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在這裡，他怎麼跑了？

  「半刻鐘前，裴無咎離開了太初聖地。」

  巡天衛一句話，讓在場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裴無咎身上。

  裴無咎也低頭看了看自己。

  兩條腿。

  都在。

  

  人也還被巡蹤寒絲拴在姬照雪身旁。

  所以，離開太初聖地的那個裴無咎是誰？

  「你確定沒看錯？」

  顧青凰第一個開口。

  「屬下反覆查看了三遍！」

  巡天衛取出一枚留影玉簡，雙手奉上。

  「山門守衛不僅看見了他，還檢查過錄事令、血脈和神魂氣息。」

  「三項全部吻合。」

  「守衛這才放他離開。」

  裴無咎眼角狠狠一跳。

  三項全對？

  連他本人去山門，都未必能過得如此順利！

  「等等。」

  「他用的是我的錄事令？」

  裴無咎立即摸向腰間。

  巡天司新發的青銅令牌仍然好端端掛在那裡。

  一面刻著巡天二字。

  一面刻著他的姓名。

  寧知微接過玉簡，將靈力注入其中。

  一幅清晰畫面，隨之浮現在眾人面前。

  半刻鐘前。

  一名穿著灰色錄事服的青年，獨自走向太初聖地山門。

  黑髮。

  清秀面容。

  略顯單薄的身形。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裴無咎！

  山門守衛將他攔下。

  「裴錄事，聖主剛剛下令封鎖巡天峰，你為何突然離宗？」

  畫面里的裴無咎取出錄事令，平靜回答。

  「奉寧司錄之命，外出查案。」

  守衛檢查文書。

  沒有問題。

  檢查錄事令。

  沒有問題。

  最後又使用驗魂鏡，親自驗證血脈與神魂氣息。

  依舊沒有問題！

  「身份無誤，放行！」

  沉重山門緩緩開啟。

  假裴無咎就這樣在數名守衛注視下，堂而皇之地離開了太初聖地。

  看完留影，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

  舊貨棧里的夢傀儡，只能依靠固定記憶模仿裴無咎。

  可剛才那個人不但能夠自由行動，還能騙過太初聖地的三重身份檢查！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以後，只要有人頂著裴無咎的臉殺人，連宗門法器都無法分辨真假！

  顧青凰握緊劍柄，眼神不斷變化。

  三年前。

  那個在寒水城挖走她至尊骨的人，會不會也是這樣通過所有檢查？

  「先去山門。」

  寧知微沉聲道：「封鎖所有出口，召集當時值守的弟子。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

  姬照雪轉身便走。

  裴無咎剛要跟上，手腕卻猛地一緊。

  巡蹤寒絲只有一丈。

  姬照雪走得太快，他差點被當場拽過去！

  「慢點！」

  姬照雪腳步一頓。

  「你不是很怕另一個自己跑掉？」

  「怕歸怕。」

  裴無咎揉著手腕。

  「我們現在是一根線上的人，你走路之前，能不能考慮一下後面還拖著一個鍊氣境？」

  拖？

  姬照雪冷冷看了他一眼。

  「跟緊。」

  「你若走得與我一樣快，寒絲便不會繃緊。」

  「你是金丹，我是鍊氣。」

  「修為不同，腿又沒少。」

  裴無咎徹底無話可說。

  這女人講起道理，比寧知微的飛刀還硬！

  花照影走在後方，看著兩人腕間時不時繃緊的銀線，笑得意味深長。

  「一個走得快，一個不肯放。」

  「姐姐怎麼看，都不像押送犯人。」

  姬照雪沒有回頭。

  「再說一句，我先押送你。」

  花照影笑意更濃。

  裴無咎卻聽見了姬照雪沒有說出口的聲音。

  「他走得太慢。」

  「寒絲是否系得太緊？」

  「方才應該沒有傷到手腕。」

  「要不要再放長半尺？」

  裴無咎下意識看向她。

  姬照雪神情依舊清冷，腳步卻真的慢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寒絲，也不再繃得筆直。

  裴無咎心中微動。

  「姬巡天使。」

  「何事？」

  「你其實可以走得再慢一點。」

  姬照雪腳步微頓。

  「為什麼？」

  「我怕你走太快，摔死在第三日以前。」

  剛剛升起的一絲微妙氣氛，瞬間消失。

  姬照雪手腕輕輕一抖。

  裴無咎整個人被寒絲拽得向前踉蹌兩步。

  「現在跟上了？」

  「跟上了。」

  「那便閉嘴。」

  一行人很快趕到山門。

  這裡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弟子。

  聽說有人頂著裴無咎的臉通過三重檢查，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

  「他真是裴無咎嗎？」

  「山門那個也通過了驗魂鏡！」

  「會不會這個才是假的？」

  「那姬巡天使為什麼還把他拴在身邊？」

  「或許就是因為分不清，才必須親自盯著。」

  竊竊私語不斷響起。

  一名負責守衛山門的內門弟子站了出來。

  「寧司錄，屬下可以保證，離開的那人就是裴無咎！」

  「他的血脈、神魂與錄事令都沒有問題。」

  「甚至連因果氣息都與卷宗記錄完全一致！」

  裴無咎聽得臉色發黑。

  「你這麼肯定，弄得我都開始懷疑自己了。」

  那名弟子警惕地盯著他。

  「你如何證明自己才是真的？」

  此話一出，周圍弟子立即後退。

  數十道靈力，同時鎖定裴無咎。

  顧青凰沒有拔劍。

  花照影則饒有興趣地等待他回答。

  寧知微也沒有阻止。

  她同樣想知道，在血脈、神魂和因果都能偽造的情況下，裴無咎準備如何證明身份。

  裴無咎沉默片刻。

  「我證明不了。」

  眾人神情驟變。

  「但你們可以證明。」

  裴無咎指向寧知微。

  「假裴無咎離開山門時，我正在天機閣密室。」

  「寧司錄、姬巡天使、顧青凰和花照影全都在場。」

  「四個人，八隻眼睛，外加七層天機封鎖陣。」

  「我要是能從她們眼皮底下跑到山門，再回去把自己拴上，這種修為還當什麼錄事？」

  「我直接競爭聖主！」

  圍觀弟子頓時啞口無言。

  確實。

  同時騙過四名未來女帝，比騙過山門陣法難多了！

  「我可以作證。」

  姬照雪忽然開口。

  眾人立即安靜下來。

  她站在裴無咎身旁，清冷目光掃過四周。

  「從發現《承契記錄》至今，他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視線。」

  「眼前之人，是真正的裴無咎。」

  沒有猶豫。

  沒有保留。

  她甚至沒有說仍有嫌疑。

  裴無咎微微一怔。

  過去，姬照雪每次替他作證，都會強調他只是戴罪證人，仍需繼續調查。

  可這一次，她直接選擇相信他。

  「她竟然這麼確定？」

  「萬一我也被替換了呢？」

  裴無咎剛生出這個念頭，姬照雪的心聲便響了起來。

  「假的裴無咎不會剛剛看見死亡記錄，便先問有沒有額外補貼。」

  「更不會被寒絲拽兩步，便一路抱怨到山門。」

  「這種人，應該很難複製。」

  裴無咎臉上的感動僵住了。

  原來她相信的不是神魂。

  是他的貪財和話多！

  這算什麼？

  人格缺陷防偽？

  寧知微沒有注意二人的神情。

  她反覆查看留影，很快發現另一個問題。

  「假身離開時，腰間帶有完整錄事令。」

  「可裴無咎獲得巡天司錄事令，不過數日。」

  「幕後之人怎麼會如此快便複製出來？」

  眾人心頭同時一沉。

  舊貨棧里保存的材料，大多來自裴無咎過去三年。

  新錄事令卻是他加入巡天司以後才獲得。

  這意味著，直到現在，仍有人躲在太初聖地內部，持續收集他的新身份、新物品與行動痕跡！

  「將畫面倒回去。」

  裴無咎忽然開口。

  寧知微看向他。

  「你發現了什麼？」

  「山門。」

  「什麼山門？」

  「上面的字反了。」

  裴無咎指向留影中的石門。

  眾人仔細看去。

  太初二字位於山門上方。

  可畫面中的筆畫方向，竟然完全相反！

  「這不是山門留影陣記錄的畫面。」

  花照影美眸微眯。

  「而是有人將一段鏡像夢境，塞進了留影陣。」

  寧知微臉色驟變。

  假裴無咎根本沒有離開太初聖地！

  所謂通過三重檢查，所謂走出山門，全都是提前製作的虛假畫面！

  幕後之人故意讓他們以為假身已經逃走。

  那具擁有裴無咎身份的東西，此刻仍然藏在聖地之內！

  就在這時，一道傳訊流光急速飛來。

  一名巡天衛的聲音從玉符中傳出。

  「姬巡天使！」

  「半刻鐘前，裴錄事進入了您的住處。」

  「他說奉您之命，前去檢查太陰命燈！」

  裴無咎低頭看了看自己。

  很好。

  他人在山門。

  另一個他，卻已經摸進了姬照雪的房間。

  而那裡，放著與姬照雪性命相連的本命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