心的剎那,陡然頓住!
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回撤,堪堪籠罩住縣衙區域。
「果然。」
陸鳴額頭上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心中卻是長舒了口氣。
他相信,最了解劉知遠的必然是與其纏鬥了數年之久的王安。
而以對方的老辣,絕不會判斷出錯。
既然他說了劉知遠尚需一個月才能突破,那就不會差太遠。
而這次試探,更是印證了這一事實。
「陸鳴,你好大膽!怎敢擅自屠殺我陰虎縣四大家族!你不知道四大家族乃是我陰虎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麼?」
縣衙內,劉知遠的聲音滾滾傳出,如悶雷般碾過天際,響徹全城。
陸鳴心中一陣冷笑:
這時候來當好人了?
若真想救四大家族之人,方才便可出聲。
等到他將這群人滅族後再出聲,算盤倒是打得精。
不僅得了里子,對外還能把他推出來,堵住大昭世家的悠悠眾口。
世家豪強,同氣連枝,斗而不破,不是我劉知遠壞了規矩,是這個下屬無法無天。
想到這裡,他臉色不變,朝著縣衙方向躬身行禮:
「劉大人有所不知,我當日擊殺太平道道祝時,獲知其與四大家族中人勾結。」
「本想先稟報於您,奈何今日入城,察覺對方竟然開始潛逃。」
「屬下擔心城內布防等重要信息被妖道獲取,不得已之下只能先斬後奏……望大人諒解!」
言辭有度,滴水不漏。
反正太平道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縣衙內頓時沉默了。
劉知遠也沒想到,陸鳴竟然如此狡猾,張口就來。
這讓他想趁其羽翼未豐時拿捏對方,都找不到機會。
半晌,縣衙內聲音才再次響起:
「是嗎?既然如此……明日來縣衙如實稟報。若有隱瞞,定懲不饒!」
陸鳴神情平靜,緩聲回應:
「劉大人,四大家族影響甚大,餘毒甚深。屬下需要一周時間清理餘孽,一周後若有差池,願自刎於大人面前。」
話語斬釘截鐵,一臉忠貞。
開玩笑,現在過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自然要等做好準備才行。
「好——」
半晌才傳來對方回應。
劉知遠顯然知道他的打算,卻仍沒有拒絕。
在他看來,一周跟一夜沒有絲毫區別。
武道七境終為凡,而他……已求真!
府衙之上,神禽之形緩緩收斂,玄紫之炁如潮水般退去,消散於夜空中。
陸鳴緩緩下落,看著一眾匍匐在地,心有餘悸的陰虎衛,輕笑道:
「瞧你們那點出息。」
眾人面面相覷,緩緩起身。
看著如天神下凡的陸鳴,再看看自己狼狽的模樣,只能尷尬地抱拳行禮:
「大人神威……小人不及也!」
陸鳴掃了他們一眼,淡然道:
「好了,打掃戰場,剿除餘孽,清點財物!」
眾人神色振奮,轟然應是。
……
一條陰暗的甬道內,陸鳴手持火把緩緩前行。
火光在狹長的通道中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兩側的磚牆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苔蘚。
不一會兒,前方忽然出現一片光亮。
他快走數步,很快便來到了一處數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內四處點著一種不知名的燈油,散發出淡淡的馨香,混合著舊紙和藥材的氣息。
前方堆著數十個箱子,箱蓋半敞,金銀珠寶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芒——
金錠、銀元寶、玉器、珊瑚、鑲寶的首飾……層層疊疊堆得像一座小山。
四周岩壁上則鑿出一個個石架,放滿了書冊典籍、藥材丹瓶、古董寶物,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呵呵,藏得倒是嚴實。」
陸鳴將火把架在一旁,不由輕笑出聲。
王家的密庫雖然藏在了府內荷花池池底,但憑藉他如今對血氣的敏銳感應,很快便發現此處的異動。
最終在擊殺了一名守門老僕後,順利地找到了這處入口。
他來到左側石架前,雙手輕輕划過一排排瓷瓶:
「行血丹、易筋丹、淬體丹、鍛骨丹、洗髓丹、凝血丹……」
陸鳴看著滿滿一架子的丹藥,眼中滿是笑意。
忽然他眼睛一亮,將兩瓶丹藥拿起來細細端詳:
「五臟丹、六腑丸。」
這兩種丹藥乃是武道七境最後一境,鎮腑境的輔助丹藥。
據傳在黑市上一粒價值千金,還有價無市。
果然,打土豪分田地,才是最快的致富之路。
王家作為四大豪強之首,數百年的巧取豪奪,幾乎將民脂民膏搜刮殆盡。
他沒有留戀,繼續向前,很快便看到了一個個玉盒整齊排列。
他將玉盒一一打開:
龍炎花、凰血草、玉陽參……清冽的藥香沁入鼻尖。
每一株都有著數百年年份,其中數株更是有上千年之久,根須完整如初采。
這時,一個表面刻滿奇異紋路的玉匣映入眼帘。
「這是?」
他好奇間將玉匣拿下,緩緩打開。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塊古樸的龜殼碎片。
不過巴掌大小,表面布滿細密的天然紋理。
龜殼之上,九道玄黑紋路交錯縱橫,形如古篆自成符籙,隱有星辰流轉其中,若隱若現如星河倒懸。
「千年一紋,紋如古篆,繞甲而生……這莫非是傳說中的九千歲玄龜之甲!」
陸鳴驚呼出聲。
在書庫值守的那段時間,他博覽群書,對這些奇聞軼事知之甚多。
據傳,妖魔雖歲月綿長,可天災人禍、種族限制、相互殺伐等各種因素,能活過萬年的妖魔依舊屈指可數。
然而,一旦活過萬年,妖魔便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蛻變。
究竟是何等蛻變,陸鳴不得而知。
但當他看到這片龜甲上隱隱生出的第十道主紋時,呼吸已是不由得急促了數分。
這片龜甲的主人縱然沒有萬載之壽,只怕也差之不遠。
「若我能將之入藥,那效果……」
他雙眼微眯,一時間心潮澎湃。
他壓制住激動的內心將玉匣合上,走向了右側石架。
上面一本本秘籍整齊排列,大部分依舊嶄新如初,少部分封面已然泛黃卷邊。
這裡才是他的目標。
他朝著架子上逐一掃過:
《莽牛拳》、《靈蛇訣》、《八臂掌》、《蠻象勁》……
一本本不入流武學讓人眼花繚亂,其中不乏他曾經耳熟能詳的名字。
緊接著,擺在中間最顯眼的三本書籍引起了他的注意——
《虎裂爪》、《白虎七殺》、《西王經》。
「嗯……王家的《裂虎掌》呢?」
陸鳴順手將三本書冊拿了下來,眼中略帶詫異。
王家仗之以橫行陰虎縣的上品靈典《裂虎掌》聞名遐邇,不想竟不在此列。
內心帶著疑問,他緩緩翻開手中書冊。
「《虎裂爪》,靈階下品武技,以鋒銳無當出名,乃是王家煉髓境武者賴以成名的武技……」
「《白虎七殺》,靈階上品武技,配合白虎靈身可在蛻凡境縱橫一時。若覺醒白虎寶身,衍化白虎千殺……堪比地階武技!」
陸鳴雙眼微眯,倒是解開了王安殺招的由來。
他將這兩本書冊放回原處,拿起第三本書冊。
書冊泛黃,紙頁卷邊,顯然年頭久遠。
翻開扉頁,兩行殷紅血字潦草不堪,卻觸目驚心:
「天柱折,四君隕,蒼梧淪陷,萬載蟄伏終成空。後嗣不肖,母皇所創經文亦已散佚。」
「王家子孫,勿忘人族之恥,當繼四君遺志,盪妖除魔,還道於蒼梧。」
陸鳴眼神一凝:
「這是王家先祖的留言?上面所言是什麼時候的事?」
「蒼梧……這個世界不是叫蒼冥麼?」
「還是說,王家先祖不是此方世界之人?」
一時間無數疑問如亂麻般閃過腦海。
他強行壓住紛亂的念頭,緩緩翻開書冊。
書冊之上,一幅幅墨線勾勒的畫面徐徐展開。
連綿不絕的蒼茫山脈中,一座雄峻高峰直插雲霄,恍若撐天之柱。
群山中,一豹尾虎齒、蓬髮戴勝的女子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隨著書頁翻動,女子縱躍如電奔行如風,虎爪泛著森寒光澤,不斷獵殺著各種面目猙獰的妖魔。
每一筆都透著一種原始而野性的力量感,讓觀者仿佛能聽到畫中呼嘯的風聲。
半晌,陸鳴緩緩合上書冊,長長嘆了口氣:
「哎——」
他終於知道為何這本書冊沒有留下心印了。
這部所謂《西王經》雖第一眼看上去便覺不凡,然而大部分內容明顯存在著強行接續,虎頭蛇尾之嫌。
顯然,這本書的作者根本沒有傾注心血才情,只是一味地回憶複製。
便是王家先祖也無顏再以《西王經》稱之,只能以《裂虎掌》自詡。
可憑藉如此低劣的才情,仍能成就一本上品靈典,陸鳴不敢想像原本又是什麼級別的功法。
地書?
還是天卷?
他一臉失望地將書籍放回遠處。
終究是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無奈搖頭,便欲轉身離去。
忽然,眼角餘光瞥見右下方石架底部,一頁泛黃的書角微微翹起,在燈油的光暈中露出邊緣。
他腳步驟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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