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它先判我死，再補上死因

  【三息之後，裴無咎心脈停跳。】

  昭命尺上的字跡剛剛亮起，寧知微便猛地抬頭。

  「所有人都別動。」

  姬照雪已經邁出的腳，硬生生停在原地。

  「還有三息。」

  裴無咎單膝跪在地上，臉色白得嚇人。

  「寧姑娘，你這句話能不能別說得像催命？」

  「第一息。」

  「……」

  「第二息。」

  

  裴無咎咬牙抬起頭。

  「你們天機閣是不是沒學過怎麼安慰傷員？」

  「第三息。」

  咚！

  裴無咎的心臟重重跳動一下。

  隨後，徹底停了。

  他撐在地上的左手失去力氣，整個人向前倒下。

  巡蹤寒絲猛地繃緊，將他拽向姬照雪。

  這一次，姬照雪沒有停手。

  她一步上前，接住裴無咎倒下的身體。

  冰冷手掌按在他的後心，卻再也感覺不到半點心跳。

  「裴無咎。」

  沒有回應。

  「裴無咎！」

  姬照雪聲音依舊克制，可環住他的手臂已經收緊。

  【死了？】

  【不可能。】

  【太陰劍可以斬斷因果絲。】

  【現在拔劍，還來得及留下他的殘魂。】

  她掌心的「執」字重新亮起。

  顧青凰懷中的太陰劍也發出尖銳劍鳴。

  「把劍給我。」

  姬照雪抬頭。

  顧青凰沒有動。

  「你想做什麼？」

  「斬開因果絲。」

  「還是斬殺甲九？」

  姬照雪沉默了。

  這一息沉默，讓處決令上的血光驟然暴漲。

  【本魂尚餘七成。】

  【此時處決，尚可挽救。】

  裴無咎胸口的黑線開始向脖頸匯聚。

  一道透明魂影，也從他眉心緩緩浮出。

  那張臉與死夢中的殘魂沒有任何區別。

  姬照雪掌心的「執」字迅速完整，第二個「行」字也再次浮現。

  花照影強撐著站直身體。

  「寧知微，還不動手？」

  寧知微沒有回答。

  她死死盯著昭命尺上的刻度，手指沿著記錄一寸寸划過。

  血字出現。

  三息倒數。

  心脈停跳。

  魂影離體。

  每一步都嚴絲合縫。

  也正因為太過嚴絲合縫，才顯得不對。

  「再等一息。」

  寧知微忽然道。

  姬照雪眼神冷得駭人。

  「他沒有一息可以等。」

  「若現在出劍，才是真的沒機會。」

  「你能保證？」

  「不能。」

  寧知微迎著姬照雪的目光。

  「但裴無咎剛才主動要求繼續記錄。他在拿自己的命確認因果順序。」

  姬照雪低頭看向懷中的人。

  裴無咎已經沒有呼吸。

  可他失去知覺的右手裡，仍然攥著一小截昭命尺拓下的記錄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判定在前，傷勢在後。

  姬照雪閉上眼睛。

  【他早就猜到了。】

  【所以他寧願讓心脈真的停跳，也不肯讓我拔劍。】

  【這個瘋子。】

  她沒有再向顧青凰索要太陰劍。

  只是將一縷靈力停在裴無咎體外，沒有觸碰他的經脈。

  「寧知微。」

  「你只有這一息。」

  寧知微將昭命尺翻轉。

  尺面上的全部記錄倒映在空中。

  「處決令先寫下心脈停跳。」

  「裴無咎三息之後才出現對應傷勢。」

  「這不是預見。」

  「若是預見，因果應該從裴無咎流向處決令。可昭命尺記錄的方向，恰恰相反。」

  她兩指點在第一行血字上。

  一根猩紅因果線隨之顯現。

  它先從處決令伸出，經過姬照雪掌心的血印，最後連接裴無咎體內的負天命。

  處決令負責判定。

  姬照雪的擔憂負責認可。

  近億負天命負責把判定變成現實。

  花照影臉色微變。

  「所以裴無咎傷得越重，姬照雪越相信處決令。」

  顧青凰接過她的話。

  「而她越相信，處決令便能調用更多負天命，讓他傷得更重。」

  寧知微點頭。

  「這是一個閉合的假因果。」

  「它先製造傷勢，再用傷勢證明甲九正在侵蝕裴無咎。」

  「最後逼姬照雪相信，只有太陰劍能夠救人。」

  血色處決令開始劇烈震顫。

  裴無咎眉心浮出的魂影也停在半空。

  寧知微抓住昭命尺，重重敲在地面。

  「天機閣司錄寧知微，以昭命尺為證。」

  「裴無咎心脈停跳，起因並非甲九侵蝕。」

  「此傷由處決令調用負天命製造，不得作為處決甲九的證據。」

  昭命尺發出長鳴。

  青白光芒化作一個巨大的「偽」字，壓在處決令的驗明結果上。

  【本魂尚餘七成。】

  這行血字當場崩碎。

  裴無咎身上的黑線開始鬆動。

  可他的心脈依舊沒有恢復。

  姬照雪抱著他的手臂又緊了一分。

  「為何還沒醒？」

  「判定已經生效。」

  寧知微額頭滲出細汗。

  「必須切斷處決令與他負天命之間的因果線。」

  顧青凰看向手中的太陰劍。

  「用它？」

  「不行。」

  寧知微立刻否定。

  「太陰劍一旦斬向裴無咎，處決令便會獲得真正的執行行為。」

  花照影低聲道：「不斬，人會死。斬了，規則閉合。」

  「所以不能斬人。」

  一道虛弱聲音忽然響起。

  姬照雪猛地低頭。

  裴無咎依舊閉著眼睛，心脈也沒有恢復。

  可他眉心浮出的那道魂影，卻睜開了眼睛。

  「斬帳。」

  花照影愣了愣。

  「什麼？」

  「因果既然從處決令流向我，就斬中間那筆帳。」

  裴無咎的魂影看向姬照雪掌心。

  「別碰我的身體，也別碰甲九。」

  「斬它借用我負天命的憑證。」

  寧知微眼神驟亮。

  昭命尺迅速鎖定那根猩紅因果線。

  「可以。」

  「處決令將傷勢記為甲九侵蝕，這是它調用負天命的帳目。」

  「既然驗明結果已被判偽，這筆帳便成了無主之帳。」

  顧青凰將太陰劍拋向姬照雪。

  姬照雪接劍的那一刻，掌心血印爆發出刺目紅光。

  【執行者重新持劍。】

  【處決開始。】

  太陰劍鋒直指裴無咎心口。

  所有黑線同時繃緊，強行將劍鋒往他的身體拖去。

  姬照雪手腕青筋浮現。

  劍尖距離裴無咎，只剩半寸。

  【落劍。】

  【殺死甲九。】

  【救下他。】

  姬照雪眼底寒意陡然爆發。

  她沒有鬆手，也沒有後退。

  劍鋒貼著裴無咎胸口轉過，斬向血色處決令與負天命相連的因果線。

  「他的命，不是你帳上的東西。」

  劍光落下。

  猩紅因果線應聲斷裂。

  裴無咎胸口重重起伏，停跳的心脈重新恢復。

  他睜開眼睛，第一眼便看見姬照雪還抱著自己。

  第二眼，看見太陰劍懸在頭頂。

  裴無咎臉色頓時一白。

  「姬大人，救命歸救命。」

  「這姿勢若被巡天司記下來，能不能算我被迫加班？」

  姬照雪面無表情地鬆開手。

  裴無咎當場摔回地面。

  花照影笑出聲。

  「看來工傷是真的。」

  裴無咎捂著後腦勺，剛要申訴，血色處決令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紙上的驗明結果已經崩碎，罪名也在逐漸消失。

  可最下方的處決目的依舊存在。

  【保存裴無咎殘魂。】

  寧知微盯著那行字，臉上的凝重沒有減少。

  「傷勢是它製造的。」

  「可太陰劍確實能夠斬斷裴無咎的負天命。」

  姬照雪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那道不屬於她的聲音，再次在心中響起。

  【證據可以是假的。】

  【但這把劍，真的能救他。】

  姬照雪沉默良久，忽然看向裴無咎。

  「站起來。」

  裴無咎心頭一跳。

  「你要做什麼？」

  姬照雪握緊太陰劍，聲音冷靜得令人不安。

  「重新決定，要不要殺甲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