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天平!
第335章 天平!
山本元柳斎重國那足以焚山煮海、改天換地的浩瀚靈壓,如同被無形的巨口驟然吞噬,瞬間從靈廷的中心戰場上消失。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恐慌在倖存的死神們心頭蔓延。
「總隊長——?」距離中心戰場稍遠些的原十一番隊區域廢墟之上,斑目一角緊鎖著眉頭,虬結的肌肉在殘破的死霸裝下繃緊。
他那雙總是充滿戰意的眼睛死死盯著靈壓消失的方向,銳利的自光仿佛要穿透空間壁障。
「嘖,老頭子看來是被困住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貫的粗糲感,卻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凝重。
「在他脫困之前,就都要靠我們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那被戰火與靈子亂流攪得渾濁不堪的天空。
潛靈廷的天空仿佛被一層厚重的灰燼覆蓋,光線黯淡,不分晝夜。
然而,斑目一角的直覺卻捕捉到了更深層的變化。
「晚上了。」他兀自低語。
一旁的綾瀨川弓親正優雅地整理著自己沾滿灰塵的衣襟,聞言精緻的眉毛一挑,帶著一絲困惑和慣有的挑剔:「怪了,從剛才開始,這裡不就一直像是晚上一樣陰沉沉的嘛?」
「笨蛋!」斑目一角不耐地啐了一口,眼神卻更加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廢墟投下的、越來越濃重的陰影.「這裡只是一直陰陰的」罷了!我是說,真正的夜晚————已經降臨到瀞靈廷外圍的尸魂界了!」
他頓了頓,鼻翼微微翕動,仿佛在嗅著空氣中無形的危險氣息,眉頭皺得更深:「陰影——變多了——有種討厭的感覺在滋生。」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身影跟蹌著從他們身後倒塌的斷壁殘垣中閃現出來。
來人穿著副隊長的羽織,身上帶著幾處血跡和擦傷,正是九番隊副隊長檜佐木修兵。
他看到斑目一角和綾瀨川弓親的身影,明顯鬆了口氣,聲音帶著點尷尬和疲憊:「咦?原來是斑目和綾瀨川你們啊?太好了,總算看到熟人了。」
「什麼嘛!」斑目一角沒好氣地轉過身,獨眼中帶著不滿,「這是我該說的台詞吧!
你小子不好好待在自己防區或者跟著隊長,跑到我們十一番隊這破地方來會合幹嘛?我們可沒發召集令!」
修兵撓了撓他那頭標誌性的刺蝟短髮,臉上露出無奈:「我————我迷路啦!完全認不出來這裡是哪了!」
他指向四周幾乎被徹底夷平、地貌大變的廢墟:「這幫滅卻師,他們為了阻止我們進行有效的集結和搜索,在整個靈廷範圍內散布了大量高濃度的干擾靈子。靈壓感知被嚴重扭曲,視覺參照物也全毀了,簡直像進了迷宮!」
斑目一角「哼」了一聲,雖然語氣依舊粗魯,但神色卻緩和了些,顯然理解修兵的困境。
他不再糾結修兵為何在此,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投向那些如墨汁般無聲蔓延的黑暗角落0
「勸你晚上最好不要隨便行動————」
他壓低聲音:「那些混蛋玩意兒,不是最喜歡躲在陰影里搞偷襲嗎?要是在這種鬼影幢幢的晚上,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傻乎乎地到處亂竄————那就正中了那些老鼠的下懷!」
然而,警告的話語尚未完全在冰冷的空氣中散開,一股陰冷、迅疾、充滿惡意的龐大靈壓便毫無徵兆地從三人頭頂的斷壁上方爆發出來!
一道高大得異乎尋常的漆黑身影,如同從最濃稠的陰影中直接凝聚而成,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捕食的夜梟,朝著他們三人猛撲而下!
巨大的陰影瞬間將斑目、弓親、修兵完全籠罩!
與此同時,巨大的白色宮殿中。
冰冷的靈子光芒映照著空曠的王座之間。
兩根粗大的靈子光柱矗立在王座前方不遠處,光柱之中,被束縛在十字形刑架上的,正是此前在靈廷戰場上被擊敗的星十字騎士團成員—操控機械人偶的畢·傑·奈因,以及擁有「鋼鐵」之力的蒼都。
兩人身上還殘留著戰鬥的傷痕,畢·傑·奈因那由機械構成的軀體多處破損,線路裸露,冒著微弱的電火花;蒼都則顯得相對完整,但臉色蒼白,眼神中混雜著不甘與深深的屈辱。
他們被無形的靈子鎖鏈牢牢禁錮在柱子上,如同待宰的祭品。
端坐於至高王座之上的友哈巴赫,猶如端坐於命運峰頂的神祇,他的面容隱藏在深邃的陰影里,只有那對蘊藏著多重瞳孔的深邃眼睛,冰冷地俯視著下方。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之中,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星十字騎士團————」
「接下來,將對失敗者進行處決。」
話音落下的瞬間,侍立於王座右側稍前位置的雨葛蘭·哈斯沃德,這位無形帝國的最高階騎士,星十字騎士團團長,如同最精準的機械般微微躬身,平靜無波地應道:「是,陛下。」
哈斯沃德向前一步,拔劍出鞘。
他的步伐沉穩,目標明確地走向左側的畢·傑·奈因。
每一步踏在光潔的地面上,都如同敲響喪鐘。
恐懼瞬間攫住了畢·傑·奈因。
他那由金屬和機械構成的臉上無法做出豐富的表情,但電子眼中閃爍的光芒急劇跳動,代表著其核心處理器中翻湧的極度恐慌。
他掙扎著,鎖鏈嘩啦作響,發出急促而失真的電子音:「請————請等一下,陛下!」
「雖然戰鬥一時失利————但是!隨著陛下賜予的完聖體解放,我們已經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已經復活了!我們還能繼續替陛下作戰!還有價值啊陛下!」
友哈巴赫的目光似乎微微轉動,落在了畢·傑·奈因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是嗎?在千鈞一髮之際保住性命————還真是幸運呢。」
這平淡的話語,卻讓畢·傑·奈因感到了比死亡更深的寒意。
「好好感謝那份幸運吧。」
哈斯沃德已經走到了畢·傑·奈因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完全覆蓋了這位滅卻師。
他依舊面無表情,聲音如同法官宣讀判決書般毫無起伏,卻蘊含著鐵一般的規則之力:「但是————戰鬥的天平,必須維持絕對的公平,因幸運而留下的性命————就得受到等量的不幸,而喪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哈斯沃德的手臂猛地揮下!
長劍帶著裁決命運的意志,撕裂空氣,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精準無比地朝著畢·傑·奈因的脖頸處斬落!
「不—!!!」畢·傑·奈因發出絕望而尖銳的悲鳴!
只是————
當!
金鐵之聲響起,被斬中的,並非畢·傑·奈因。
在哈斯沃德揮劍的剎那,束縛在右側柱子上的蒼都,那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凶光!
他那強韌無比的意志力在死亡的威脅下被徹底點燃,一股銀灰色的、帶著金屬特有冰冷光澤的奇異靈壓猛地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呃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怒吼,就在哈斯沃德的劍即將觸及畢·傑·奈因的前一瞬,蒼都那被鎖鏈束縛的上半身,自肩膀以下,連同胸膛和手臂,瞬間發生了驚人的異變!
皮膚、肌肉、骨骼————在眨眼間硬化、變色、重組!
仿佛被無形的鐵水澆灌、鍛造!
正是他身為星十字騎士團成員所持有的聖文字能力—「鋼鐵」!
整個宮殿死寂一片,只有金屬摩擦擠壓的刺耳聲音在迴蕩。
蒼都猛地抬起頭,那張因為劇痛和力量爆發而有些扭曲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和驕傲。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帶著血絲的、挑釁的笑容,鋼鐵與血肉交織的半邊身體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死死地、毫不畏懼地迎向哈斯沃德冰冷的目光。
他的聲音因為身體承受的巨大衝擊而有些嘶啞,卻異常清晰地,帶著鋼鐵般的鏗鏘:「你————忘記我的能力了嗎?哈斯沃德!」
他喘息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鋼鐵中擠出:「鋼鐵」的蒼都!」
他微微昂起下巴,那份對自身能力的絕對自信和對效忠對象的狂熱忠誠在此刻交織成一種令人心悸的頑強:「你這種程度的刀刃————」
他咬著牙,感受著劍刃在鋼鐵軀體上施加的恐怖壓力,卻寸步不讓:「我不可能————
擋不下來!」
他眼中燃燒著近乎執拗的火焰,直視著哈斯沃德:「想試的話就儘管試吧!來啊!」
最後的話語,帶著一種獻祭般的決絕和狂信徒的虔誠,響徹寂靜的大殿:「我!不會死在陛下以外的人手中的!!!」
這擲地有聲的宣言,帶著鋼鐵般的意志和令人動容的忠誠,讓王座前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哈斯沃德保持著揮劍下劈的姿勢,劍刃依舊卡在蒼都鋼鐵化的肩胛骨里。
他那張如同大理石雕琢般的英俊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並非憤怒,也非驚訝,而是一種仿佛在確認某種規則運轉般的、近乎神性的漠然審視。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大劍,以及那與鋼鐵之軀死死咬合的劍刃上。
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種洞悉因果的冰冷韻律:「是嗎?」
「真是出色。」
他微微用力,試圖抽回劍刃,但蒼都鋼鐵化的軀體死死地鎖住了它。
「這是第二次的幸運了,蒼都。」
「幸運?」蒼都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解,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他不明白哈斯沃德為何如此說,但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驟然攀升到頂點。
哈斯沃德沒有解釋,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蒼都鋼鐵化的軀體,看到了某種無形之物那懸浮於概念之上、維持世界平衡的天平。
他微微抬起眼,那雙深邃的藍眸注視著蒼都:「你看見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誘導力:「天平————已經傾斜了。
「傾斜——?」
就在「傾斜了」三個字落下的剎那一異變陡生!
哈斯沃德握劍的手腕,極其輕微卻又快到極致地、以一種玄奧難言的軌跡和角度,猛地一沉!
一旋!
一壓!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爆發,沒有額外的靈壓湧現。
仿佛只是順應著某種早已註定的軌跡,施加了最後一絲撥動天平的砝碼。
咔嚓!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清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斷裂聲驟然響起!
那原本堅硬無比、成功阻擋了哈斯沃德全力一斬的鋼鐵之軀,在蒼都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在那無形的「天平傾斜」的規則之力作用下,如同被賦予了「易碎」的屬性!
從劍刃與鋼鐵接觸的那個點開始,一道巨大的、貫穿性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
那足以抵擋隊長級斬魄刀全力劈砍的鋼鐵,此刻卻脆弱得如同風化的朽木!
下一瞬間,哈斯沃德手中的大劍再無任何阻力!
嗤——!
劍光一閃而逝!
一道平滑如鏡、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大切面,自蒼都的左肩胛骨處斜斜向下,直至右腹側——驟然出現!
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遲滯了半秒後,才從那光滑的切面中狂涌而出,瞬間染紅了他殘存的半邊血肉之軀和腳下光潔的地面。
他那鋼鐵化後被斬斷的巨大半身,帶著沉重的悶響,轟然砸落在地,切口處金屬的斷茬在靈子光芒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
而蒼都僅存的、連接著頭顱和右臂的小半截身體,依舊被鎖鏈拴在柱子上,兀自微微抽搐著,那雙瞪大到極限的眼睛裡,凝固著無法置信的茫然、對自身能力被瞬間瓦解的驚駭,以及生命之光急速流逝的絕望。
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哈斯沃德緩緩收劍,劍身上不沾一絲血跡,平靜地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裁決,尚未結束。
他又朝畢·傑·奈因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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