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離遠一點，寒絲先急了

  「有人把一段尚未發生的未來，提前寫成了她已經經歷過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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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知微的話，讓封罪井附近徹底安靜下來。

  過去可以偽造。

  未來也可以提前截取。

  現在連尚未發生的事情，都能變成一個人深信不疑的記憶。

  裴無咎望著半空中的畫面，只覺得後背發涼。

  「寧司錄。」

  「你說。」

  「未來的我求死，算自願加班嗎？」

  寧知微臉色一黑。

  「你為何總能在最不該問靈石的時候問靈石？」

  「因為未來畫面里，我身受重傷還跪在寒玉地板上。」

  裴無咎指著自己的膝蓋。

  「這種工作條件，若不按三倍補貼計算，巡天司良心何在？」

  寧知微閉上眼睛。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幕後之人一定要把裴無咎的記憶切走。

  不切走幾段，正常人根本受不了他！

  「我先離開他。」

  姬照雪突然開口。

  眾人同時看向她。

  「那道聲音與錯誤記憶，都是在我接近裴無咎以後變得清晰。」

  「拉開距離，或許能削弱影響。」

  她說完，便向後退了一步。

  巡蹤寒絲輕輕顫動。

  裴無咎也被帶著向前半步。

  「你走便走。」

  「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這根線拴的是手腕，不是韁繩。」

  姬照雪沒有理會他，只看向寧知微。

  「布陣。」

  寧知微略作思索，取出六枚天機玉釘。

  玉釘分別落在兩人周圍，每隔半丈形成一層銀色光圈。

  「一丈以內，不作阻攔。」

  「超過一丈，我會記錄姬照雪的神魂、記憶和因果變化。」

  「顧青凰守在二人中間。」

  「花照影負責夢境。」

  她又看向裴無咎。

  「至於你，只需要向後走。」

  裴無咎皺眉。

  「走路也算查案吧？」

  「你想說什麼？」

  「每走一丈，加十塊危險補貼。」

  寧知微手中的昭命尺微微震動。

  她很想拿這把尺量一量，裴無咎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沒有。」

  「那我拒絕配合。」

  「你不走，我讓顧青凰扔你。」

  顧青凰向前一步。

  裴無咎立即站直。

  「巡天司錄事裴無咎，願為查案主動行走。」

  花照影笑得肩膀輕顫。

  「裴公子真是能屈能伸。」

  「你若願意給錢，我還能走得更遠。」

  「姐姐不要你走。」

  花照影媚眼微彎。

  「姐姐只想讓你今晚躺進我的夢裡。」

  裴無咎後退得更快了。

  事實證明。

  有些威脅，比顧青凰的長槍還好用。

  姬照雪站在原地。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快超過一丈。

  巡蹤寒絲隨之延長，銀色光芒貼著地面緩緩拉開。

  「如何？」

  寧知微立即詢問。

  姬照雪閉目感應。

  「聲音變弱了。」

  眾人精神一振。

  距離真的有用！

  只要將二人分開，那道殺人指令便可能徹底失效。

  「繼續。」

  姬照雪主動開口。

  裴無咎又向後走出半丈。

  聲音果然越來越輕。

  那句「殺了他，才能救他」，原本一遍遍在她心底重複，如今只剩幾個模糊音節。

  可與此同時，另一段畫面卻在她腦中變得清晰。

  太陰命燈前，跪在地上的裴無咎渾身顫抖。

  他胸口裂紋迅速擴大。

  一縷縷黑色罪氣從體內鑽出，纏住他的脖頸與四肢。

  「停。」

  姬照雪突然開口。

  裴無咎腳步一頓。

  「怎麼了？」

  「記憶變了。」

  她將看見的畫面說出。

  寧知微臉上的喜色立即消失。

  花照影也閉上眼睛，沿著先前留下的夢力，查看姬照雪表層記憶。

  片刻後，她睜開美眸。

  「是真的。」

  「裴無咎離她越遠，記憶中的那個裴無咎傷得越重。」

  顧青凰皺眉。

  「可那只是虛假記憶。」

  「對姬照雪而言，不是。」

  花照影搖頭。

  「她能夠感受到那段記憶里的情緒。」

  「若她一直看著裴無咎在自己面前受折磨，她遲早會相信，靠近才是在保護他。」

  姬照雪看向遠處的裴無咎。

  現實中的他站得好好的。

  記憶里的他，卻已經被黑色罪氣壓彎了腰。

  兩張相同的臉不斷重疊。

  讓她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割裂感。

  【眼前的他是真的。】

  【記憶里的他也是他。】

  【若我繼續後退，那段未來會不會真的出現？】

  裴無咎聽見她的心聲，立即開口。

  「別信。」

  姬照雪抬眸。

  「我沒有說話。」

  「但你一直盯著我，眼神像是在提前參加我的葬禮。」

  裴無咎指了指自己。

  「我現在活蹦亂跳，除了月俸還沒補齊，哪都沒有問題。」

  姬照雪沒有被他帶偏。

  「再退半丈。」

  裴無咎皺眉。

  「你確定？」

  「我要知道三丈是不是極限。」

  「好。」

  裴無咎再次後退。

  第二丈。

  巡蹤寒絲已經繃得筆直。

  那道陌生聲音徹底消失。

  可錯誤記憶中，跪在命燈前的裴無咎突然吐出一口鮮血。

  他艱難抬頭。

  那雙原本還有光亮的眼睛，正一點點變得空洞。

  「回來。」

  姬照雪下意識開口。

  裴無咎沒有動。

  「不是還沒到三丈嗎？」

  「我讓你回來！」

  姬照雪聲音第一次帶上急意。

  裴無咎心頭微震。

  可寧知微已經伸手阻止。

  「繼續。」

  「我們必須知道完整變化。」

  姬照雪握緊手指。

  理智告訴她，寧知微說得沒錯。

  可那段錯誤記憶帶來的痛苦，也同樣真實。

  裴無咎每後退一步，記憶中的他便離死亡更近一步。

  「走。」

  她咬牙開口。

  裴無咎邁向第三道光圈。

  就在腳掌越過三丈邊緣時，巡蹤寒絲驟然收緊！

  裴無咎只覺手腕傳來一股恐怖力量，整個人被直接拽飛出去。

  「我就知道！」

  他只來得及喊出一句，身體已經撞向姬照雪。

  姬照雪本能張開手臂。

  砰！

  裴無咎結結實實撞進她懷裡。

  姬照雪被撞得後退兩步，雙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腰，才沒讓兩人一起摔進封罪井。

  一灰一白兩道身影緊緊貼在一起。

  四周鴉雀無聲。

  幾名巡天衛全都看傻了。

  他們原本以為，這是一次嚴肅的因果測試。

  怎麼試著試著，裴錄事便撞進巡天使懷裡了？

  花照影眯起美眸。

  「姬妹妹，抱得挺穩啊。」

  姬照雪這才反應過來。

  她耳根一熱，立即鬆開手。

  裴無咎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別松！」

  姬照雪身體微僵。

  「你說什麼？」

  「後面是井！」

  裴無咎指了指身後。

  「我一個鍊氣境掉下去，你們今日便不用研究怎麼殺我了。」

  「直接準備撫恤便行。」

  姬照雪一把將他拉到身前，隨後迅速後退。

  兩人重新保持一丈距離。

  寧知微看向昭命尺。

  上面的記錄已經十分清晰。

  「一丈以內，殺人指令增強，錯誤記憶減弱。」

  「一丈以外，殺人指令減弱，錯誤記憶增強。」

  「三丈便會觸發巡蹤寒絲，將裴無咎強行拉回。」

  顧青凰臉色難看。

  「也就是說，分開沒有用。」

  「不僅沒用。」

  花照影收起笑意。

  「對方是在用錯誤記憶，將姬照雪趕回裴無咎身邊。」

  「只有留在能夠殺死他的距離內，她才不會看見他被折磨。」

  一個近了想殺。

  一個遠了想救。

  無論姬照雪選擇哪邊，最後都會回到同一個結果。

  殺死甲九。

  「斬斷寒絲。」

  姬照雪忽然開口。

  「只要沒有它，我可以離開三丈。」

  「不行。」

  裴無咎直接拒絕。

  「巡蹤寒絲是目前唯一能夠證明，我們兩個始終在一起的東西。」

  「對方能製造假裴無咎，也能製造另一個你。」

  「現在親手斬斷寒絲，等於主動毀掉身份憑證。」

  姬照雪盯著他。

  「可繼續留在我身邊，你會很危險。」

  「離你遠了，我也危險。」

  裴無咎揉著被勒紅的手腕。

  「至少留在這裡，真出了問題還能算工傷。」

  「跑出三丈被假貨殺了，巡天司未必認帳。」

  姬照雪沒有說話。

  她知道裴無咎是在胡扯。

  也知道他留下，不只是為了所謂工傷。

  他不願意毀掉寒絲，更不願意讓她獨自承受那段錯誤未來。

  【這個笨蛋。】

  【明明怕得手都在發抖。】

  【為什麼還敢留在我身邊？】

  裴無咎悄悄把發抖的手藏進袖中。

  怕歸怕。

  但他更清楚。

  第二日的規則正在逼他們互相遠離。

  一旦真的分開，誰也不知道下次出現在姬照雪面前的裴無咎，究竟是真是假。

  就在眾人準備結束測試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咔嚓！

  所有人同時轉頭。

  被九層寒冰封在石碑上的太陰劍，竟自行震動起來。

  第一層寒冰已經裂開。

  冰封之中，太陰劍的劍尖緩緩轉動。

  最終，隔著一丈距離，直直指向裴無咎的心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