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舉劍了，我沒躲

  「重新決定，要不要殺甲九。」

  姬照雪握著太陰劍，劍鋒上還殘留著剛才斬斷因果線的寒光。

  裴無咎剛從地上爬起來，聽見這句話，又默默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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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大人，我心脈才恢復。」

  「能不能等我把這口氣喘勻，再討論下一次停跳？」

  「不能。」

  「那行刑之前管飯嗎？」

  姬照雪冷冷看著他。

  裴無咎嘆了口氣。

  「不管飯也行，先把本月俸祿結了。我怕待會兒只剩七成殘魂，數靈石容易漏數。」

  花照影忍著神魂反噬帶來的疼痛，仍被他氣笑了。

  「你就不問問，她為何還想殺你？」

  「問了。」

  裴無咎看向姬照雪。

  「她沒有回答。」

  姬照雪確實沒有解釋。

  血色處決令製造了傷勢，偽造了甲九侵蝕裴無咎的證據。

  可太陰劍斬斷負天命因果線，也是真的。

  假的證據里，藏著一把真正能救他的劍。

  這才是第二日最難解的地方。

  若所有證據都是假的，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拒絕。

  偏偏救人的結果是真的。

  【只要再斬一次。】

  【不必殺死裴無咎。】

  【只需殺死他體內的甲九。】

  那道聲音重新變得溫和。

  它不再催促，也不再威脅，只是在姬照雪心中不斷展示太陰劍斬開黑殼的畫面。

  每一劍落下，裴無咎的殘魂都會完整一分。

  【他現在不理解你。】

  【等甲九死後，他會明白。】

  姬照雪眼底沒有波動。

  「寧知微。」

  「在。」

  「以昭命尺記錄接下來的一切。」

  寧知微皺眉。

  「你想驗證什麼？」

  「處決令的最後一環。」

  顧青凰立即握住劍鞘。

  「你要接受它？」

  「我要讓它完整。」

  這句話落下，院中氣氛陡然緊繃。

  花照影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姬照雪，你應該清楚，一旦處決令完整，裴無咎拒絕也未必有用。」

  「我清楚。」

  「那你還敢？」

  「只有它完整，才能知道最後一環藏在哪裡。」

  姬照雪抬眼看向血色文書。

  「幕後之人截取未來，偽造罪名，製造傷勢，所有手段都在逼我相信一件事。」

  「殺死甲九，是在救裴無咎。」

  寧知微眼神微動。

  「你認為救人邏輯才是核心？」

  「對。」

  「若你判斷錯了呢？」

  姬照雪握劍的指節微微泛白。

  「你們阻止我。」

  顧青凰冷聲道：「憑什麼相信我們來得及？」

  「憑你現在握著劍鞘。」

  姬照雪看向她。

  「太陰劍的持劍權在我，收劍權仍在你。若我真正斬向裴無咎，鎖劍。」

  顧青凰神情微變。

  此前姬照雪將太陰劍交給她，竟然還留著這一層後手。

  她沒有完全相信自己。

  同樣沒有完全相信未來的姬照雪。

  花照影問道：「我做什麼？」

  「盯住我的夢。」

  姬照雪語氣平靜。

  「若我的意識被未來命影替換，立刻將我拖入夢境。」

  花照影眯起眼睛。

  「強行拖你入夢，我會再受一次反噬。」

  「我欠你。」

  「拿什麼還？」

  姬照雪看了一眼裴無咎。

  「他的危險補貼。」

  裴無咎猛地抬頭。

  「等一下。」

  「為何拿我的錢還你的人情？」

  花照影輕笑。

  「因為你最值錢的，只有那點危險補貼。」

  裴無咎心都涼了。

  敵人想要他的命。

  隊友惦記他的俸祿。

  這場三日死局還沒結束，他已經感受到了人走帳空的淒涼。

  寧知微將昭命尺立在院中。

  「我會記錄所有因果。」

  「但你必須先得到裴無咎同意。」

  姬照雪看向他。

  「你可以拒絕。」

  裴無咎與她對視。

  「拒絕以後呢？」

  「我不會舉劍。」

  「然後我們繼續等它製造下一次傷勢？」

  姬照雪沒有說話。

  處決令能夠調用裴無咎的近億負天命。

  只要救人邏輯仍在，它便可以製造第二次、第三次死亡。

  他們能斬斷一根因果線，卻無法永遠守著裴無咎的心脈。

  必須找到那條救因。

  裴無咎明白這個道理。

  可明白歸明白，眼睜睜看著太陰劍架到脖子上，依舊需要一點勇氣。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若我死了，算誰的工傷？」

  「我的。」

  姬照雪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賠多少？」

  「按最高一檔。」

  「寫下來。」

  姬照雪眼中終於多了一絲怒意。

  「裴無咎。」

  「口說無憑。」

  裴無咎認真道：「萬一我只剩殘魂，回來討帳時，你說我不是本人怎麼辦？」

  花照影笑得牽動傷勢，輕咳了兩聲。

  寧知微卻真的取出一張空白錄紙。

  「我可以作證。」

  顧青凰面無表情。

  「我也可以。」

  裴無咎這才站起身。

  「那我同意配合查案。」

  「注意，只是配合，不代表我同意被殺。」

  「若劍偏一寸，我就算變成鬼，也會回來申請加班補償。」

  姬照雪沒有再說話。

  她抬起左手，巡蹤寒絲從裴無咎腰間滑落，分別纏住他的雙腕。

  銀絲收緊，卻沒有傷到皮肉。

  血色處決令立刻浮現新字。

  【目標已被控制。】

  顧青凰臉色一沉。

  「它把巡蹤寒絲當成行刑束縛。」

  裴無咎低頭看了一眼。

  「這東西跟萬象商會學得真快。」

  「商會至少入職以後才捆人，它這是面試時便開始上刑。」

  姬照雪將劍鋒貼在他的心口。

  冰冷寒意穿透衣衫，裴無咎的呼吸頓時慢了半拍。

  他沒有後退。

  不是不怕，而是巡蹤寒絲已經將兩人連在一起。

  姬照雪若真的失控，他退一步，只會讓她掌心的血印更深。

  【他沒有躲。】

  姬照雪心底掠過一個念頭。

  【這一次，輪到你信我。】

  裴無咎聽見了。

  他眼神微動，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只是緩緩抬頭，觀察太陰劍的位置。

  劍鋒對準他的心口。

  可姬照雪的手腕偏了半寸。

  那半寸很小。

  卻剛好能讓劍鋒避開心脈，斬中他體外重新聚集的黑色因果絲。

  她不是要殺他。

  她在等什麼東西出現。

  裴無咎沒有揭穿。

  他甚至主動向前半步，讓劍尖抵住衣襟。

  姬照雪眸光微顫。

  【這個瘋子。】

  裴無咎心裡苦笑。

  沒辦法。

  想騙過處決令，先得讓處決令相信，他也被騙過去了。

  血色文書感受到劍鋒與目標接觸，紙面終於開始補全。

  【兇手：姬照雪。】

  【兇器：太陰劍。】

  【死者：甲九。】

  【死因：太陰劍貫穿命門。】

  最後一行血字遲遲沒有出現。

  寧知微盯著昭命尺。

  「還差一環。」

  姬照雪掌心的「執」與「行」同時亮起。

  那道聲音變成裴無咎殘魂的語氣，在她心中輕輕催促。

  【告訴他們，你為何殺他。】

  【只要承認你是在救他，處決便會成立。】

  姬照雪緩緩舉起太陰劍。

  裴無咎身上的近億負天命受到牽引，化作一層黑殼，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黑殼表面，無數甲九二字同時睜開眼睛。

  與死夢中的一幕，完全相同。

  處決令上，最後一行血字終於浮現。

  【救因：待執行者確認。】

  姬照雪望著黑殼中的裴無咎。

  「我決定。」

  「親手殺死甲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