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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巨人揮劍, 激流破空

  第122章 巨人揮劍, 激流破空

  府邸主宅,最古老也是規格最高的會客廳中。

  這裡的裝潢擺設都不算奢華,以價格而論,甚至還比不上萊婭那間會客廳里的家具,但真正珍貴的物品往往不能用金錢來衡量,這裡大多數家具陳設都經歷過數十年、上百年的漫長時光。

  它們或是某一位岡薩雷斯家族先祖的鐘情之物,又或是來自多明戈伯爵、乃至國王陛下的賞賜,象徵著崇高的榮譽。

  當然,這其中最為珍貴的,是牆壁上的五幅肖像畫,那是岡薩雷斯家族的歷代族長:

  第一幅是身穿盔甲的騎士。

  他生於第六紀元的末尾,於「魔潮」爆發的十年前病逝。

  他不屈從命運,出生時只是卑微的樵夫之子,死亡下葬時已享騎士哀榮。

  

  賤民無姓,是他親手締造了薩雷斯』這個貴族姓氏。

  第二幅的主人公已經身穿爵士等級的貴族禮服了。

  他將家族爵位提升到爵士級別,並且野心勃勃、要盡餘生所能將男爵頭銜收入囊中時,他的生命卻隨著第六紀元一起戛然而止:

  邪神入侵,神明隕落,「魔潮」爆發,山川崩裂,別說小小的爵士家族,無數公侯豪門、強盛王國覆滅。

  第三幅畫非常特殊,是一位英姿勃發年輕女戰士,她手持長劍、眼神堅毅,盔甲染血,左腳踩在一顆猙獰恐怖的碩大怪獸頭顱上。

  她是「魔潮」之中僅存的岡薩雷斯血脈,以女人之身,以手中之劍,承襲家族空頭爵位,並以軍功重新獲得封地,重振家族,招贅丈夫,延續了血脈和姓氏。

  第四幅依舊是身穿禮服的爵士,他氣質文雅,身體纖弱,手中持書筆而非刀劍。

  他是岡薩雷斯家族的詩人,彌補了家族勇猛有餘、文化底蘊不足的狀態,家族藏書室由他一手建立,上千冊珍貴典籍皆是他一一整理、收錄。

  他生對了時代,在那個「魔潮』剛剛平息的年代,無數珍貴書籍流散,很多原本深藏於大貴族之家的古籍只用幾個金幣就能買到。

  但他也生錯了時代,沙民、蜥蜴人、叢林巨魔入侵多羅王國,「衛國戰爭』爆發,國土最多時淪喪四分之三。

  這位詩爵士』沒有丟下領民逃跑、也沒有向異族投降······他當然也沒有活下來。

  詩人死於戰爭,只留下未成年的幼子。

  所幸幼子不似父親,更類祖母。

  他手握祖母佩劍,為自己殺出了一條生存之路,還正式承襲家族爵位,成為了第五幅肖像畫。


  這幅肖像畫材質最新、也最與眾不同,它上面不止有一位渾身浴血的魁梧戰士,還有一頭巨角染血、口中銜劍的雄壯麋鹿。

  除此之外,右上角的貴族紋章不僅發生了改變,成為了如今岡薩雷斯家族的銜劍雄鹿』,規制也更高一等,是屬於男爵級別的紋章樣式。

  任何一位對岡薩雷斯家族略有了解的人,只要看上這幅畫一眼,便都能猜出畫像主人的名字:

  班德拉斯·薩雷斯男爵。

  他是岡薩雷斯家族成為貴族以來的第五代族長,也是將家族爵位提升至男爵』位階之人。

  此刻,這位執掌家族權柄近半個世紀的族長、第一任岡薩雷斯男爵,就坐在會客廳沙發的主位。

  在四位先祖畫像的注視下,他正仔細閱讀一封信件。

  他容貌威嚴,腰背挺直,近半個世紀的軍旅生涯、上百次的征戰在他生命中打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哪怕是閒居家中,一舉一動也仍帶著濃濃的軍人氣質,不怒自威。

  但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比去年蒼老了太多。

  不說別的,最明顯的便是原本黑白交織的濃密短髮,現在不僅完全變成了白色,而且稀疏了不少。

  細看之下,他身軀雖毫不佝僂、依舊高大,但已經明顯瘦削,不復畫像上的雄壯魁梧。

  這不單是漫長歲月的消磨,也源於近來兩次患病對身體的巨大損耗。

  「安娜,和萊婭一起看看吧。」

  老男爵將信紙遞給女兒,面對他生命中僅剩的兩個最重要的人,老人不苟言笑的嚴肅臉龐也上浮起一絲笑意:

  「這位在全鷹翼省都頗有名的最窮男爵』之信,定會讓你們驚訝的。」

  洛倫佐夫人(安娜·岡薩雷斯·洛倫佐)看著父親的神色,面露好奇,不知道那向來沒什麼存在感、甚至成為貴族之間取笑對象的邊境窮酸男爵,為什麼能得到父親隱含稱讚的評價。

  她雙手接過信件,和身旁的女兒一起低頭看去。

  「咦?」

  「這安瑟爾字體』寫的真是不錯,圓潤飽滿,字母間沒有一處粘連,哪怕是金盾城中最在意臉面和細節的羅哈特子爵,送出的晚會請柬上的字跡也不會勝過它太多。」

  還沒看內容,僅是掃到信上字體,洛倫佐夫人就訝然抬頭,望向父親。

  這優美典雅的字體,竟然出自一個偏遠鄉下男爵之手?

  「鄉下』,這並非洛倫佐夫人個人的鄙夷偏見,而是上流社會的普遍看法。

  畢竟,無論是相較於人口接近五萬的金盾城,還是人口超過兩萬的綠灣城,人口不足兩千的凱拉爾城,顯然只能算是鄉下。


  「媽媽,還有這信紙,也是最上等的鳶尾花紋紙,一張就要半個多銀幣。」

  萊婭也很是意外,忍不住插話道。

  這鳶尾花紋紙,產自萬里之外、大陸東南方的白薔薇皇朝,質地極為細膩且不易損壞、腐爛,受到各國貴族們的喜愛和追捧。

  但因為原料和工藝特殊,鳶尾花紋紙至今無法被仿造,外國貴族想用,只能進口。

  在多羅王國,僅有南方的第一大城玫瑰港」可以買到這種紙中貴族』,而且因為運輸困難,常年都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

  最窮男爵,也用得起這種信紙麼?

  或者說,他也有搶購到鳶尾花紋紙的渠道?

  玫瑰港可是與綠灣城遠隔數省、坐落於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濱海之地,鷹翼省能往來玫瑰港的大商隊都有深厚背景,可不會為了幾個銀幣就去零散售賣鳶尾花紋紙。

  很多特殊商品尚在海上運輸之時,就已經按地位高低定下各家的分配額度了。

  「萊婭,你沒發現這張紙香味有些淺淡了麼?」

  洛倫佐夫人笑著說道:「應該是保存了不短的時間,至少三年以上。」

  萊婭聞言恍然,哦,凱拉爾家族果然還是窮的,名副其實。

  「你們說的都不錯,這些細節也能給我們帶來不少信息,但信件內容才是重點。」

  岡薩雷斯男爵微笑提醒,示意女兒和外孫女繼續讀信,要能發現細枝末節,但不可主次不分。

  洛倫佐母女再次低頭,只見信紙上寫道:

  【尊敬的岡薩雷斯男爵閣下,誠摯問您安好。】

  【自從上次在多明戈伯爵大人的宴會上一別,已近兩年。晚宴之上,我雖只與您淺談片刻,但銜劍雄鹿』之果敢風采、發人深省之話語,使我心中敬服,至今難忘。】

  【兩年裡,我多次有上門拜訪閣下之意,但無奈我地處偏遠,領地山匪屢禁不止,又有亂石城堡需要日日戍衛,屢屢無法成,甚為遺憾······】

  【······馬洛·阿斯特先曾與我並肩作戰,賴普蘭多師的勇武,我數得以擊殺蜥蜴人四階銀座騎士,己方未有重傷,此事準確無誤,我願以凱拉爾家族之榮譽擔保。】

  【普蘭多大師與我祖父親如兄弟,我視之為叔祖長輩,完全信賴。馬洛·阿斯特作為普蘭多大師唯一的學生,亦值得信任,且潛力非凡,遠超於我。】

  【此次商談,馬洛·阿斯特可全權代表我的意志,他所言之事,我將全部應諾。另,普蘭多大師亦由馬洛全權代表,大師的戒指徽記亦印於書信之下。】


  【······我竭誠期盼與男爵閣下達成合作,利益共享,以期壯大家族、繁榮領地、富裕領民,不負多明戈伯爵分封賜土之厚望。】

  【您忠實的朋友,伊格納特·安內賽斯·凱拉爾敬上】

  洛倫佐夫人讀完信件,與女兒抬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訝異。

  貧窮偏遠和粗魯愚昧,向來聯繫緊密,早就成了一種刻板印象。

  但這位最窮男爵凱拉爾大人卻似乎切斷了前後兩者的聯繫,他的書信措辭古典、優雅大方,通篇彬彬有禮且深諳貴族社交辭令,沒有任何失禮之處,與傳聞中的粗魯鄙陋簡直毫不相干。

  傳聞果然多不可信,就像前些日子,綠灣城關於岡薩雷斯男爵「重病將死』的謠言一樣。

  而更讓母女吃驚的是,凱拉爾男爵賦予馬洛的權限簡直大到了極致,在以往貴族的商談中,擁有這樣權限的使者或代理人,幾乎從未有過。

  「萊婭,你這位好朋友,遠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吶。」

  薩雷斯男爵對外孫女和藹一笑,語氣難分褒貶。

  萊婭聞,張了張嘴,想說話有點猶豫。

  她很想為馬洛解釋幾句,但又怕自己說的太過、反而引發外公厭煩,不僅幫不上馬洛,還會起到反效果。

  就在她醞釀話語的時候,岡薩雷斯男爵忽然扭頭看向了會客廳大門,說道:「剛提到他,人便到了。」

  這麼快?

  萊婭有些懊惱,但現在已經沒有說話的時間了,她站起身就要迴避到隔壁房間。

  在接下來的商談當中,外祖父代表岡薩雷斯家族、父親代表洛倫佐家族、母親也有一塊作為嫁妝的爵士領地而且掌管家族數項生意、產業,只有她是插不上話的-以往類似場合她也不會出席。

  但外祖父卻開口叫住了她:「萊婭,這次不必迴避了。」

  「父親?」

  洛倫佐夫人疑惑問詢。

  作為族長,他的父親一向公私分明,再寵愛唯一的外孫女,也不會讓她干擾家族大事。

  「安娜,那個年輕人不是處在你那考察名單的前列嗎?正好趁這個機會,讓萊婭更深入了解一下她的好朋友。「

  薩雷斯男爵整了整衣襟,說道:「巨大利益面前,最能暴露本性。」

  洛倫佐夫人慾言又止,但還是招招手,讓萊婭坐到了她身邊。

  就在萊婭重新落座那一刻,會客廳大門被輕輕扣響,得到男爵准許後,緩緩拉開。

  在洛倫佐爵士引領下,身姿修長的少年穩步踏進這間古老廳堂,他昂首挺胸,脊背如劍,和端坐主位的薩雷斯男爵一樣筆直。


  從大門外傾瀉而來的陽光,籠罩其身,為他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映襯出他的俊美外表和微尖雙耳,恍惚間讓人聯想到第五紀元之前強盛無比的精靈帝國之皇族日光精靈。

  這位少年顯然知曉貴族會見禮儀,跨入會客廳四步之後,他便駐足停身,不再向前,率先問候。

  「男爵大人,日安。」

  「蒙您召見,馬洛·阿斯特不勝榮幸。」

  他俯身行禮,姿態無可挑剔,明確表現出了對王國男爵的尊敬,卻又不卑不亢,沒有半分諂媚神色。

  看著馬洛,坐於側位的萊婭眼睛發亮,嘴角泛起了一絲壓制不住的笑意:

  她外祖父從屍山血海中衝出,又久居高位,積威甚重,不少三四十歲的爵士、騎士都在外祖父身前戰戰兢兢,很多貴族少年被初次接見時,連話都說不利索。

  馬洛可真棒!

  不愧是她唯一的好朋友,更不愧是讓她心生好感之人。

  錚!!

  忽然,正心中暗喜的萊婭仿佛聽到了一聲利劍出鞘的巨響,同一時間,她靈魂深處那兩道「魔法之門』就被極大壓制,它們輕顫著,光輝暗淡了近半。

  她體內的魔力也受到影響,如同歡暢細流中摻入了泥沙,變得水流孱弱、運轉滯澀。

  萊婭臉色蒼白,暗喜瞬間不翼而飛,她望向馬洛的目光已經滿是擔憂:

  外公竟然一句話不說,剛剛見面就爆發了血脈之力,以銀座騎士的強大精神意志,對馬洛進行正面壓制。

  她們岡薩雷斯家族的血脈可是戰爭巨人,,雖然未曾路身上位血脈,但騎士意志剛強如鐵,精神層面上對抗絕不弱於大多數上位血脈。

  錚!!

  吼!!

  相較於僅被餘威波及到的萊婭,正面承受岡薩雷斯男爵意志壓迫的馬洛,不僅聽到了更響亮的劍鳴,耳邊還響起了如同雷鳴般的怒吼,震耳欲聾,仿佛出自遠古巨人之口。

  猝不及防之下,他身體一顫,靈魂遲滯,手腳不受控制,整個人就要由俯身鞠躬的姿勢向前栽倒。

  但就在這時,他靈魂深處的[巫師之昆特牌收藏冊]豁然一震,周身銀色光輝綻放,漂浮於其上的十八張昆特牌也亮起或金或銀、或銅或白的各色光華。

  頃刻間,馬洛的靈魂如解凍春水,思維迅捷如常。

  在意識恢復的第一時間,馬洛就激發了血脈真名能力,【激流】。

  一段長長的銀色古老字符從他血脈深處浮現,點點銀芒從字符上進射而出,融入血液之中。


  下一刻,受到壓制的血脈之力再度咆哮,馬洛血管膨脹,體內血液劇烈奔涌翻騰,如同一條氣勢洶洶、巨浪轟鳴的[流銀月河]。

  馬洛藉由[激流]能力調動起全身三分之一還多的源力,迅速流轉全身,將籠罩自己的冷酷意志驅散。

  而後,他重重前踏,邁出了第五步按多羅王國禮節,這一步是在主人還禮回應、表示歡迎之後,拜訪者才能踏出。

  嘭!

  靴子落地之時,他凝聚起的全部意志也毫無保留的轟擊而出。

  半空中,仿佛有洶湧巨浪與十米高的遠古巨人轟然相撞。

  洶洶浪潮被巨人手中的大劍一劈為二,頹然潰散回落,但那小山般巨人的恐怖身軀競然也被撼動,在浪潮的衝擊下,整整後退了兩步,才穩住穩住身形。

  會客廳內一片寂靜。

  這突如其來的接連驟變,讓洛倫佐爵士、夫人和萊婭都震驚駭然,他們都是踏入了超凡領域的職業者,自然全都感受到了剛才的無形碰撞。

  三人雖立場、心思並不完全相同,但都不願意看到父親(岳父、外祖父)和馬洛發生衝突,可岡薩雷斯男爵的意志壓迫猶在,他們也沒有一個人敢貿然出聲打破對峙,怕引起更嚴重的後果。

  會客廳門口。

  馬洛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緋色,那是剛剛意志交鋒中,源力潰散,在體內激盪的結果。

  新晉銅盔騎士與老牌銀座騎士,實力差距太大,他在意志上完全處於下風,可以說是慘敗。

  而能夠收穫』這場慘敗,還是因為他天賦異稟、早早[真名具現]覺醒了血脈能力[激流],否則,他剛剛連奮力一搏的反擊機會都沒有。

  那將是恥辱的不戰而潰。

  此刻,「戰敗』的馬洛血脈中真名暗拔,源力紊亂,短亢間內,再也無法仫岡薩雷斯男爵硬拼第二次了。

  但是,馬洛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又挺直身軀,抬起右腿,往正前方重重踏出了第六步O

  他面無表個,沒有驚怒,更看不出恐懼。

  他目光沉靜幽深,在前方牆壁懸從的那五幅肖像上緩緩掃過,又把視線欠最後一幅肖像畫移到真人身上。

  馬洛俯視著五米之外的岡薩雷斯男爵,手扶腰間鋒劍,疫道:

  「這,就是薩雷斯家族的待客之道?」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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