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八千流呢?

  八千流呢?

  

  「不過————」那空洞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苦澀和遺憾,如同秋日最後的蟬鳴。「死的人————卻是我。」

  現實的無情嘲諷莫過於此。他試圖用想像的力量碾壓對手,最終卻因為想像承載了過於龐大的真實力量而自我崩潰。

  他確實沒用一根手指,但他也失去了所有。

  一股強烈的、屬於葛雷密·托繆的孤獨感,混雜著對失敗的不甘和對即將到來的虛無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通過這純粹的精神意念瀰漫開來。

  這感覺是如此清晰,甚至連思維模式完全不同的劍八,那隻敏銳的獨眼中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光芒。

  「啊啊————我的想像力————也快到達極限了。」大腦中的意念波動變得微弱而斷續,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以後————我會很寂寞的————」這份寂寞,不僅源於自身存在的即將終結,更源於他窺見的終點。「我已經想像到————接下來的是個什麼都————無從想像的世界。」

  那是一個沒有色彩、沒有形狀、沒有感知、沒有邏輯、甚至沒有「想像」這個概念本身的絕對虛無。

  對葛雷密·托繆這位「夢想家」而言,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恐怖。他的存在建立在想像之上,當想像徹底枯竭,迎來的便是永恆的、無法理解的死寂。

  「無從想像————」

  這最後一道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最微弱漣漪,悄然散去。

  坑底的透明玻璃器皿中,那浸泡在淡藍色營養液里的人類大腦,最後的搏動徹底停止了。

  淡藍色的螢光迅速黯淡下去,變得如同最普通的組織器官。那些刻在器皿內壁、流轉著微光的繁複迴路,也如同耗盡能量的電路,瞬間熄滅,陷入永久的死寂。

  葛雷密·托繆那承載著「夢想家」最後意識的大腦,在透明器皿中徹底歸於死寂。縈繞其上的微弱能量波動消散殆盡,冰冷的玻璃外殼倒映著瀞靈廷破碎的天空,如同一座為荒誕人生豎立的墓碑。

  幾乎就在那大腦停止搏動的同一瞬間失去了葛雷密龐大想像之力支撐的巨大平台,發出了最後的、不堪重負的呻吟。遍布平台的裂痕如同活過來的巨蟒,瘋狂地蔓延、擴張!支撐結構的岩石在內部壓力的擠壓下崩解,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震撼四野!這座懸浮於戰場廢墟之上、由葛雷密憑空想像構築的宏偉巨石舞台,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的巨獸,轟然崩塌解體!

  無數巨大的岩塊、斷裂的樑柱、粉碎的石屑,裹挾著漫天煙塵,如同山洪爆發般傾瀉


  而下,狠狠地砸向下方早已瘡痍滿地的戰場廢墟!

  下方。

  「嗚哇「小心!!」

  「石台崩塌了!!!」

  驚呼聲與崩塌的轟鳴交織在一起。聚集在相對安全區域、緊張關注著上方戰鬥的死神們—大多是十一番隊的精銳隊員,以及一些被勇音救治過的傷兵—紛紛狼狽地躲避著從天而降的巨大落石。

  碎石如雨點般砸落,揚起更大的塵土,遮蔽了視線。

  震動平息後片刻,一個滿臉血污的十一番隊隊員抹了把臉,喘著粗氣,努力感知著上方殘餘的靈壓波動。「靈壓的震動————也停止了?」

  「上面————沒動靜了!」另一個隊員緊握斬魄刀,聲音帶著激動和不確定。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瀰漫的煙塵區域。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更木————更木隊長的戰鬥————」一個身材高大的席官環顧四周,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已經結束了嗎?!」

  疑問很快被洶湧的狂喜淹沒。

  「萬歲!!!」

  「隊長贏了!!!」

  「幹掉那個怪物滅卻師了!!!」

  巨大的歡呼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散了壓抑的硝煙氣息。十一番隊的隊員們,這些追隨更木劍八征戰、早已將「最強」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漢子們,此刻激動得熱淚盈眶,互相捶打著肩膀,吼聲震天!

  「太好了!現在過去會合,他也不會嫌我們礙事而生氣了吧!」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隊員咧嘴大笑,說出了大家共同的心聲。

  「說得對!隊長那傢伙,打完架心情通常都還不壞!」

  「大家快走!去跟隊長會合!!」

  「嗚喔喔喔!!!沖啊!!」

  「滅卻師的雜碎們!都給我讓開!不然老子現在就宰了你們!!」

  士氣空前高漲,疲憊仿佛一掃而空。倖存的死神們,尤其是十一番隊的隊員們,紛紛拔出斬魄刀,眼中燃燒著復仇與追隨的火焰,如同出閘的猛虎,就要朝著崩塌平台的中心區域衝去!

  崩塌廢墟的中心。

  塵埃尚未落定。更木劍八屹立在瓦礫堆成的小丘上,腳下是那個盛放著葛雷密大腦的冰冷玻璃器皿。他那身本就破爛不堪的死霸裝,在方才的崩塌中又添了幾道裂口,被灰塵和碎石覆蓋。雨水,不知何時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很快便連成了線,沖刷著他臉上、身上的血污和硝煙,在猙獰的傷口上匯聚成混濁的血水流淌下來。


  他低著頭,那隻未被眼罩遮蔽的黃金瞳,漠然地盯著地上那個浸泡在淡藍液體中的、

  已經徹底靜止的器官這個自稱「夢想家」的滅卻師最後的殘骸。雨水打在玻璃器皿上,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哼——」一聲低沉沙啞的冷哼從劍八喉間溢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你自己打造的舞台,」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轟轟烈烈,又是隕石又是宇宙————結果到頭來————」

  他頓了頓,腳下微微用力,一塊碎石被踩得粉碎。

  「連一滴血都不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話音未落「咳————噗!!」

  一股灼熱腥甜的液體猛地湧上喉嚨,更木劍八身體劇烈一晃,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狂噴而出!鮮血混雜著雨水,在他腳下的碎石和玻璃器皿上濺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嘖————」他抬手用力抹去嘴角的血漬,但那動作牽扯到了胸腹間的傷勢,劇烈的疼痛讓他本就粗重的呼吸猛地一窒,眉頭狠狠擰在一起。「媽的————內臟————好像被打爆了幾處————」劇烈的咳嗽隨之而起,每次咳嗽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痛楚,讓他高大的身軀痛苦地佝僂了一下。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右耳,又煩躁地甩了甩頭。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塞了一群狂躁的蜜蜂,隔絕了大部分外界的聲音。「————剛才那該死的爆炸————耳朵聽不清楚了————真他媽的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惱人的耳鳴,無視了身體各處傳來的、如同被無數燒紅烙鐵同時燙烙的劇痛,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透越來越密的雨幕,掃視著這片狼藉的、被碎石和斷壁覆蓋的廢墟。

  「八千流!!」他扯開嗓子,用盡力氣大吼,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間迴蕩,卻也被密集的雨聲削弱了大半。「你在哪啊?八千流!!」

  回應他的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呼。

  「戰鬥結束了!!」他再次大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聽到了嗎?

  快回答我!八千流!!」

  依舊沒有那個熟悉清脆的回應。一種莫名的、如同冰冷蛇信舔舐心臟的感覺悄然升起。就在他煩躁地環顧四周,準備邁步尋找時,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腳下不遠處,一堆碎石和泥濘混雜的角落裡

  一抹熟悉的粉色!

  不,不是粉色的人影,而是一套小小的、濕漉漉的、沾滿了泥污的衣物。

  更木劍八高大的身軀瞬間僵住!雨水順著他的亂發、臉頰、下巴流淌,沖刷著他臉上凝固的血痂,卻沖不散他眼中驟然凝結的驚愕。


  那是————草鹿八千流的死霸裝!副隊長羽織和死霸裝疊在一起,被泥水浸透,皺巴巴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仿佛被主人隨意丟棄。旁邊,甚至還有她那雙標誌性的、帶有毛球裝飾的小小草鞋!

  八千流從不離身的斬魄刀「三步劍獸」,不見蹤影。

  人呢?!

  劍八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蓋過了傷口的灼痛和耳鳴的煩躁。他幾乎是踉蹌地向前跨了一步,蹲下身,伸出沾滿血污和雨水的大手,想要去觸碰那套小小的衣物。指尖在距離布料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隊長!!!嗚喔喔喔!!是隊長耶!!!」

  「隊長!!!您贏了!!!!」

  「我們來了,隊長!!!」

  伴隨著一陣更加響亮、更加靠近的歡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一群渾身濕透、臉上卻洋溢著狂熱興奮的十一番隊隊員,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揮舞著斬魄刀,奮力翻過一堆堆碎石障礙,興高采烈地衝到了劍八所在的這片較為開闊的廢墟區域。

  「太好了!隊長沒事!!」

  「我就知道沒人能打敗我們隊長!!」

  「那個囂張的滅卻師變成渣了吧?!哈哈哈!」

  眾人七嘴八舌地歡呼著,簇擁過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更木劍八卻如同沒有聽到他們的歡呼,也沒有看到他們的到來。他依舊維持著半蹲的姿勢,那隻布滿血絲的黃金瞳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套沾滿泥污的粉色死霸裝,寬闊的脊背繃得緊緊的,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緩緩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壓過了雨水的寒意。

  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狂熱的氣氛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隊員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隊長身上傳來的那股壓抑感,不是勝利後的狂放,而是某種————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東西。

  「餵————隊長?」一個膽子稍大的隊員試探著開口,聲音帶著疑惑。

  更木劍八沒有回頭。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礫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硬擠出來的,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幾乎從未在他話語中出現過的

  急迫:「喂!你們————」

  他頓了頓,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在附近————有沒有看到八千流————」

  隊員們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草鹿副隊長?她不是一直和隊長形影不離嗎?

  「呃————草鹿副隊長?」剛才開口的隊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沒————沒有看到呢————」


  另一個隊員撓撓頭補充道:「是不是————又像以前那樣,打完架自己先跑去別處玩兒了?草鹿副隊長總是神出鬼沒的————」

  話音未落,更木劍八猛地站直了身體!動作之迅猛,帶起一陣夾雜著血腥味的氣流,讓周圍的隊員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他霍然轉身!那張被雨水沖刷得更加猙獰、布滿傷痕和血污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近平狂暴的焦灼和一種令人膽寒的冰冷怒意。那隻獨眼如同燒紅的烙鐵,兇狠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隊員,強烈的壓迫感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別他媽廢話!」炸雷般的咆哮在雨幕中炸響,震得隊員們耳膜嗡嗡作響。「快去找!!」

  這突如其來的暴怒讓隊員們徹底懵了。他們從未見過隊長因為尋找副隊長而如此失態。平時就算八千流跑丟了,最多也就是隊長罵罵咧咧幾句,然後自己溜溜達達去找回來,或者等著她自己出現。

  「啊————可————可是————」一個隊員被吼得有些結巴,下意識地辯解道,「隊————隊長————我們沒有感覺到草鹿副隊長的靈壓啊!一點都沒有!她應該————不在這附近吧?」

  另一個隊員也小聲附和:「就————就是啊————連隊長您都找不到的話,我們————我們怎麼可能找得到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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