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海外親人
海外親人
臨近期末,班裡學生的考古學通論卷子需要陳默親自出。
穿越前陳默讀大學時,每回的期末考試是學生和老師最暖昧的時間段。
普通大學的基本情況就是,六十分正正好,多一分浪費,少一分受罪,老師在判卷子上也會酌情給分。
現在就不一樣了,陳默出卷子時,專挑難的雜的。
範圍是他在課堂上講過的知識點,就看學生有沒有做筆記,有沒有複習到位了。
辦公室的門推開,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老人進來。
「陳老師?」
陳默抬頭,發現是歷史系的郭有淮副教授,之前還替過一個星期的課。
「郭教授,您怎麼來了。」陳默起身迎了迎。
老頭兒手裡拿著一個油皮紙包裹,也沒說額外的客套話:「家裡最近一首有瑣事,沒來得及感謝你,這是在張一元買的茉莉花茶,我也買不起貴的,你嘗嘗。」
陳默推操道:「郭教授您太客氣了,就帶了幾節課,沒必要這麼破費。」
倆人來回推搡,最後還是郭有淮把茶葉放在辦公桌上離開作罷。
對方談興明顯不是很高,陳默當初只代了一個星期課,很快就聽說郭老師的愛人因為肺癌離世了。
年輕教師沒什麼感覺,只有那些朝夕相處的老教師一陣嘆息。
這年頭,不管什麼病,但凡是沾上癌啊瘤啊什麼的,基本上就已經宣判死刑了。
陳默萬萬沒想到,對方還記得他代課,來送包茶葉。
期末周開始,作為年輕教師,少不了要監考,這種感覺還挺新鮮的,以前是坐在下面,現在坐在了上面。
陳默沒有監考本系的,前兩天是中文系,第三天歷史系,後面則去了物理系。
看著那些學生在下面抓耳撓腮,他坐在講台上翹著二郎腿,時不時抿一口茉莉花茶。
不需要自己多費心,學生可能會因為題目偏難抓耳撓腮,但是現在絕對沒有小偷小摸做小炒作弊的。
後世上北大華清的學生,非天才不可進,放現在同樣如此,這個年頭參加高考能考到這兒,智商上一定遠超於普通人。
所以有那個功夫,已經把該複習的知識點複習一遍了。
考試結束,學生放假,第二年開學成績放榜,陳默卻不能放假,他們得在辦公室趕時間把卷子批完分數統計出來。
咚咚咚...
「進。」
王銘陽從辦公室外探進頭:「陳老師?」
「是銘陽啊,有事?」
「老師,我是來還書的,」說著王銘陽把一本全英版的基督山伯爵放在辦公桌上。
這本書這段時間害苦了他,哪怕他們在高中時候學過英語,可更多的是背單詞記語法。
應付應付考試還行,指望跟老外交流或者看外語書,生僻詞長難詞太多,不是一般的困難。
王銘陽站在一旁,虛心等待陳老師跟他交流閱讀心得。
誰知道陳默半晌沒有抬頭,隔了一會兒才看了他一眼:「嗯?還有事?」
「沒,陳老師,您不是說讓我讀完交流交流心得。」王銘陽說一半就後悔了,他應該轉頭就走的!
多老實一孩子,老師當初只是嚇唬嚇唬你..陳默心裡想著,嘴上直接甩了句英語:「那你說說,有什麼心得。」
「我...」
「用英語。」
王銘陽腦瓜子上頓時生出了汗,「基督山伯爵....」
陳默等他講完,道:「說的沒什麼新意,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英文水平提高了,這本
書的價值得到了體現,我還要批卷子,沒事的話你先回吧。」
「那,陳老師我先回了,老師再見。」
王銘陽臨走前還彎腰鞠了一躬,他現在恍然大悟,是了,雖然緊張,但是自己現在能聽懂英語,還能用英文交流了,這潛移默化的收穫無疑是巨大的。
陳默在辦公室,很快就把這事兒忘到了後腦勺。
一連兩天,學校里的事忙活完,屬於老師的小長假終於開始。
他開始成為蕭檸的專屬司機,北師大研究生放假之前,每天接送上下學,這妮子孕期反應剛消了一點,胃口又刁了起來。
老話講酸兒辣女,蕭檸偏偏不走尋常路,一會兒想吃前門大街的糖炒栗子,一會兒又想喝胡同口的豆汁兒。
又甜又餓,總不能生一個魔丸出來吧?
這天回到家,他在廚房做飯,正堂里的電話卻響了,蕭檸在旁邊率先接通,是師父趙振茂打過來的。
陳默聽著聲兒麻溜過去:「喂,師父。」
「陳默啊,今天有空沒,你師伯回來了,約在琉璃廠馨雅軒,你過來見見。」
師伯?
陳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趙振茂早年學習青銅器修復的時候,上頭有個大師兄叫張敬之,准
確的說古銅張派真正的核心傳人應該是對方才對。
只不過對方解,放後就去了美國,這一走就是三十多年,這古銅張派的大旗只能由在的人扛起來。
趙振茂之前還念叨過,三十年了無音訊,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
「有空,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跟蕭檸解釋了幾句,陳默裹上大衣開車出門。
馨雅軒是琉璃廠東街的老茶館,樓下賣文房四寶、印泥印章,樓上隔出幾個雅座,都是圈裡人談事的地方。
陳默推門上去,就見靠窗的桌旁坐著四個人,正對門的是趙振茂,對面坐個六十來歲的老者,身板挺得筆直,穿一身藏青色毛料中山裝,手腕上露著塊金燦燦的歐米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瞧著洋派,可眉眼間的沉穩勁兒,跟趙振茂有七分像。
另外兩人則偏年輕了一些,一個中年人,一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師父,」陳默先跟趙振茂打了聲招呼。
幾人起身,趙振茂介紹道:「陳默,這就是你張敬之師伯,這是他兒子張啟山,孫子張劍鋒。」
「師哥,這是陳默,咱們古銅張派收的第五代傳人。」
「師伯,一直聽我師父念叨您,今天終於見面了。」
張敬之站起身,上下打量了陳默兩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聽你師父說,你現在在北大當老師?」
「考古系的老師。」
「好小子,一表人才!」
相互打過招呼,幾人圍坐下,活計沏上一壺濃普洱,冬天喝普洱的好處就在於它濃,在冷空氣的加持下,茶香漫開,不光好聞,更好喝。
張敬之喝了口茶,嘆氣道:「走了三十五年啊,琉璃廠的街面都快認不出來了,當年榮寶齋對面的德寶齋,如今成了國營文物商店,連馨雅軒都歸了街道。」
趙振茂笑道:「可不是嘛,世道變了,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不走了。」
張敬之放下茶杯,語氣很篤定,「在外頭漂了一輩子,根還在這兒,我打算在琉璃廠盤個鋪面,開家小店,一來把這身修復的手藝傳傳,二來也把我在美國攢的那些老物件帶回來,總擱在外國人家的保險柜里,不是個事兒。」
「當然還有第三個原因,就是讓劍鋒回來看看,這孩子在美國出生,從小在學校學的就是英語,受我們的影響,他還會點種花話,可再在外面待著,下一代我怕連種花話都不會說了。」
一個連中國話都不會說的人,那還能算是種花人嗎?
這是張敬之最擔憂的,早幾年大陸就實行改開了,張敬之聽到消息已經蠢蠢欲動,可又怕有什
麼反覆,這一拖就拖到了今年。
陳默旁邊的年輕人聽著,張口笑道:「爺爺,只要我說普通話,下一代也會說普通話的。」
老頭兒「哼」了一聲:「少來,平常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外面,全是英語,你老子都是這樣,更何況你。」
張劍鋒笑了笑,目光看向陳默:「陳兄弟,你是北大的大學老師,應該會英語吧?」
「還行,應付日常交流沒問題。」
「那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趟美國,我帶你好好逛逛。」
張敬之決心定居,自然不會把兒孫強硬留下,只有他和老伴留在京城。
兒子張啟山還算學了點皮毛,孫子張劍鋒從小學的是網球鋼琴,壓根沒接觸過古董,既要落葉歸根,又要培養繼承人,所以從多方面考慮,張敬之才決心回國。
趙振茂在旁邊則皺眉:「開店怕是不容易,去年剛出台了正策,現在文物不讓私下買賣,個體戶只能做點工藝品,你要是單開個修復工作室還行,要連帶賣東西,得好好合計合計。」
「我也正為這事犯愁呢。」
張敬之搓了搓手,「在美國那邊我有店有渠道,國內的正策我是兩眼一抹黑,這不一回來就找你商量嘛,京城以前的老朋友還在不在,要不約出來喝杯茶,好久沒見了,太想這些老夥計了。」
陳默看向自家師父,這話他們沒得拒絕,很明顯就是人家想回琉璃廠需要熟人搭台子,把場面擺起來。
第一次碰面結束,一家子現在在酒店暫住,老房子早就公用了,成了大雜院。
不過有意思的是,張敬之當初走的時候,順帶帶走了房契地契。
雖然是老房契老地契,可這玩意兒畢竟是真的,他們一家打算去找正府扯皮扯皮,看看能不能把房子要回來。
陳默和趙振茂走在街上,走的不快,街上鏟了雪,可正是因為這樣更滑,有的地方還嘎吱嘎吱作響。
「師父,剛才我沒好意思問,我這便宜師伯在美國是幹嘛的,看樣子好像還挺有錢。」
趙振茂沒好氣道:「師伯就師伯,什麼是便宜師伯,哎,我也沒問,不過能回來總歸是好事,咱們能幫就幫一下吧。」
趙振茂開始四處遊走,琉璃廠民間的,官方的,那些還沒掛掉的老學究都通知到,死了的就讓徒弟來,沒徒弟的就通知兒女。
像他們古銅張派還有傳承的不多,有的門派技藝早就失傳了,老學究的兒女孫子多半也沒接觸過這行。
聽到這個消息後,明確表示不會參加。
張敬之這邊更是厲害,拿著舊房契地契去法院直接把三進大雜院十五戶人全給告了。
讓陳默震驚的是,十天後,這場官司竟然以張敬之打贏而結束,拿著四八年的房契,竟然真的在八四年打贏了官司。
不過打贏歸打贏,十五戶大幾十號人怎麼可能說搬就搬,除非正府給安排新的公房。
趙敬之最後拿著法院判決書和五千美金去上面跑了一趟,最後愣是從那十五戶人手裡把房子要了回來。
陳默看呆了,蕭檸聽後同樣咋舌,不過更氣不過。
「這些都是見風使舵的小人,解放前感覺到危險走了,現在看著實行改開變好了,又知道回來了,一回來就逼著十幾戶人搬家,你這師伯真不是個好東西。」
「那不是還有五千美金嘛,折合成軟妹幣,十五家分一分,重新安置問題不大。」
「你還向著他說話!」
陳默無奈,他這算什麼,便宜師伯就是便宜師伯,對自己而言是沒多少感情的,可師父趙振茂不同,倆人年輕時就認識,又是古銅張派傳人。
師兄回國安家立業,他這當師弟的比誰都上心。
請行內人作見證,張敬之敬酒證明重回琉璃廠,沒多久一家金玉軒就開在了南街,這名字也夠俗的。
人家博古齋取自博古通今,漱玉齋取自漱玉噴珠,金玉軒不就是金玉滿堂的意思。
張敬之的手段很高明,這次回來從海外帶回二十件銅佛像和文物古董,竟然一半捐給了故宮博物館,名頭瞬間就立住了。
雖然大部分人都知道是作秀,可人家就是捐了,而目都是場面講究人,當著面只會誇讚,沒人
找不痛快得罪古銅張派。
陳默在中間沒有使多大力氣,也就那三進大院兒收拾的時候,過去幫了幫忙。
蕭檸在家,中午沒在外面吃飯,剛進胡同,陳默就碰上了街道辦的陳愛軍。
「陳叔。」
「你可算是回來了,我這都等你一上午了。」
陳默一愣,他以為對方是辦事路過,沒想到是專門等自己的。
「等我?是有什麼事兒?」
陳愛軍高興得臉上像開了花:「好事兒!市僑辦那邊來電話了,說有個從美國回來的華僑女士,叫陳婉清,找他爹陳遠山的後人,你爺爺的後人不就你一個嘛,電話直接打到街道辦了,對了,人家特意留了話,讓你明天上午去市僑辦一趟,見見人家。」
陳默猛地愣住了。
今年這是怎麼了,1984年,海外華僑集體扎堆回國?
陳婉清,陳默聽說過沒見過,記憶里沒有一點這人的印象,畢竟人家出國前,他連六歲都沒有。
「陳叔,您確定沒聽錯,是叫陳婉清?」
「沒錯,人家報的名字,她爹的名字,還有當年琉璃廠瑞寶齋的名號,全對上了。」陳愛軍笑
得合不攏嘴,他對陳默的事是格外的上心。
誰能想到自己管轄的街道住了這麼位主兒,現在是幾乎每兩個月就得來親自問問,煤氣罐兒里還有沒有氣了,恨不得親自扛著煤氣罐把氣兒給充了。
「這可是大喜事啊,海外尋親,電視上都演呢,你趕緊準備準備,明天好好去見見。」
送走陳愛軍,陳默進院兒,蕭檸見他臉色不對,放下手裡的針線活兒:「怎麼了?剛才陳叔來過,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他沒跟你說?」陳默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我爺爺還有個女兒,也就是我姑姑,文格之前就離開去了美國,現在回來尋親,找到街道了。」
蕭檸愣了愣,隨即笑道:「這可是大事兒,多一門親戚多好,那你明天...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見見。」
第二天上午,陳默穿的還是老樣子,由於不用去學校了,甚至還裹了軍大衣,腳上踩的內聯升棉鞋。
換平常肯定沒什麼問題,可今天要認親,肯定不能這麼穿,蕭檸沒好氣地給他攔住。
「哪有你這麼打扮的,又不是去天橋練攤兒,給我去換了,換那套西裝。」
陳默不情願:「媳婦兒,這天兒多冷穿什麼西裝啊,是認親又不是去相親。」
「少廢話,快去快去,」
陳默拗不過,換了一身西裝,白襯衫裡面還穿了一件兒毛衣,毛衣里套著秋衣二股筋。
市僑辦也就是僑務辦公室,主要的日常工作就是接待來京探親的華僑,協助聯繫親疏,落實僑務政策。
進大廳詢問情況,很快就被僑辦的工作人員領著到了會客室。
前後三十分鐘的時間,大門應聲推開。
為首的女十大致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湊近了才發現是保養有道,眼角的魚尾紋少說四十多了。
燙著披肩捲髮,耳垂上有一對耳釘,穿著一件棕灰色的加絨風衣,整個人顯得幹練的同時又氣質出眾,明顯不像是四九城本地女同志的打扮。
倆人已經站起身,陳婉清看著陳默的面龐,瞬間就紅了眼睛:「像,真想你爸爸,眉眼一模一樣。」
「姑姑。」陳默喊了一聲。
這一聲喊出來,陳婉清的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好孩子...可找著你了,我走的時候,你也才五歲,那時候還學女生用皮筋扎著個小辮子跟在我屁股後面跑...」
陳婉清哭的很厲害,她原本想著趁年根過來既是給個驚喜,也能陪著一起過個年。
沒想到老爺子已經走了四年了,這個消息她剛得知的時候,差點沒暈倒,現在再對上陳默,一下子就看到了哥哥陳喬書的影子。
「這些年怎麼樣?有沒有吃苦?」
如果十年下鄉是苦的話,那麼他們這一代年輕人基本上都吃了,現在城裡的人回城,原先鄉下認識的朋友還在田間地頭裡為生活努力。
所以到底什麼是苦...
陳默沒有講這些,而是側身介紹道:「姑姑,這是我老婆蕭檸,就是蕭爺爺的孫女兒,我們倆結婚了。」
蕭檸主動上前打招呼,陳婉清又是哭又是笑的。
很快工作人員離開,會客室只留他們幾個人,陳婉清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大女兒林巧巧,二兒子約翰。
一個黑眼睛黃皮膚,一個藍眼睛白皮膚。
幾人坐下,陳婉清慢慢說了很多當年的事,也簡單介紹了一下她在美國的情況,和原先的丈夫已經離婚,女兒跟了自己,後面帶著孩子嫁給了一個在華爾街工作的老外,約翰就是他們的第二個兒子。
林巧巧能離開前往美國,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沾了蕭世昌的方便。
對於陳默能娶蕭檸,尤其是現在還懷著孕,滿意的不得了。
從市僑辦離開,對方還打算喊個出租,市僑辦這邊路邊跟北京飯店一樣,同樣有專門的計程車停靠點,目的就是專門為了接待外國友人。
陳默攔住他們把桑塔納開過來,蕭檸坐副駕,三人在後面擠了擠。
陳婉清沒有過多驚訝,蕭家她是知道的,大陸現在雖然小轎車不多,旁人可能開不上,可陳默和蕭檸有一輛也不足為奇。
車子沒有去飯店,而是直接回家。
東四六條胡同,陳愛軍雞賊,早早就在這邊候著,他斷定陳默見完親戚不會去什麼飯店而是回家。
「是婉清吧?」
「你是...」
「是我愛軍啊,這一晃十幾年,要是尋常走路上,我是真不敢認。」
陳婉清回憶著,這才在記憶里和一個人對上號兒。
客套幾句,陳默邀請他一起進屋坐坐,陳愛軍很識趣,打個招呼就夠了,人家一家子多少年沒見且得聊呢,自己進去就是沒眼力見兒。
站在十七號院門口,陳婉清眼睛又紅了:「昨天我還來過,見有人住,想敲門看看是不是爸爸,又怕出來的人跟我想的不一樣,敲門後聽見一道女聲,竟然跑開了。」
蕭檸聽著恍然:「我說呢,昨兒有人敲門,結果出來沒看見什麼人。」
進屋,屋內的布局就完全沒辦法讓陳婉清回憶過去共情了,畢竟之前被公家使用過,現在又被陳默裝修成這樣。
不過有一點是好的,看著屋內空間布局和物件擺設,自己這個侄子日子過得條件很不錯。
又聊了好一陣,中午沒有去外面吃,而是就在家裡。
陳默想去做飯,被蕭檸攔住了,陳默和陳婉清聊天的時候,表妹林巧巧和表弟老外則是好奇的逛進了書房。
他們被書架上的藏書驚著了,尤其是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
約翰沒什麼感覺,隨口道:「姐,這就是種花人的書房嗎?跟咱爸的書房差別真大。」
林巧巧明顯是識貨的:「這些可都是古董,在拍賣會上隨隨便便都是大幾千甚至上萬美金。」
約翰聳了聳肩,他老子是華爾街之狼,自己的目標也是以後有朝一日去證券公司上班,對於這些瓶瓶罐罐絲毫沒有興趣。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這位表哥家裡的這種布局裝修,給他一種獨特的東方貴氣。
陳婉清這邊,當得知陳默在北大畢業後留校當老師時,別提多高興了。
「我原先還想著這次回來帶你爺爺去美國定居,在見到你的時候,還想過要不要問問你想不想去美國那邊發展,現在看來,哪怕問了你也不會同意。」
陳默笑道:「姑姑,內地現在實行改開了,日子只會越來越好,我想這也是你決定回國探親的原因所在,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會帶著檸檸去美國看望您的。」
中午都是普通的家常小炒,可正如便宜師兄許援朝在信里所說,在國外唐人街吃的中餐都是扯淡,為了迎合老外的口味早就改的面目全非了。
蕭檸偷師過劉老三的川菜,正兒八經的小炒菜,給林巧巧和約翰吃爽了。
吃罷飯,消一會兒食,下午陳默帶著他們去老爺子墳頭看望了看望。
陳婉清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1983年的春節新年,連著1984年的開始,在姑姑陳婉清的陪同下度過。
三人不像師伯張敬之一家要定居,待這麼久已經夠長,總要有分別的一天,陳默和蕭檸親自給他們送到機場。
「小默檸檸,以後有機會,一定要來美國,也讓姑姑在家招待招待你。」
「放心吧姑姑,有機會一定去。」
陳默這不是客套,總有一天他要去征服美利堅的,洋人表弟老吹噓華爾街帝國大廈有多高有多牛,這一天不會太晚,八六年他就打算去友好交流一下。
元宵節結束,冷空氣不減,甚至還下了一場大雪。
蕭檸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她苦笑也不知道是懷孕導致的,還是過年這段時間吃胖了,總之要減肥。
可陳默每天都變著花兒的做飯,大魚大肉不說,時不時回來就拎一串糖葫蘆,買一盒驢打滾。
蕭檸哭笑不得:「我怎麼感覺你在逗小孩兒呢。」
「你不就是小孩兒麼,哪有碩士研究生天天嚷嚷著要吃糖葫蘆的。」
蕭檸懷孕,再過幾個月肯定沒辦法再去上學,雖然研究生沒有限制結婚,可挺個大肚子在學校肯定不好看,只能申請暫緩學業。
1984年,是註定不平凡的一年。
八四年央視春晚成為史上最經典的一屆,張明敏的《我的中國心》、馬季的《宇宙牌香菸》火遍大江南北。
迪斯科和霹靂舞從沿海開始傳遍大江南北,喇叭褲、蛤蟆鏡、長捲髮成為年輕人的潮流標配。
港台歌曲、武俠小說通過走私、翻錄磁帶的方式大量流入,民間文化生活快速豐富。
一月底二月中旬,老人家就專程視察了鵬城,珠海,廈門三個經濟特區,並題詞。
五月四號,大連、秦皇島、天津衛、滬上、寧波一口氣開放了十四個沿海港口城市。
下海終於成為年度熱詞,正策放寬加上財富效應,第一批人員開始跳出鐵飯碗,投身進入市場經濟,形成了第一波下海潮。
整個社會充滿對未來的樂觀預期,「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鵬城口號傳遍全國。
「敢闖敢試」成為時代精神,普通人普遍相信只要肯干、敢闖,就能抓住改革的機會改變命運。
社會價值觀從「重仕輕商」快速轉向「以富為榮」,「造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開始成為流行語,胡一覽聽到這話的時候深以為然。
「哥,這世道是真不一樣了,往前推三年,悅賓飯店剛開那會兒,誰都不看好,個體戶誰都看
不上,你再看看現在,一台十二寸的彩色電視要兩千塊錢,那些原先這個看不起那個看不上的正式工,他不吃不喝掙三年都買不起。」
陳默看著家裡的大彩電,這小子給了自己個驚喜,搬了一台日笨松下牌兒大彩電。
打斷這傢伙碎叨:「這電視你別跟我說是商場買來的。」
胡一覽嘿嘿道:「哥,我就知道瞞不過你,是走私...不過我沒參與,我就是個買家。」
後面補這句純純多餘,可該補還是要補,去年胡一覽是真怕了,他但凡之前沒有聽陳默的,下場比馬陽好不了多少,甚至更慘。
現在人還在香江躲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陳默沒有怪這小子,現在街上就是這麼個情況,沒有最貴的,只有買不到的,隱藏在水下的萬元戶不知道有多少。
不怕你貴,就怕沒有好玩意兒出現。
日笨十二寸松下彩色電視機,哪怕再加一千塊錢,都不愁賣不出去。
也正是這個月,四通公司由中科院7名科技人員辭職創辦,是中關村第一家真正意義上的民營科技公司,主打印表機、辦公設備,成為了八十年代民營科技企業的標杆。
潘兆文進京帶了個好消息,何曼華生了,是個大胖小子,名字叫潘年。
照例進行工作匯報,最後結束,像是想到什麼,又道:「老闆,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柳聯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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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一愣:「怎麼了?」
「也沒什麼,就是這人托北大那邊的渠道要到了我的聯繫方式,還沒見面,不過聽意思像是想開一家計算機技術公司,應該是拉投資的。」
陳默聽樂了,「可以,那就見見,到時候叫上我一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