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少了一段記憶
「這間密室，從未存在於我的記憶里。」
裴無咎站在血色陣紋外，望著三年前昏迷的自己，後背陣陣發冷。
密室中央擺著一張黑色石台。
兩名戴著面具的人將他抬到上面，用刻滿魂紋的鎖鏈固定四肢。
動作熟練得令人不安。
「這就是你記憶中的抽血檢查？」
花照影站在他身旁，聲音少了平日裡的調笑。
裴無咎盯著石台。
「我只記得喝了一杯茶。」
「醒來以後，六指掌柜告訴我檢查結束，還多給了兩塊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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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那兩塊靈石根本不是獎勵。
是封口費！
更可笑的是，他當時還覺得萬象商會體恤下屬。
兩塊靈石便讓他感動了整整半個月。
「早知道是這種檢查，我至少該要二百塊。」
花照影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最在意的還是錢？」
「不是。」
裴無咎望著石台上的自己。
「只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我又不能衝過去打他們一頓。」
「總得找點東西罵。」
他說得輕鬆，垂在身側的手卻早已攥緊。
第一名面具人取出一根黑色骨針，刺入三年前裴無咎的手腕。
鮮血順著骨針流出。
一瓶。
兩瓶。
五瓶。
足足裝滿十二隻玉瓶，對方才拔出骨針。
裴無咎臉色越來越難看。
所謂抽一瓶血，原來是十二瓶！
按照這群人的算法，說多發兩塊靈石都算給高了。
「接下來才是重點。」
花照影忽然提醒。
第二名面具人取出一盞青色魂燈，放在裴無咎眉心上方。
魂燈亮起。
一縷半透明的神魂氣息被強行抽出，緩緩注入一枚空白令牌。
令牌表面立刻浮現「裴無咎」三個字。
無論靈魂波動還是命數氣息，都與真正的裴無咎沒有區別。
裴無咎心中一沉。
顧家玉片中那枚令牌，恐怕便是用這種方式製造出來的！
「他們不是在複製你的靈魂。」
花照影盯著魂燈。
「完整神魂無法複製。」
「他們只是把你的氣息剝離出來，儲存在不同載體裡。」
「需要的時候，再將氣息覆蓋到另一個人身上。」
「所以，任何人都能變成我？」
「不。」
花照影搖頭。
「只能在天道、法器和因果追溯中變成你。」
裴無咎嘴角輕抽。
這有什麼區別？
別人頂著他的氣息殺人放火。
等查案的人趕到，所有證據都會指向他。
兇手負責動手。
裴無咎負責認罪。
分工明確得讓人想罵娘！
魂燈熄滅以後，兩名面具人又取出一面紫色銅鏡。
銅鏡對準石台。
無數細小夢紋鑽入裴無咎眉心。
花照影眼神驟然凝重。
「來了。」
「什麼？」
「他們正在切你的夢。」
三年前的裴無咎身體開始顫抖。
一段段記憶從眉心飛出。
有他進入太初聖地的第一日。
有他第一次替商會抄寫帳冊。
有他被六指掌柜帶來檢查雇契。
這些記憶凝聚成一團紫色夢光，被吸入銅鏡。
可銅鏡並沒有拿走整段記憶。
它只抽取了其中最關鍵的部分，再用嫁夢砂製造出一層虛假的內容，重新填補空缺。
真正發生過的事情被取走。
留下來的，則是抽了一瓶血、剪了一縷頭髮、領取兩塊靈石的普通檢查。
裴無咎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一直覺得記憶完整。
不是他記得。
而是有人專門替他編好了一段可以記住的過去！
「能看清他們的臉嗎？」
裴無咎看向兩名面具人。
花照影抬起手，一縷夢霧纏上對方面具。
面具後方沒有五官。
只有一片扭曲黑暗。
「看不見。」
「他們在動手前便用禁制遮掩了容貌、聲音和神魂氣息。」
「這段記憶被切走太久，殘留下來的只有行為。」
兩人繼續看去。
夢境中的檢查還未結束。
一名面具人取出一枚漆黑珠子，放入石台中央的陣眼。
珠子裂開。
數十縷陌生因果湧出，同時鑽進裴無咎體內！
偷盜。
殺戮。
欺騙。
背叛。
那些因果並不完整，卻帶著各不相同的罪孽氣息。
三年前的裴無咎渾身抽搐，神魂表面出現一道道細小裂紋。
可那些裂紋並未真正破開。
數息後，外來因果竟被他的命數全部吞沒！
兩名面具人同時停下動作。
其中一人似乎十分震驚。
可當他開口時，大部分聲音都被夢境禁制抹去。
裴無咎只能聽見一句殘缺的話。
「第九個沒有裂……」
第九個！
又是九！
裴無咎還想繼續聽，整座密室卻突然劇烈震動。
「不好！」
花照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這段記憶設有反窺禁制！」
血色陣紋全部亮起。
石台上的裴無咎突然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不斷旋轉的紫色夢紋。
「發現外來入夢者。」
「封鎖。」
「吞噬。」
整座密室崩碎。
無數失控夢力化作紫色洪流，朝裴無咎與花照影席捲而來！
裴無咎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那些夢力正在撕扯他殘存的記憶！
「花照影，停！」
他喊出約定好的指令。
花照影立即抬手。
一道輪迴夢門在二人身後開啟。
可就在她準備將裴無咎送出去時，噬夢靈體卻傳來前所未有的飢餓。
「好多夢力。」
「吞掉它們。」
「只要吃掉這些夢，便能鎮壓反噬，甚至沿著禁制找到施術者……」
花照影眼底紫光翻湧。
只要張口，這些夢力便全是她的。
可她同樣清楚。
失控夢力與裴無咎的記憶連在一起。
她若吞下去，裴無咎很可能永遠失去這三年！
花照影咬破舌尖，強行壓下噬夢靈體。
「不吃。」
她一掌將裴無咎推入夢門。
「出去！」
裴無咎消失以後，夢境洪流全部撞在花照影身上。
轟！
現實貨棧中，裴無咎猛然睜開雙眼。
他還沒來得及坐起，姬照雪已經扶住他的肩膀。
「裴無咎！」
「我沒事。」
裴無咎臉色蒼白，目光卻立即落在花照影身上。
花照影仍閉著眼睛。
下一刻，她嬌軀一顫，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紫色夢霧從她身上潰散。
「你受傷了？」
裴無咎下意識伸手。
花照影卻先一步睜眼，避開他的手。
「別誤會。」
「姐姐只是遵守契書，可不是捨不得你那幾段破夢。」
裴無咎看著她發白的臉，沒有拆穿。
花照影明明可以吞掉夢力。
卻為了保住他的記憶，選擇自己承受反噬。
寧知微剛要詢問夢中發現，貨棧深處忽然傳來一連串沉重聲響。
砰！
砰！
砰！
所有封門同時落下！
緊接著，一道道人影從木架後方緩緩走出。
第一人穿著灰色錄事服。
第二人手持短劍。
第三人臉上戴著歸墟教面具。
他們的容貌、聲音和神魂氣息，全都與裴無咎一模一樣！
裴無咎看著四面八方的自己，頭皮發麻。
下一刻，十幾道相同聲音同時響起。
「發現甲九。」
「開始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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