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此心拖泥帶水
第109章 此心拖泥帶水
農婦這時的表情已經放鬆下來,敬畏依舊存在,但沒了最開始的戒備。
很顯然,凱拉爾家族在這片土地上威信很高,且名聲不錯。
她沒有太多猶豫,就答應下來,叮囑兒子道:「伊爾斯,帶這位大人找到村長後就快點回來。」
馬洛聞言,將手中那枚10塔爾的銅幣精準拋進男孩的雜草小背簍中,說道:
「伊爾斯,這是給你的報酬,如果你能跑快點兒,還能再得到5塔爾。」
名為伊爾斯的男孩一愣,看著那枚陽光下閃閃發亮的銅幣,臉色漲紅,但他望著馬洛飛快搖頭,接著轉身向村子裡跑去。
每跑出去十幾米就回頭望上一眼,看到馬洛一直跟在他後面不遠處,便又繼續加速向前奔跑。
田間小路上,幾個健壯的農民從各家的田地里匯聚到一起,都拿著武器,劍、刀、木柄長槍,還有一人拿著獵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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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神情戒備又態度恭敬的攔下馬洛,詢問來歷,但和那位農婦一樣,看到馬洛那枚銀質城堡徽章和馬鞍上的圖紋後,這些類似『治安隊員」的村民們態度更加恭順,立刻鞠躬行禮,不再阻攔。
他們沒懷疑是壞人假冒凱拉爾家族成員身份這種情況,那是在過去幾十年裡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冒充身份,是觸犯貴族們家族榮譽的極大忌諱。
任何一位領主,哪怕是再懦弱再昏的傢伙,哪怕他能放過偷走自己情婦貼身內褲的盜賊,都絕不會容忍這種罪行,一定會追究到底,即便花費巨大代價。
家族榮譽,在貴族們看來不僅遠勝個人榮辱,很多時候還勝過一切。
這不只是精神層面的東西,它和物質甚至生存息息相關,連基本榮譽都維護不了的家族,會被排擠在貴族集體之外,迅速衰敗消亡。
馬洛很快見到了村長,一個衣服上沒有補丁但也是粗布亞麻衣料的中年男人,他頭髮有點花白,不高大也不算健壯,但神情穩重,給人一種踏實可靠的感覺。
將那銀質城堡徽章遞給村長仔細查看過後,馬洛扔給他一枚銀幣,說道:
「這是凱拉爾男爵大人馬既里第二好的良馬,僅次於那匹龍鱗馬,好好照顧它兩三個小時,餵上幾磅豆子,嫩草和清水更要讓它吃個夠,能做好嗎?」
「沒問題!大人您放心,我年輕時去亂石城堡服過十幾次兵役,沒少干養馬的活兒。」
村長很驚喜的收下了那枚銀幣,連連答應,為了這筆意外之財拍著胸膛大聲保證。
馬洛微微頜首,算是回應,然後就轉身向院子外走去。
他態度算不上兇橫惡劣,但也跟親切溫和不太沾邊,冷漠中帶著點兒傲慢。
這是一種很符合他穿著和『身份」的態度,如果他太過和藹客氣,反而會引來村長的懷疑,徒增麻煩。
「伊爾斯,你幾歲了?」
小巷中,跟著孩子走向村外的馬洛募然出聲問道。
「十、十歲,快十一歲了。」
小手揣在衣兜里,掌心緊握著那枚大面值銅幣的男孩嚇了一跳,連忙回應,最後沒忘記補充上敬稱:『大人。』
馬洛看著身前這比正常十歲孩子要矮上半頭的瘦小兒童,繼續問道:
「你的父親呢?」
伊爾斯低下頭,小聲說道:「三年前去世了。」
「是因為·····山匪?」
「不,大人,我父親是生病死的。」
「家裡只有你和母親兩個人?」
「是的,現在是的。原本還有一個妹妹,可她沒有活過兩歲。」
馬洛不再問話,沒有嘆息著安慰或者表達憐憫,這種事情在鄉村里並不少見,從前、
當下、未來都還會出現。
他改變不了太多,但他應該能改變眼前遇到的這一家。
「來,伊爾斯,這是給你的獎勵,你剛剛跑的很快。」
馬洛微笑著拿出一枚略小的銅幣,正面刻著數字『5』。
「不,大人,我不能要的。」
伊爾斯看了一眼銅幣就使勁兒搖頭:「您之前給的10塔爾已經很多很多了,我替村長大叔家的田地拔草,要好幾天才能掙到這麼多錢。」
馬洛直接把錢幣往孩子手裡塞去,但這瘦弱的十歲男孩似乎很有原則,死死著拳頭,並且後退一步,堅決不接受。
「真不要?」
「大人,感謝您的好心,我真的不能要。不然母親一定會責罵我的。」
「好吧。」
馬洛似乎有些無奈,收起了銅市,摘下腰間的水囊喝了口水,但嘴唇沒有觸碰囊口。
伊爾斯就安靜站在一旁等著,他要把這位慷慨又和善的大人物帶出村子,他知道那條路牛糞、爛泥和狗屎最少,不會弄髒大人乾淨的靴子。
但下一刻,這位『大人物」的舉動出乎他的預料,對方竟然把水囊遞了過來。
在他又一次茫然無措的表情里,只聽那比村子裡最漂亮的姑娘還俊美的尊貴人物說道「伊爾斯,喝口水吧,你的嘴唇都乾裂了。」
「不用,大人,我不渴。」
小伊爾斯連忙搖頭,動作幅度之大讓瘦弱的身體都在跟著腦袋搖晃。
他一個滿手泥巴、滿身酸臭汗水的卑微貧民,怎麼能弄髒這位好心大人物的水囊呢?
「喝,這是命令!你沒有資格拒絕一位貴族兩次。」
馬洛沉下臉,還撒了謊。
伊爾斯被突然嚴肅起來的大人物嚇住了,下意識接過了對方塞過來的水囊,在對方的目光注視下,喝了一小口。
讓馬洛暗暗嘆息又露出微笑的是,這孩子高舉著水囊,嘴唇距離囊口至少有一拳的距離。
伊爾斯沒敢喝第二口,就把水囊連忙遞了回來。
但馬洛沒接,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再喝,喝三大口。」
小伊爾斯不敢違背命令,聽話的繼續喝水。灌了三大口之後,才再次把水囊遞了回去。
馬洛接過水囊,輕聲問道:「感覺到什麼沒有?」
小伊爾斯一愣,有點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但他很快發現,辛苦勞作一上午的疲憊在飛速消失,不,不只是一上午,是這麼多天以來積累的勞累和身體酸痛都仿佛不存在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全身都是力氣,能一口氣在家和農田之間跑上二十個來回,或者能一下午拔完草農田裡所有的雜草。
「大人,這、這是:···
小伊爾斯不是個笨孩子,恰恰相反,生活的艱辛讓他比同齡孩子要更聰明成熟一些。
他很快猜到了是剛剛喝下的那半囊水的作用,沒那麼緊張後,他已經發覺水的味道不對,顏色也帶著淺綠。
「裡面是藥草泡的水,能消除疲勞,恢復體力。」
馬洛晃了晃水囊,笑著解釋道:「既然你不要5塔爾銅幣,這就當做獎勵了。」
小伊爾斯聽了,表情卻由一開始的驚訝喜悅,慢慢變成了懊喪和後悔,甚至眼眶發紅,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馬洛又忍不住輕嘆一聲,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傻孩子,我可沒說你只能喝三大口,這整囊水都獎勵給你了,如果你想把剩下的留給媽媽,也完全可以。」
「真的?」
這十歲孩子眼裡進發出亮晶晶的光芒。
「當然,水囊也可以送給你,但得用你背簍里那麵包來換。」
「可是、、\
「哪有那麼多可是,我不習慣和別人共用一個水囊,它就是你的了。」
「大人,我只有兩個黑麵包,都給您。」
「不用,一個就夠了。粗糧有益健康,但有害嗓子,要適量。」
「大人,那您能吃飽嗎?」
「哈哈哈,小子,你以為我背囊里裝的是什麼?香噴噴的燜羊排和白麵包,想不想吃?」
小伊爾斯露出笑容,但腦袋又是搖的飛快。
很快,一大一小兩人就走出了村子,來到了田壟邊。
「伊爾斯,水囊里的藥劑要保密,不要讓你母親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否則可能引來麻煩。」
馬洛咽下嘻嗓子的黑麵包,灌了一口水這第二隻水囊的樣式要華麗的多,是凱拉爾男爵準備的。
「是,大人,我絕不會告訴別人的。」
小伊爾斯著那隻普通的羊皮水囊,向馬洛深深鞠躬:「謝謝您,大人,您真的是一個好人。」
馬洛笑了笑,不客氣的頜首,接受了這童真的誇獎,然後轉身向小溪上的石橋走去。
「大人!」
沒走幾步,他身後傳來了小伊爾斯的腳步聲,還有小心壓低的稚嫩嗓音:「這藥劑是不是很貴?」
馬洛沒有回頭,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晃了晃,然後加快了步伐,快速離去。
「兩個?」
小伊爾斯看著身影迅疾飄遠的馬洛,心裡暗暗猜測:
「肯定不是銅幣,獵人大叔製作的最便宜的藥膏都要5塔爾,難道是兩個銀幣?」
「總不能是兩個金幣吧?」
這十歲的孩子深深望了一眼好心大人物那已經遠在百米之外的身影,心裡想著,哪怕是兩個金幣,他長大了也要攢錢還給那位年輕的貴族好人。
他心裡把這個誓言重複了一遍,壓進心底,然後捧著水囊向自家農田跑去。
小伊爾斯越跑越快,只想快點把這能消除疲憊的藥水早點送進媽媽嘴裡,他不知道的是,遠處山林之中,一雙微笑的眼晴正在看著他飛奔的腳步。
他很長一段時間也不會知道,那兩根手指代表的是二十蘇勒金幣,『晃一晃」則是把這個數目翻倍。
40蘇勒,是一瓶普通活力回復藥劑和一瓶普通治癒藥劑加起來的價格。
成本價。
遙望著百多米外的小山坡,看著小伊爾斯的媽媽把水囊中的藥劑喝下之後,馬洛才放下心,轉身走向山林。
在這個時代,亂發善心也可能帶來災難。
比如馬洛直接扔給小伊爾斯母子十幾個金幣,那當然更加輕鬆簡單,但大筆金錢能把這對母子救出貧困的泥潭,更可能讓他們徹底陷入死亡的深淵。
而且,從伊爾斯堅定拒絕那額外5塔爾的反應來看,她母親也絕不會要的。
暗中送出藥劑,是馬洛當下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這方法不能讓他們母子立刻過得更好,但能讓正長身體的孩子和辛勞疲憊的母親喘上一大口氣,能將他們身體的虧損和暗傷消彈大半,讓他們對付起今年的農活來更加容易一些。
至於明年,情況總不會比今年的情況更差。
小伊爾斯會長大一歲,會長高一點兒,能扛起家裡更多的責任。
而且,到了明年,馬洛有信心讓凱拉爾男爵不再把農稅當做主要收入,減稅之後,小伊爾斯家應該會輕鬆不少。
那些像小伊爾斯家一樣的貧苦家庭,應該能吃飽飯,或許還能偶爾買一點肉吃。
這樣的衛子,兒會讓那一辮辮過早衰老或過早成熟的亻龐上,出現笑容吧。
「我這拖泥帶水的性格,一點都不瀟灑,真是沒救了!」
馬洛拍了一把腦袋,抽離了思緒。
他低罵著自己,召喚出了紅銅大野豬,熟練跨上,雙手扯著豬耳朵,全速向深山裡奔去。
大約亢公里之後,亜發崎嶇難行的山坳間,馬洛跳下紅銅野豬,他看著手裡的地圖,與周圍山勢對照了一秉,確定自己沒有走錯,這裡距離山賊巢穴已經很近了。
不過,地圖不可能直接把他帶到山賊巢穴大門口,情報的詳細程度和地圖的精準度都不夠。
但這難不倒馬洛,他扯著紅銅大野豬的耳朵,把它重新變成大鑰匙塞進懷裡。
接著他伸手在地上一指,白狼傑洛特、貓派獵魔人、褲襠,一一出現身前。
「搜索。」
隨著馬洛的命令,白狼、瘋貓、大黃狗呈扇形態勢向前方山林里突進。
他們的靈敏嗅覺可仞察覺數百米之外的異常氣味,兩人一狗聯合起來,像是構成了一辮數百米寬、兩公里長的大網,向躲在山林中的老鼠們悄悄籠罩而去。
馬洛四下看了看,找了塊兒大石頭坐下,給自己套上了仇[昆恩防護法印],利用這段空閒時間開始用餐,騎了兩仇多麼時馬,很是耗費體力,他有點餓了。
包裹里確實有香噴噴的羊排和白麵包,在這一點上他很誠實,沒對麼伊爾斯撒謊蒼茫群山間,暖和陽光灑落,微冷春仆鄉拂,萬千花草樹又在無聲抽芽生長,鳥兒不時輕名,偶爾有麼鹿野兔從馬洛的射程之內跳過。
但他沒抬起π箭,只是在陽光和春仆中喝著淡茶水,一口肉一口麵包,不急不緩的填著肚子。
那副姿態,像是來山中春遊野餐的悠閒旅客,別有一秉意趣滋味。
在吃飽喝足又休息了四五分鐘之後,馬洛突然從石頭上站起,往西北方的山坡奔去,身姿矯捷如狐。
保持著較快速度翻過了兩座麼山,略微氣喘中,他來到『瘋貓』的身邊,白狼和褲襠已經提前匯聚至此,在他們藏身點的亢十多米外,一仇隱蔽山洞縮在幾塊大石和樹又之間。
那洞口有偽裝過的又門遮擋,洞口外,有兩仇衣著邀退的山賊,應該是崗哨,但此刻他們正在吃飯。
馬洛的目力很容易看清楚了山賊的午餐:
肉湯、摻了大半白麵粉的灰麵包、每人還有一杯麥酒喝。
他輕輕抽出π箭,又命令瘋貓抬起手弩:「十歲的孩子在吃著黑麵包辛苦拔草,你們這群渣,怎麼配吃這麼好的食物?」
「斷頭飯也不行!」
嗖!嗖!
箭矢和弩矢同時離弦而出,兩仇山匪皆是眼窩中箭,應聲而倒。
馬洛給褲襠罩上一仇[昆恩防護法盾],瘋貓和白狼也為自己施加了防護。
他伸手向前一揮:
「進洞,殺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