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爆炸的最高藝術
第144章 爆炸的最高藝術
夜晚九點半鐘,綠灣城中有一千張床還空著,無人睡躺。
有兩千張床在充滿韻律的吱呀輕唱,還有更多張床或破木板、草墊已經載著人們陷入了深沉的夢鄉。
馬洛房間裡鋪著的天鵝絨被的大床,就屬於最前者,空無一人,也空無一狗。
書桌前,馬洛輕輕翻過《法術模型構建基礎》第5頁,又捧起那本帶著淡淡香味的魔法筆記對照學習時,某隻遠比尋常同類健壯的大黃狗,正沿著陰暗牆根,在綠灣城的小巷裡飛奔。
它奔跑過程中,一聲不吭,嘴巴緊閉,緊緊叼著幾張卡牌和一個小玻璃瓶。
夜風輕靈迅捷,可也追不上它疾馳的狗爪。
不到一刻鐘,大黃狗就跑到了人口最密集的三街區,這裡城牆上面和下面的巡邏城衛軍都是最少的。
在緊挨著城牆的鴿籠大街的某個小巷子裡,一個剛剛結束了人床合唱曲的苦力搬運工,走出了石楠花味兒瀰漫的逼仄房間。
他滿足地打著哈欠,揉著褲襠,向自己那間破棚子的破木床走去。
陰暗的角落裡,大黃狗死死盯著他的褲襠,嘴皮抽搐顫抖著,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但褲襠是個好孩子!
它忍住了本能的渴望,沒有竄出去。
等那苦力走遠後,褲襠吐出了嘴裡的卡牌和小玻璃瓶。
下一刻,其中一張卡牌悄然溶於黑暗,膨脹成一個身高兩米的蝠翼怪物。
它捏起小玻璃瓶,把裡面二階騎士索瑪多的鮮血一口飲盡這瓶血液可以讓它的存在時間從30分鐘延長到1小時。
它身旁,健碩的大黃狗身影忽然消散,變成一張卡牌輕輕飄落。
夜行吸血鬼伸出爪子一把抓住[褲襠]的卡牌,又從地上把那幾張卡牌撈起,然後展開雙翼,順著城牆投下的陰影緩緩飛起。
在城牆上士兵訓練的間隙,它迅疾翻過垛牆,悄然無聲的遠去,離開了綠灣城。
順著綠龍河,夜行吸血鬼一路逆流而上,又飛過了大片森林和幾座山峰後,才在四十多公里之外的一個隱秘小山谷上降落。
在他身前,樹木茂密的山坡上,有一個不易發現的山洞。
這就是情報上給出的那群精悍馬匪的藏身點之一,但它早已經廢棄了數天,馬匪們逃走前還在裡面放了一把火,燒光了所有東西,連洞口石頭都是黑默的。
吸血鬼鬆開右爪,三張卡牌撒落,它們還未落地就變成了兩名身背雙劍的武士,一條全綠灣城最英俊的黃毛狗子。
[貓狼狗]小隊,再次出動!
而這一次,是增加了空中作戰單位和施法者的頂級搭配。
只不過[特莉絲]不善奔跑,也僅有30分鐘召喚時間,所以暫時躺在了白狼傑洛特胸口的小兜里—一那應該是她熟悉且喜歡的位置。
瘋貓、白狼、褲襠沒有耽擱時間,立刻鑽進廢棄巢穴。
一番搜索後,他們只從角落裡找到了幾片殘碎衣服,而且上面都是煙燻味兒,留下的人味兒」很淡。
他們又在山洞附近的石頭下、樹下排查了一遍,這一次收穫巨大,十幾個地點都有明顯的尿騷味兒。
再遠一些的小山坳,則有更多的小小淺坑,馬尿味兒堪稱濃烈刺鼻,差點兒把貼地聞嗅的褲襠直接原地放倒。
線索找到!
綠灣城地界的大山裡面,可沒有野人或野馬生存,按尿」尋找馬匪,不會錯的。
瘋貓、白狼、褲襠再次間隔數百米,拉成一條搜索網,按馬洛推測出的山匪們最可能逃竄的方向,開始逐山排查搜尋。
夜行吸血鬼則利用剩下的二十分鐘召喚時間,快速飛往西北方山林:
西北方的部分山脈,屬於巴雷約子爵家族的一塊爵士領。
馬匪們從來不敢招惹這條繁衍了數百年的古老鮭魚」,所以往那個方向逃匿的可能性不大,但也需要排查。
凌晨兩點半鐘,整整五個小時過去。
..
搜捕卻還沒有結果!
如果等到凌晨四點鐘,那[貓狼狗]小隊新一天的召喚時間也要耗盡了。
馬洛打開了窗戶,坐在窗台上看月亮。
他眼睛也已經乾澀到看不下魔法書了,但又不敢閉上眼,他用腦過度很是疲憊,害怕自己會睡過去。
書桌上的小座鐘沒有秒針,但時間還是一秒不停的不停滑過。
身披月光的馬洛有些焦躁,倒不是過分貪圖擊殺馬匪的賞金和繳獲,而是情報上說,這群兇惡馬匪已經在深山躲藏多日,如果不能及時剿滅··他們一旦逃脫,轉移途中,必定會搶掠食物財貨。
這九名馬匪心黑透了,比野狼還狠,從來不留活口。
當!
終於,在凌晨三點的鐘聲敲響的兩分鐘之後,正在猶豫要不要向白銀女神或月光女神祈禱一下馬洛,突然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你們這聰明的小腦瓜子可以啊!」
「把馬匹藏到希爾斯爵士領的山地,自己卻藏在巴雷約家族爵士領的邊緣山脈里,相隔著十公里還多!」
「這一番折騰,差點把白狼他們的召喚時間耗盡。」
「但剩下的一個小時解決你們綽綽有餘,其實,一分鐘,額不,半分鐘就夠了。」
三十五公里之外的山脈中,某個隱蔽的背陰面天然山洞。
「索特大哥,醒醒,醒醒,有敵人快摸到洞口了。」
「什麼?!!怎麼才發現,放哨的林克是不是又他媽睡著了?我這次非宰了他!」
「大哥,林克已經被射死了,是弩矢,我聽到他摔倒的聲音才發現的。
「射死?那小子不是穿著全套盔甲嗎?」
「大哥,敵人的弩太准了,林克被射中了脖子。我剛剛露頭觀望,還沒看到人,差點也被射死啊!」
直徑十多米的寬闊山洞裡,燭火燃起。
8個馬匪全部被叫醒,湊到了洞口附近。
即便在深山裡躲藏了近十天,但他們卻個個健壯依舊、身手敏捷,顯然是這些天並不缺乏食物,渾身的肌肉和肥肉更是說明他們之前的生活相當滋潤。
更讓人不敢置信的是,這8個馬匪竟然人人披甲,三人硬皮甲、四人鎖子甲,領頭的索特身上赫然穿著半套騎兵板甲!
窮酸一些的爵士老爺的衛隊,也不過如此了!
「別慌,來的人肯定不多。」
「洞口外是陡坡,如果是大隊士兵們攀爬上來,腳步聲和盔甲聲根本隱藏不了,多半是冒險者小隊。」
「都拿好盾牌武器,我們衝出去,砍死他們。」
索特並沒有太過慌亂,作為激發了7枚血脈節點、又喝過一瓶昂貴魔法藥劑強化了肉體力量的老馬匪,他殺過的人太多了。
死亡危機也遭遇過好幾次,但他都沒死。
他拽起一麵包鐵厚木盾,又點了兩名激發了血脈節點的兇悍傢伙跟當前鋒:「我在最前頭,索爾、莫林護住我側面,其他人緊跟著,三把十字弩全都上好弦!見人就射!」
索特沉著冷靜的安排驅散了馬匪們的慌亂,一個個攥緊武器,準備搏命。
「馬吉,準備好你的酸液濺射」,找准機會就往敵人最密集的地方射!」
「大哥,你放心,早就準備好施法材料了!」
一個魁梧高大的馬匪悶聲答道,眼神陰冷狠厲:「我會讓那群想要賞金的狗崽子們好好嘗一嘗魔法的滋味!」
他一手抓著盾牌,一手攥著不知名的動物內臟碎塊。
這馬匪當中,竟然還有個野生魔法學徒!?
就在馬匪們迅速安排完,提盾持刀、弩矢上弦要往外沖時,一個女人的嗓音突然響起,從洞外傳來。
那聲音甜美誘人,充滿成熟性感的味道,只是口音太過奇特怪異。
[霍闊、伊洛~費莫····]
「是咒語!!敵人里有施法者!?」
魁梧的魔法學徒失聲驚叫起來。
「魔法學徒?!」頭領驚問。
「不,這強烈的魔法波動,門法師,一定是門法師!!」
野生魔法學徒驚駭道。
「媽的!沖!!」
「老子十年前就砍死過一個門法師,沖!!別等她念完咒語!!」
索特怒吼未完,就迅速激發了血脈節點,腿部力量進發,舉著大盾向前衝去。
索爾、莫林也幾乎同時激發了節點,默契的跟著大哥前沖。
其他馬匪被三人帶動,也吼叫著一起衝出。
三四個邁步,索特就成功衝到洞口。
借著月光,他看到有三個人影站在幾米外,身上的盔甲服飾不是城衛軍的樣式。
「那群冒險者就傻站在幾米外,竟然不知道先堵住洞口?
」
他心裡一喜,正要揮舞斧子,甩向那三個冒險者。
卻突然看到,那兩個身背雙劍的傢伙齊齊向自己抬起了左手。
然後,在他斧子脫手飛出的那一刻,他也飛了起來。
嘭!嘭!
索特的大盾和腦袋同時一震,仿佛挨了兩柄無形之錘的重擊,他向後倒飛回去,砸中了緊跟在後側方的索爾。
半空中的斧子也和他一樣飛回山洞,比他還快,劈在了莫林的盾牌上。
哐啷啷!
三四個馬匪被砸倒,摔在地上,擋住了後面的同伴,但只比索特慢半步的莫林沒受多大影響,他頂著盾牌成功衝出了山洞!
沒有任何猶豫,莫林也和索特一樣,第一時間就再次激發血脈節點,對敵人狠狠甩出了手裡的彎弧砍刀。
他沒弄懂剛剛敵人用了什麼手段,法術還是什麼武器?
但他知道,攻擊擾亂敵人,給兄弟們爭取衝出來的時間絕對沒錯!
彎弧砍刀飛掠而去,刺向那一頭白毛的高大武士。
鐺!
月夜下,一道銀光划過,砍刀被那白髮武士用長劍精準挑飛,斜飛到空中,他自己卻半步未退。
這麼大力氣?!!
莫林一驚,那可是4磅重的砍刀,他激發了血脈節點全力一擊。
敵人難道是騎士?!!
他心裡的畏懼陡然升起,但死局之下,由不得他躲避後退,那女施法者咒語聲愈發急促,古怪的音節,簡直就像死神的催命曲!
退回山洞,一定會死!
「啊!!!」
索林大吼一聲,這殘殺過十幾個人的剽悍馬匪表情猙獰,舉著盾牌跨步前沖。
那副樣子,是要拼命將敵人撞到山坡下面。
但他腳步還沒落下,餘光就撇到側前方黑影一閃,一條半人多高的健壯大狗撞到了他的身上。
咔嚓!
索林只覺得側肋發出一聲脆響,接著就是劇痛傳來,肋骨折了!
不過,他此刻已經無心關注肋骨了一那條大狗的腦袋極硬、力氣也大得出奇,簡直像頭熊崽子似的。
索林慘叫著側翻出去,骨碌哐當,滾落陡坡。
「射死他們!!」
「快!」
索林拼命爭取到的這兩秒鐘,還是起到了作用,三個拿著十字弩的馬匪踩著同伴的身體,半爬半跪的衝到了洞口附近,瞄準了那月光下的戰士和施法者。
三四米的距離,根本不需要瞄準,扳機被狠狠扣動!
嗖!嗖!嗖!
啪!
叮!叮!
一枚弩矢被那無形衝擊波擊中打飛。[阿爾德衝擊法印]
另外兩枚弩矢成功射到身前,但在命中敵人的前一刻,卻被陡然浮現的兩個橙黃色護罩擋住。(昆恩防護法盾)
那兩名戰士連帶他們身後的施法者,全都毫髮無損。
就在馬匪們或驚恐無措、或被同伴踩得痛呼、或躲在盾牌後面、或奮力掙紮起身,想要對敵投擲刀劍,七個人亂作一團的時候。
那長達六秒半鐘的咒語,終於吟唱完了最後一個音符。
[·····索卡!]
高亢的女音中,熊熊火光照亮了黑暗。
一個直徑半米、比馬頭還大的火球,迅速划過了三米的距離,射進了洞口。
這一瞬間,馬匪們臉上全是驚恐駭然,寫滿了絕望。
他們拼命以最快的速度向洞內縮去,並把盾牌擋在身前。
轟!!
一聲炸響,火球砰然爆裂。
整個山洞裡火光一片,洞口仿佛變成了紅龍張開的巨口,噴吐出了兩米多長的烈焰。
「啊啊啊!!」
「啊嗷嗷!!」
「眼睛!!我的眼睛!!」
慘叫聲伴隨著火光從山洞裡湧出,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
女術士特莉絲不為所動,早已經再次吟唱起咒語。
敵人沒有死光,山洞裡情況不明,當然不能靠近,自然要繼續轟炸。
[霍闊、伊洛~費莫嗬&薩······]
她頌念咒語的時候,褲襠已經扭頭向山坡下跑去,而白狼和瘋貓,則是上前兩步,對準洞口,再次伸出左手。
一道無形衝擊波,外加一道洶湧火焰從他們掌心依次冒出,先後打進山洞。
那兩三個掙扎著起身的人影,被打的再次栽倒,伊格尼火焰法印]裹挾著洞口處火球術的魔法之火,向山洞裡席捲而去,又引發了一陣熱浪,一陣哀嚎慘叫。
幾秒鐘後,又是一發火球飛入山洞。
轟!
第二聲炸響之後,山洞裡變得一片死寂。
魔法之火熊熊燃燒,卻再也沒有慘叫聲發出,只有刺鼻的焦糊味兒混著煙火飄出,其中還夾雜著濃郁的烤肉香味兒。
「嗷啊啊啊!!!」
突然,一陣聲嘶力竭的滲人慘叫,打破了寂靜。
山坡下,摔成半死的莫林弓成了一隻大蝦,在雜草中劇烈翻滾抽搐。
他的褲襠被撕裂,胯下冒出了一大灘鮮血。
在他身旁不遠處,一條高大壯碩的黃狗蹲坐在石頭上,在慘叫聲中,搖頭晃腦,看樣子非常享受。
它的嘴裡,叼著兩個圓球狀物體,還有半截香腸似的東西垂在獠牙外面。
過了兩秒,大黃狗搖晃的腦袋一滯,像是受到了什麼命令。
它不情不願的吐出了嘴裡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一個躍身竄到哀嚎減弱的馬匪身邊,張口咬斷了他的喉嚨。
最後一個馬匪,死亡。
或許,這死不瞑目的傢伙臨終前想的是:
還不如留在山洞裡被火球炸死。
也可能,所有馬匪都很羨慕守夜的林克,相比於他們的遭遇,那個被一箭射死的傢伙,實在是太幸福了。
山洞裡,魔法火焰漸漸熄滅,焦糊味和肉香味越發濃郁。
褲襠流著口水,跟瘋貓、白狼一起進洞搜尋戰利品。
馬洛則收回了附著在白狼身上的意識,順便也驅散了女術士特莉絲的召喚,讓她重回自己的靈魂深處,變成了一張懸浮的昆特牌。
「火球術真是好用啊!難怪法師領地發行的銅幣上,三分之一都印著火球!!」(火球銅幣)
「如果沒有特莉絲,要解決山洞裡那全員披甲的8個兇悍馬匪,白狼和瘋貓用上獵魔人藥劑和劍油才行,肯定會受傷,甚至還會戰死一個。」
「敵人可是有三把十字弩的![昆恩防護法盾]沒法完全擋住第二輪射擊。」
「可惜,十字弩全都被特莉絲的「極效大火球」炸毀了!」
馬洛從窗台一角下來,關好窗戶,躺到床上,默默盤算著。
「真想體驗一下親手搓大火球的感覺。」
他突然想起了普蘭多老師講過的一位傳奇魔法師,費爾南多殿下。
這位殿下被人們私下裡和明面上,都稱作火球殿下」。
他專精火焰魔法,準確的說,是對火球」偏愛到了極點,也研究到了極致O
火球能刻印到法師領地的銅幣上,火球殿下做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
火球」殿下有兩句名言,在法師領地廣為人知:
【火球,是爆炸的最高藝術。】
【沒有什麼敵人是一發火球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你的火球不夠大!】
這位傳奇魔法師的最高成就,就是在魔潮當中,射出了一顆直徑四十九米的疊加聚爆火球,炸爛了邪神的一隻眼睛和半個肩膀。
據說那枚火球爆炸的瞬間,紫紅火焰鋪滿天空,黑夜被點亮了大半,久久不熄。
這個使明月與群星黯然失色的傳奇魔法,僅靠老石頭樸素的描述,就讓馬洛心馳神往、迷醉不已。
但他是個腳踏實地的傢伙。
這些天的辛苦學習,更讓馬洛明白,自己現在只是個在魔法之海的淺灘上,挽著褲腳撿貝殼小蝦的預備水手。
他知道傳奇史詩遙不可望,超越了海天相接那一條線,是藏於無垠知識海洋深處的神秘大島。
就連殿堂、廊柱位階,也是遠在千萬里之外的暗礁小嶼,隱匿在迷霧波濤之中,需要數年的不停艱苦航行才能抵達。
馬洛不焦躁,也不心急。
他當下,滿心只有一個觸手可及的小目標:
下個月,推開魔法之門!
搓一個雙重閹割版的次級小火球。
說真的,看了特莉絲的三次大火球,馬洛有點喜歡上這種爆裂熾烈又樸素直接的藝術了。
轟!
多麼美妙的聲響啊~
轟轟轟轟!
多麼歡暢的合奏啊~
馬洛閉上眼,沉沉睡去。
他嘴角揚起,期待著自己能早一天加入爆炸藝術家」的行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