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恐懼

  第349章 恐懼

  就在戀次踏出遮蔽所殘破門檻，暴露在逐漸明亮起來的晨光下不足十步遠的地方。

  一根半傾圮的巨大石柱投下的深邃陰影里，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無聲地窺視著。

  星十字騎士團成員，「U」納納納·納賈庫普，那張隱藏在白色滅卻師制服兜帽和古怪面具下的臉孔，此刻正因極度的無語和一絲被愚弄的惱怒而微微扭曲。

  「這傢伙————也太誇張了吧————」納納納的內心獨白帶著強烈的荒謬感，「竟然真的睡著了————就在這種地方？毫無防備？」

  他奉友哈巴赫之命監視戰場，搜尋潛在的威脅。馬斯可·多·馬斯庫林的敗亡和靈壓消失，無疑是一個重要的信號。

  一個能擊殺「S」馬斯可的死神，值得最高級別的警惕。

  納納納憑藉其「Underbelly（無戒）」賦予的、能完美融入並感知環境陰影的能力，早已鎖定了戀次藏身的遮蔽所。

  他像最耐心的毒蛇，蜷伏在石柱後，屏息凝神，利用陰影的掩護將自己的靈壓、氣息乃至存在感都壓制到近乎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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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觀察了整整一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辰，每一個感官都提升到極致，分析著遮蔽所內可能存在的陷阱、埋伏，或者對方強大的防禦機制。

  「我還以為能夠殺了馬斯可得傢伙有多厲害————結果————」納納納的思維停頓了一下，幾乎要嗤笑出聲，「————結果竟然是個貓起來睡覺的笨蛋！」

  這個結論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滑稽和————被輕視的憤怒。

  他納納納·納賈庫普，星十字騎士團中精於暗殺、潛行與情報收集的「U」，竟然為這麼一個在敵陣中心呼呼大睡的紅毛猴子浪費了如此寶貴的時間和精力？

  「原本想說這可能是個陷阱，還特別仔細觀察，沒想到————」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小心翼翼，甚至反覆確認周圍是否有其他死神靈壓波動，是否有隱秘的縛道結界，就覺得一陣憋悶。

  「他竟然睡到天亮！一般來說，怎麼會有人敢在敵人陣地中睡大頭覺呢————這簡直是對我們星十字騎士團最大的侮辱！」

  這種匪夷所思的鬆懈，完全超出了納納納對「強敵」的認知。

  他習慣的是謹慎、多疑、步步為營的對手，而不是眼前這個心大到能在毀滅的戰場上打盹的傢伙。

  然而，這種荒謬感並未持續太久，一股冰冷的殺意迅速取代了它。

  納納納嘴角咧開一個無聲而殘忍的笑容，尖銳的牙齒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不過————」他心中獰笑，「————那小子的好運已經用完了。我從來不曾花這麼久時間，去觀察一個敵人————」

  這份「專注」的代價，需要用對方的生命來支付。

  「你這下死定了，紅毛猴子。」

  與此同時，在距離戀次所在區域數個街區之外的廢墟深處。

  朽木露琪亞輕盈的身影在一座半塌的高塔頂端停下。

  她剛剛將重傷昏迷的六車拳西和鳳橋樓十郎兩位隊長安全送達了隱秘的臨時醫療點由四番隊殘存隊員在重重結界保護下建立的急救站。

  安置好傷員，她片刻未歇，立刻折返戰場，純白的死霸裝衣袂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冰藍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下方無邊無際的斷壁殘垣。

  她的靈覺如同無形的探針，細緻地掃描著目力可及和不可及的每一寸空間。

  「真的————完全感覺不到護廷隊的靈壓————」露琪亞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昨晚還激烈交鋒的戰場，此刻竟如同被徹底清洗過一般，除了廢墟本身殘留的混亂靈子波動，屬於死神的、熟悉的靈壓痕跡微弱得近乎消失。

  這可怕的寂靜無聲地訴說著戰鬥的慘烈和死神一方所承受的巨大損失。

  「沒想到，擁有千年歷史的護.十三隊————竟然會被壓制到這種境地————被壓著這份沉重的現實像冰冷的鉛塊壓在心頭。然而，露琪亞並非輕易會被絕望擊垮之人。

  她迅速調整心態，將注意力轉向搜尋敵人。

  「不過，也因為靈壓數目變得很少，我才能夠————」她的感知如同在渾濁的水中尋針，排除掉大量干擾後，終於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但熟悉的靈壓。

  「————找到虎徹副隊長。」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確認了又一位同伴的位置。

  但緊接著，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浮現：「————只不過————跟護廷隊一樣，我也感覺不到滅卻師的任何動靜。」

  整個靈廷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空無一人的墳場。星十字騎士團的成員們如同幽靈般消失無蹤，他們的靈壓被某種力量完美地隱匿了起來。

  這種反常的死寂比激烈的戰鬥更令人不安，意味著敵人正潛伏在暗處，如同編織著無形大網的蜘蛛，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露琪亞秀氣的眉頭緊鎖，快速分析著眼下的局面：「這麼一來————單獨行動的風險太大了。盲目搜尋不僅效率低下，更容易落入敵人的陷阱。」

  一個相對穩妥的方案在她腦中成型：「————先等著跟戀次會合，再集結力量，或許————一口氣攻進敵人的大本營才是更可行的辦法？」

  她深知戀次在靈王宮修行後的實力增長，尤其是他剛剛覺醒了真正的卍解。

  兩人聯手，安全性會大大提高。

  就在露琪亞停下腳步，背靠著一面布滿裂痕的高牆，凝神思考著匯合路線和下一步計劃時—

  一股冰冷的、難以言喻的觸感，突兀地、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握刀的手背上！

  那感覺並非實質的觸摸，更像是一縷帶著惡意的、滑膩的寒息，瞬間穿透了死霸裝的布料，直接烙印在皮膚上，激起一片細小的雞皮疙瘩。

  「！」

  露琪亞渾身汗毛倒豎，心臟猛地一縮！她幾乎是本能地以最快的速度擰腰轉身，清冷的眼眸瞬間銳利如刀鋒，死死盯向剛才背靠的牆壁方向，全身靈壓瞬間繃緊，右手已經按在了袖白雪的刀柄上。

  「什麼————！」她低聲驚呼，聲音因瞬間的驚悸而略顯緊繃，「剛才的感覺————？」

  那不是風，也不是碎石。

  「是靈壓嗎————？」

  但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她無法分辨其性質和來源。

  「是誰————在那裡————？

  自光所及之處，只有坍塌的磚石和飄散的塵埃，空無一人。

  這份詭異的寂靜和那轉瞬即逝的觸碰，讓她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敵人————就在附近！

  而且是以一種她無法輕易察覺的方式！

  下一刻，一個帶著濃重鼻音、語調拖沓、仿佛剛睡醒又帶著無盡厭倦的男性聲音，從她身後不遠處，一個倒塌的樑柱形成的夾角陰影里響起：「啊哈————你怕啦？」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穿透心靈的魔力，瞬間放大了露琪亞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驚悸。

  她猛地循聲再次轉頭，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片陰影中，一個身影緩緩直起身，走了出來。

  他穿著星十字騎士團標誌性的白色制服，身材高瘦，一頭淡紫色的長髮略顯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部分面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覆蓋的那個巨大而怪異的「面具」一那並非戰鬥用的頭盔，更像是一個用白色骨質材料雕琢成的、覆蓋了整個上半張臉和頭頂的————「哭泣」臉譜。

  兩道誇張彎曲向下的黑色淚痕從空洞的眼眶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頜，嘴巴的部位則是一個向下彎曲的、充滿悲傷和絕望感的黑色弧形。

  整體造型詭異而令人不適。

  他拖沓著腳步，仿佛每一步都耗費著巨大的精力，一邊走，一邊用那獨特的、充滿倦怠感的聲音繼續說著：「其實————我好無聊喔————」

  露琪亞如臨大敵，身體微微下沉，擺出隨時可以拔刀迎戰的姿勢，袖白雪的刀鞘已經悄然滑開寸許，散發出絲絲寒氣。

  她厲聲喝問，聲音冷冽：「你是————誰啊————？」

  對方似乎完全不在意露琪亞的戒備和喝問，依舊用那種夢囈般的腔調，一步步地、帶著某種病態的執著靠近，反覆念叨著：「我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喔————我的————」

  他的腳步突然頓住，隱藏在哭泣面具後的自光似乎投向了露琪亞，又似乎穿過了她，投向虛無的遠方。

  然後，他用一種混合著渴望與困惑的語氣，拋出了一個讓露琪亞怒火中燒的問題：「————我的————千本櫻在哪？」

  這句話如同點燃炸藥桶的火星！露琪亞的瞳孔猛地放大，怒火瞬間取代了所有的驚疑和寒意。

  她厲聲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中鑿出：「對了————你就是奪走大哥卍解的————艾斯·諾特！」

  艾斯·諾特歪了歪頭，仿佛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沒有回答露琪亞的指認，而是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身上那件白色的滅卻師披風，任由它滑落在地，露出了裡面緊身的白色戰鬥服。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從容。然後，他用那特有的、毫無起伏卻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語氣說道：「對你————我了解得很透徹。你是朽木白哉的妹妹，朽木露琪亞。」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無形的、令人壓抑和煩躁的「無聊」氣場似乎更濃重了，直接壓迫著露琪亞的神經。他拋出了真正的目標：「朽木白哉————人在哪裡？」

  露琪亞握緊了袖白雪，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的目標果然是大哥！

  她絕不會透露任何關於兄長的信息。

  她挺直脊背，毫不畏懼地迎向那張詭異的哭泣面具，聲音冰冷而堅定：「我沒必要回答你的問題。」

  「是嗎————」艾斯·諾特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哭泣面具上那兩道黑色淚痕仿佛真的在流淌著悲傷。

  他沒有絲毫預兆，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用那空洞的「目光」鎖定露琪亞，說出了下一句帶著致命寒意的話語：「如果殺了你————他會來這裡嗎？」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露琪亞的心臟。她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以她為餌，逼迫大哥現身！

  憤怒、擔憂、決絕的情緒在她眼中交織。

  她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燃起一種近乎凜冽的戰意。

  她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用一種近乎挑釁的冷靜語氣回應：「或許————有可能喔。」

  這句話，既是承認，也是宣戰！

  她絕不會讓自己成為威脅兄長的籌碼，但若大哥真的因此而來，那她朽木露琪亞，也必將以手中之刃，守護至親的尊嚴！

  話音落下的瞬間，艾斯·諾特那一直垂在身側的雙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沒有吟唱，沒有光芒爆射的前兆。

  就在露琪亞身前、身後、上方、左右，甚至她腳下的地面和倚靠的斷牆之中毫無徵兆地、無聲無息地—憑空浮現出密密麻麻、數量成百上千的尖銳物體！

  它們並非實體金屬，而是完全由高度凝聚的淡藍色靈子構成，形狀如同放大了數倍、

  邊緣流轉著危險寒芒的冰錐！

  每一根都足有手臂長短，尖端閃爍著足以洞穿鋼板的銳利光澤。

  它們懸浮在空中，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尖端無一例外，全部精準地鎖定了中心點朽木露琪亞！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致命的寒意，並非來自露琪亞的袖白雪，而是源於這數百上千根由敵人強大靈壓瞬間構築的死亡之刺！

  艾斯·諾特那哭泣面具上彎曲向下的黑色淚痕，在淡藍色靈子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更加詭異而悲傷。

  下一刻，這漫天懸浮的淡藍色靈子光錐，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帶著撕裂空氣的微弱尖嘯，化作一片毀滅性的光之暴雨，朝著中心孤身而立的朽木露琪亞一—暴射而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