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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根木頭都不剩

  第105章 一根木頭都不剩

  陳默看著一倉庫的紫檀黃花梨,忍不住往下咽口水。

  這趟主要就是摸點,真就挑挑揀揀湊了72條腿出來。

  

  「這個,這個大衣櫃,還有這個五斗櫥...

  黃花梨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明式家具,特點是造型簡約,少雕花,重木紋,線條流暢。

  紫檀則是清式家具為主,最大的特點就是雕工繁複,體量厚重,兩者成鮮明對比。

  瞅著這一倉庫的木料,陳默心裡一陣咂舌,這是得抄多少家才能抄上來這麼多,要知道旁邊可是還有兩個倉庫的!

  李幹事沒有上手幫忙的打算,等陳默全部弄完,才道:「挑好了?」

  「挑好了,這些就夠。」

  「這都是老家具不是新的,就按二手舊家具給你折算,大件兒一件十五,小件一件算你五塊錢怎麼樣?」

  陳默看著李幹事,好人吶,老家具不是新的,按二手舊家具折算,這話換他自己是決然說不出來的。

  一套家具大件兒六樣,其餘都是小件,前後花了一百五十塊錢。

  去財務結帳開票的時候,李幹事還在旁邊挪揄:「哥們兒,不是我說你,有錢買新的多好,找老師傅打一套也成啊,咱家具廠的老師傅接活兒,也就比這貴個一兩百塊錢,結婚就得用新的,哪有買舊的道理。」

  「6

  「」

  陳默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我就喜歡用舊的?好像放在結婚上聽著不得勁兒。

  他也不奇怪對方有這想法,老式家具的確不吃香,就拿現在小範圍已經興起的彈簧沙發來說。

  木框架、蛇形彈簧、泡沫加人造革..

  社會上普遍興盛一種西方熱」,簡單點理解就是,只要是西方傳進來的,就一定是好的,就一定比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強。

  老一輩人可能抱這種想法的較少,可時代是屬於年輕人的,這股西方熱最大的影響主體就是這一批和下一批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改開初期,出現對西方文化、思想、生活方式的全面追捧和探索熱潮。

  老美人均GDP大約在12600美元,而國內人均gdp在225美元,與那些發達國家差距太大,激發了年輕人向西方學習的強烈渴望。

  去年薩特逝世,作品《存在與虛無》《噁心》譯本洛陽紙貴,「存在主義」成了青年知識分子的口頭禪。

  卡夫卡、加繆、伍爾芙、海明威作家作品大量翻譯出版,《外國現代派文學作品選》


  成為高校學生必讀書。

  北大華清這些高校,內部有六成學生是渴望公派留學出國的,走出去,看一看世界有多繁華多精彩。

  然後見識過精彩,感受到巨大差距後,就再也不想回來了。

  做黑戶,端盤子洗碗打零工,想要在西方世界找到屬於自己的自由和生活,十年二十年後國內經濟騰飛,巨龍一飛沖天,這些人又以高級知識分子海龜的身份回到家鄉。

  陳默所在的歷史系也有的是人想去外面看看,可他們這專業註定沒法兒出國留學,大部分名額都是留給理工科這些學生的。

  他沒法說誰好誰壞,選擇不同而已,只是那些多年後又不得已回到內地尋求發展的人,不知道會不會後悔當初選擇離開。

  一百五十塊錢一件的彈簧沙發現在已經逐漸興起,像席夢思那樣的彈簧床墊現在還屬於奢侈品,遠沒有到風靡的程度。

  可饒是如此,年輕人也偏愛西式,西單開的咖啡廳和西餐廳是年輕男女約會的聖地。

  浪漫這個詞兒不光掛在嘴上,更體現在行動上,如果你愛你的女友,那就帶她吃一次牛排喝一杯紅酒,說句愛老虎油!

  陳默和蕭檸約會去吃過西餐,牛排感覺不如自己大鍋整塊兒呼出來的好吃過癮,意面遠遠比不上自己做的炸醬麵,跟吃裹了番茄甜麵醬的掛麵沒什麼區別。

  倆人必須承認,他們都是中國胃,明顯享受不了這些漂亮飯。

  交錢的功夫,收納看著陳默:「這些家具也挺重的,是你自己喊人過來拉,還是你留下地址,我們派貨車給你送過去。」

  「跑一趟多少錢?」

  「市區里一般情況下三塊,你要是在村里,得再貴點。」

  陳默選擇了後者,地址填在了東堂子胡同那邊的三進院。

  自己提前離開,自行車蹬得快點,先去撞球廠找胡一覽,然後帶著他一起去東堂子胡同。

  「哥,咱來這兒幹什麼?」

  「待會兒給你個任務,是個大活兒。」

  倆人前腳到,貨車後腳慢半個小時轟隆隆開過來,不用陳默遞眼色,在社會上好賴混了兩年了,胡一覽熟絡的派煙。

  先點上抽幾口,幾人合力把六件大家具搬下來。

  目送貨車離開,胡一覽瞅著這些家具,他現在的水平比不上何自力,可好歹跟在陳默身邊也是耳濡目染。

  遲疑道:「哥,你待會兒給的任務,不會是跟這些紫檀家具有關係吧?

  陳默沒有說話,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太年輕,哪怕換身行頭估計也不太像回事。

  「待會兒你把老何叫上,他顯老,穿身兒西服像那麼回事兒,你們以幫忙給港商收購中式家具的名義去崇文區這家龍順城家具廠。」

  「是這家?」

  胡一覽親自跑的,自然對這家具廠有點印象,「哥,你打算買多少?」

  「他們有多少你們買多少!機靈點兒,就一口咬定給港商跑腿就行,要是問那個港商,就推到潘兆文身上。」

  陳默在這邊把這套家具歸置了歸置,等胡一覽把何自力帶過來,這還是後者第一次來這邊。

  「哥、」

  「你這西裝不像新買的,也沒見你穿過,哪兒來的?」

  「照相館租的,」何自力撓了撓頭,「外租對方還怕我一去不復返,壓了四十塊錢押金。」

  何自力穿上就像那麼回事兒了,主要是顯老,體格子偏大,西服一套自然有股成熟勁兒。

  「還行,一覽給你說了沒?」

  「說了,冒充港商。」

  陳默糾正道:「不是冒充,是給港商跑腿的,又是一陣叮囑,才放倆人離開,陳默倒是想自己親自過去,可已經露過一次面,門衛那邊就過不了關。

  轉天,耽誤早自習的功夫,陳默給他倆帶到玉器加工廠,讓趙軍幫個忙,聯繫一輛黑色小轎車走一遭。

  嘴上說港商,總覺著差點意思,如果再有輛車就不一樣了。

  上午九點左右,何自力拎著手提包坐在後車座,一輛上海牌黑色760A穩穩停在龍順城家具廠門口。

  瞅著這四個輪子,門衛早早迎了出來:「你們是?」

  「我是香江港島貿易有限公司潘經理的助理。」

  「香江人?助理?」

  何自力穩如老狗道:「我不是香江人,我們老闆是,你們廠長上班了沒,去通知一下,就說有生意上門。」

  香江港島貿易有限公司什麼經理的助理,很長一串,門衛後面幾乎沒記住,腦子裡就記住了有香江公司來談生意。

  這黑色小轎車放現在很唬人的,基本上都是市內機關單位才有,縣區一般吉普車是主力軍。

  看著門衛讓另一個保衛科的人去通報,胡一覽扭頭瞅著他,低聲道:「咱是假的,你這語氣怎麼感覺比真的還硬氣。」

  何自力腰板兒挺得筆直,「誰跟你說是假的,你都說那個潘兆文是陳哥下屬了,那不就是真的。」

  「還真是...」


  保衛科的年輕人去而復返,後面跟著廠長許熊才,副廠長朱治水和兩個年輕幹事。

  許熊才原本還不以為意,瞅著那黑色小轎車和西裝革履的年輕人,下意識信了幾分。

  「你好,我是中式硬木家具廠廠長許熊才。」

  何自力單手伸過去握了握,道:「你好許廠長,我是受港島貿易有限公司潘總的安排,想跟您談一樁生意。」

  「潘總...是報紙上那個潘兆文潘會長?」

  許熊才明顯也看了那期報紙,潘兆文在京城投資建廠雖然還在起步階段,距離下一步落實需要很長時間,可初步意向已經定了下來,也簽合同登在了報紙上。

  七百萬投資,五百個就業崗位,這不是他們要求的,而是官方要求的見報。

  許熊才連忙把人給請進招待室,上茶,上好茶!

  「何老闆,不知道潘會長讓你來我們家具廠,是想談什麼生意?」

  「來家具廠當然是談家具的生意,難不成談外貿?」何自力說話的調調不是一般的高,給一旁的胡一覽看的一愣一愣的。

  許熊才沒接觸過港商,恰恰也正因為何自力這種調調,讓他下意識認為港商就這調子。

  「也是,那何老闆,不知道潘總想談什麼生意?」

  「我們潘總很喜歡內地的老式家具,其實已經跑過很多家了,像東郊木材廠西郊木材廠,都沒有我們潘總想要的。」

  「老式家具?」許熊才瞬間想到了倉庫里對方的那些垃圾:「何老闆,你這次可真是來對了,別的家具廠可能沒有,我們這邊正好有,就是不知道潘會長想要多少?」

  何自力看著他:「你有多少?」

  「這,這我還真沒清點過,這些都是以前收上來堆積的一直沒處理,反正少說有三個倉庫,上千件還是有的。」

  何自力和胡一覽對視一眼,道:「先帶我們去看看,如果保存的不錯,我這就給潘總打報告,具體要多少我現在也沒法確定,我們就是個跑腿的。」

  許熊才也看出這倆人是跑腿的了,畢竟那一口京碴,越字正腔圓越明顯。

  「行,那咱們這就去倉庫看看。」

  一行人轉至倉庫,陳默昨天的那個,外帶另外兩個倉庫全部被打開,何一覽瞅著不留痕跡的咽了口唾沫。

  他現在是狂熱的古玩愛好者,受陳默影響偏愛青銅,可什麼都接觸,對於紫檀家具肯定知曉。

  這目之所及,雖然上面落了一層厚灰,可還是給他看呆了,太多了,陳哥是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


  「何老闆,這就是老式家具了,雖然灰很大,不過保存的還算不錯,你看看怎麼樣?」

  何自力強壓歡喜,上前在一個長案桌上伸手抹了一下,指尖一層灰,嫌棄道:「怎麼這麼髒,你們家具廠生意很不好?」

  「呃,」許熊才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是文格查抄上來的。

  訕笑兩聲,最後只道:「我回頭就讓人清理清理。」

  三個倉庫大致看了一眼,何自力告別道:「行,我這就去跟潘總匯報,如果可以的話,後續會聯繫你,你們廠的電話?」

  「有,小孫,把我辦公室的電話抄一份給何老闆。」

  給人送到廠門口,目送小轎車離開,一旁的副廠長遲疑道:「老許,這事兒靠譜嗎?」

  「誰知道呢,沒準兒就沒後續了。」

  許熊才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這麼想。

  回到辦公室後,對上剛才那個小孫:「從現在開始,你什麼活兒也不用幹了,我開會不在的時候,就在我辦公室守著,有電話第一時間聯繫我,如果是港商的電話,除了我誰也不能接。」

  「許廠長,那要是您不在怎麼辦?」

  「不在就先應著,等我回來。」

  許熊才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三個倉庫的老式家具,在他看來就是封建糟粕」,當初文格查抄上來堆在那邊,這都多少年了,除了占地方毫無用處。

  現在既然有人找上門,還是個港商,港商好啊,港商有錢!

  這要是悄悄處理掉,估計能發一筆不小的財。

  整整一上午,許熊才哪兒也沒有去,就在自己辦公室守著,只是很可惜沒有等到潘兆文的電話。

  何自力這邊,直接去北大報消息,他也想馬上打電話把事兒定下來,那可是三倉庫的紫檀家具,全是寶貝!

  「急什麼,那些桌椅板凳在哪兒堆多少年了,又不會長腿跑掉。」

  陳默示意他不急,又看向跟過來的趙軍:「趙哥,還得麻煩你一趟,帶他倆去京城酒店開個房間。」

  「沒問題,」

  「你們倆下午用京城酒店前台的電話給家具廠聯繫,就說潘總同意了,三個倉庫的家具全部都要。」

  「哥,還是你考慮的周到!

  ,「少拍馬屁,快去做,具體合作電話里肯定說不清,就請他今天晚上京城飯店吃飯,我親自去。」

  胡一覽遲疑道:「可咱們打的名頭不是潘總?姓潘的早南下回香江了。

  這算什麼難事,陳默擺手道:「潘總不在還有陳總何總胡總,什麼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筆生意談成。」

  何自力腦子轉的就要快些:「到時候可以說潘總要接待重要人物,抽不出身,咱們負責這件事就行。」

  「就你聰明,你這大腦袋是開竅了怎麼滴。」胡一覽侃了一嘴。

  聯想到今天上午何自力的發揮,穩如老狗,他竟然有種技不如人的感覺。

  一切都在計劃中進行,下午許熊才在組織開會,沒有等到小孫過來打斷他說來電話了,這讓他患得患失。

  這批家具可都是無主之物,要是真談成了,簡直不敢想。

  許熊才回辦公室,對上小孫:「還是沒電話?」

  「沒有廠長。」

  「行了,你先下去吧。」

  人一走,許熊才剛坐在辦公椅上,突然響起了鈴聲。

  「喂,這裡是京城酒店,是中式硬家具廠嗎,何先生找。」

  「是,是中式硬家具廠,我是廠長許熊才!」

  許熊才直接站了起來,心裡高呼終於來了,還是京城酒店打來的電話,這事兒十有八九穩了!

  電話嘟」的一聲,既而女聲變男聲,是何自力的聲音,約人晚上八點在京城飯店吃飯面聊。

  電話這一端,許熊才點頭哈腰臉上堆著笑。

  直至電話掛斷,整個人坐回椅子上,搓著手不禁美滋滋的暢想。

  這次不光是能談生意往自己腰包里發點小財,要是能搭上港商這條線,以後指不定還有好處等著自己。

  當天下午,學校一下課,陳默直接請假,把之前香江買的那套西服穿上。

  他不顯老,甚至有點面嫩,但是人靠衣裳馬靠鞍,西裝這玩意兒一穿上,感覺立馬就來了。

  七點半左右,許熊才早早趕到京城飯店,等了好半天才看見何自力。

  不由抬手:「何老闆!」

  倆人上前握手,何自力笑道:「許廠長來的夠早的,我們提前十五分鐘都沒你來的早。」

  「害,都是為了工作嘛,誤,潘總人呢?」許熊才掃了一眼,沒有報紙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反而是多了一個年輕人。

  何自力瞎謅道:「許廠長,實在抱歉,我們潘總今天晚上臨時接到了工商聯主席榮先生的邀請,去參加一個晚宴,他實在是分身無術。」

  「沒事沒事,潘總是大忙人,不能耽誤正事,那...」

  「這位是陳默陳先生,這次合作由陳先生全權負責。」


  陳默伸手:「你好許廠長,叫我陳默就行。

  「你好你好,陳老闆真是年輕有為。」

  雙方一陣客套,進入包廂,點菜上酒,更是客套話不斷。

  不過合作也很順利,三個倉庫的老式家具只要價格合適,全部都要。

  許熊才喝的臉脖子通紅,鏡片下的眼睛都有些迷離,不過一聊到錢上,瞬間清明了不少。

  「這樣吧,陳老闆,今天下午我讓人清理統計了一下,大大小小一共兩千七百件家具,屬實不少,我就按舊家具市場上的行情價給你,按軟妹幣大件十五,小件五塊怎麼樣?」

  陳默瞅著他,開玩笑的口吻道:「誤,許廠長,這些可都是紫檀,稀有木材,我是打算按斤計價的。」

  許熊才張著嘴,愣愣道:「一斤你能給多少?」

  「一斤紫檀八毛軟妹幣。」

  許熊才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一斤八毛,十斤就是八塊,小物件椅子凳子差不多就是這個價。

  照這麼算,小物件已經虧了,大物件那種雙人床,大衣櫃就更別提了,虧麻了。

  可事情已經進展到了這個階段,這筆生意他又想一個人吃下,要知道倉庫里可是有兩千七百件家具,這要是一件件稱過去,得稱多久。

  必須得快刀斬亂麻,錢到手才是最要緊的!

  許熊才瞬間想通,不過臉上還是帶著忍痛割愛的表情:「哎,陳老闆,還是原先講的,按件記價,權當咱們交個朋友,以後我在搜羅搜羅,要是潘總還打算要,咱們再合作。」

  「行,許總敞亮,如果以後有機會去香江,我們一定盡地主之誼。」

  許熊才笑了,只是這句話,這趟就不算白來。

  雙方敲定一些細節,這老傢伙不在藏著掖著了,周一到周六肯定不行,最後定在周天。

  陳默聯繫貨車和人員,到時候爭取一次性拉完。

  今天才周二,中間整整還有五天時間,許熊才只感覺度日如年,陳默則是聯繫了劉憶苦,沒有瞞著把這事兒說了說。

  之前趙軍已經接觸過,難保沒有提前已經知會過,所以陳默沒有瞞著。

  「你打算要多少車?」

  「只有一天時間,將近三千件....我需要八輛貨車!」

  劉憶苦沒有直接應下,許久才道:「沒問題,我來安排。」

  八輛貨車,人手上也得算一算,陳默估摸著最少也得二十五個人左右。

  還有搬大型家具時,需要用到的寬肩帶,圓木槓,平板手拉車,棉布,繩索,撬棍全部準備齊全。


  好在是周日,陳默有充足的時間尋落可租用的廢舊廠房,城郊有很多,說是倉庫,其實從外面看跟平房差不太多,就是挑高比平房高些。

  周六晚上,何自力又和許熊才吃了頓飯。

  轉天周日,後者早早去家具廠,今天是休息日,家具廠比不上紡織廠軋鋼廠可能會有加班的情況,基本上周天兒就是休息。

  只有保衛科的人值班巡邏,許熊才出現讓保衛科的張順民詫異不已。

  在他的印象里,除非上面有檢查,不然周日這個時間段,廠里根本不可能看見廠長的影子。

  許熊才跟他打了聲招呼,把廠房大門開到最大,倉庫鑰匙除了物料科,保衛科一般都有配備份,以便檢查。

  許熊才沒有明說,先是讓張順民拿鑰匙去把三個倉庫打開。

  前後也就十幾二十分鐘的時間,八輛貨車轟隆隆開了進來,車兜兒里跳下二十五號人0

  有胡一覽何自力拉的人,也有之前見過的的王浩帶了一批人,算上八個司機三十多號人。

  陳默和劉憶苦跳下車,沒有過多廢話:「行了,開始搬吧,按照來之前劃分好的,十四個人是小件組,剩下的人是大件組,我給粉筆的那兩個人呢?」

  陳默說完,立馬有兩個年輕人站出來,他們負責給每件家具上面做123記號,方便記錄。

  張順民看著這陣仗都懵逼了,他走到許熊才旁邊:「廠長,這...」

  許熊才穩如老狗:「老張,你們保衛科今天值班的四個人也別閒著,看著點,記清楚有多少件。」

  張順民喉嚨感覺卡了塊千年老痰,想咳就是咳不出來。

  一伙人開始行動,陳默強調輕搬輕放,頂箱櫃能拆分成頂箱和立櫃,櫃門單獨包裝,架子床拆去頂架和立柱,圍板單獨搬運。

  他負責總攬全局的活兒,車廂底部鋪三層麻袋片,加一層木板,大件在下,小件在上,邊角用紙板保護。

  剛開始第一趟八車比較費時間,得檢查工具,準備材料,三十號人分工後也得配合熟練,再加上還得做記號。

  九點半將近十點才搞定第一趟,一輛車一百件桌椅板凳,小物件能疊放的疊放,能塞的塞,最後用繩索交叉固定。

  陳默看著胡一覽趙軍他們:「你們倆負責,把物件運到廠房,卸車的時候一定要輕拿輕放。」

  「放心吧哥,」

  趙軍王浩他們,則是今天全權聽陳默指揮。

  中午十二點半又搬完一趟,讓劉老三送飯,吃完馬不停蹄繼續干。


  這活兒是重力氣活,關鍵還得精細不能重拿重放,那些大號的柜子搬一件能出一頭汗,不是一般的累。

  從早晨忙活到晚上,小件組一輛車最多能裝二百五十件,白天一共運了四趟,大件組費點事,這些大傢伙很占地方,一車最多二十件,有的就放三四件往返一趟。

  從早晨一直忙活到晚上,累了歇,歇好了繼續干,一直忙活到後半夜。

  廠子院外燈火通明,直到把最後一批弄上車,連根木頭也沒剩下,一伙人才算鬆了口氣。

  陳默要跟著這趟一起離開,看向旁邊的許熊才,後者一激靈,麻溜上前。

  「許廠長,我們這邊統計,一共是兩千七百二十五件,大件五百三十二件,剩下的全是小件,跟你那邊記得一樣不一樣?」

  「一樣,一樣!」許熊才連忙應和,他現在早就撐不住了。

  按照之前定好的,結帳,一共是一萬八千九百四十五塊錢。

  胡一覽拿過早就準備好的包兒,從裡面取出一沓沓大團結。

  一張十塊,一沓是一百張也就是一千塊錢,總共十八沓整的。

  胡一覽又從包兒里拿出一沓,拆掉橡皮筋,點了五十五張出來,剩下的放十八沓上面。

  許熊才看的,嘴角早已經下意識張開,他好像看見胡一覽拿的那個包兒里,還有錢。

  「許廠長,你要不要清點清點?」

  「不用不用,我信得過陳老闆你,」許熊才只是拿起幾沓,用手指摁著刷刷刷聽了個聲兒。

  他現在可沒心思慢慢清點十八沓大團結,張順民他們還沒走,可這些錢是自己的,並不樂意讓外人來上手清點。

  財貨兩清,陳默沒有在這邊浪費時間,主要是時間真的太晚了,麻溜上車,車隊轟隆隆離開。

  許熊才讓張順民在門口送一送,等後者回來,那十八沓大團結已經消失不見。

  許熊才滿面紅光,拿出那九百塊錢:「老張老王,小劉小田,今天辛苦大家了,你們倆一人二百五十塊錢,小劉小田一人二百。」

  四人心裡大罵摳門,竟然一人才給兩百塊錢,可是話到嘴邊。

  「謝謝廠長。」

  「廠長,這也太多了吧,兩百塊,抵我五個月的工資了。」

  許熊才從他們表情上一一掃過:「老張,我聽老朱說,你家小子去年回城後,一直沒安頓工作,現在這就業環境是嚴峻,這樣吧,咱們廠車間還有兩個缺,過兩天你讓你兒子來廠里報導。」

  「老王你也是,看看家裡小輩有沒有要安排的。」


  「廠長,要是真的能解決孩子的工作問題那可就太好了。」

  張順民瞬間被攻陷,兒子回城,一沒工作二沒對象,前者都沒有,對象就更別提了,哪怕相親,人家那邊一聽你沒工作,直接免談。

  就他們家情況,真要想快點兒子結婚,只能找鄉下丫頭,可鄉下兒媳婦沒有城市戶□,進城也沒法兒工作,這就是死結。

  有半年工資可拿,又解決了兒子就業問題,許熊才直接打在了他們七寸上。

  老田也沒有拒絕,他家小子有單位,但是侄子沒啊,這工作和人情不全都來了。

  倆老的一陣感謝,去騎車的功夫,許雄才又塞給小劉小田一人十五張工業券。

  「廠長,這...」

  許熊才拍著他們的肩膀:「平常見你們上下班通勤,離家少說也有半個多小時的腳程,還老搭別人的車,這怎麼行,以後要是談姑娘了,怎麼著也得輛自行車。」

  小田一臉感激,道:「廠長你放心,今天這事兒我們就爛在肚子裡了,絕對不會出去亂說的!」

  許熊才嘖」了一聲,知道就行,別說出來啊,看看人老張老王,到底還是年輕人。

  繼而正色道:「這可不是封口費,是我這個做廠長的,代表廠里對你們的關心和照顧,懂不懂?」

  「懂,懂,謝謝廠長!」

  陳默這邊,轟隆隆開到自己租的廠房,原先空蕩蕩的已經全部堆滿。

  他也在拿錢,今兒這趟本來就是私活兒,還是重體力活兒,不過他要比姓許的大方多了。

  胡一覽讓馬陽準備的,三十多條牡丹煙,一人一條,外加兩百塊錢。

  「今兒辛苦大家了,天也不早了,原本還想著早點完活兒,一起去清華池泡個澡,然後喝頓酒,看來是不行了,這煙你們拿著回去抽,錢也就兩百,別嫌少。」

  一眾人樂得牙花都咧出來的,雖然知道會有好處拿,可沒想到好處這麼大,光是那一條牡丹煙其實就相當可以了。

  王浩趙軍那邊,陳默特意又給了五百塊錢。

  等這些人全部離開後,胡一覽咂舌道:「哥,意思意思就得了,您這也太大方了。」

  陳默一點不帶心疼的:「兩萬塊錢都花出去了,還計較這點?給的越多,這些人嘴越嚴實。」

  他現在想的,已經是怎麼樣把這些家具再換個地方,更安全一點了。

  倉庫全部檢查一遍,機凳、春凳、條凳、圓凳、鼓凳、腳踏..

  四出頭官帽椅、南官帽椅、圈椅、玫瑰椅、燈掛椅..


  四柱架子床、六柱架子床、羅漢床、美人榻..

  太多了!多到陳默根本數不過來,還有那些大號紫檀柜子,雕工繁瑣,精美異常,是怎麼看怎麼喜歡。

  晃蕩檢查一圈抓緊回去補覺,白天照常上學,中午在校門口和劉憶苦碰頭吃飯。

  「劉哥,回頭你看看,要是需要挑個幾十套拿走。」陳默心裡不樂意出家具,給錢也成啊,可這話他必須說。

  劉憶苦也沒彎彎繞繞,笑道:「我真服你小子了,在哪兒打聽到的消息,這漏兒也能被你撿著,大家都是兄弟,我不跟你客氣了,家裡老爺子也喜歡這玩意兒,幾十套太多,回頭讓我挑兩套就行。」

  陳默笑了笑,又看向跟著的趙軍:「軍哥,你要不要?」

  「別看我啊,我對這玩意兒不感冒,你昨晚給的錢夠意思了,以後這活兒隨叫隨到。」

  陳儷華這邊,她正在家具修復廠暗自計劃。

  香江的房地產公司已經註冊好,現在只需要一筆原始資金就能把盤子盤活。

  這趟回京,當然是為了籌錢的,不過不是借錢,而是另有門路。

  陳儷華坐在辦公室里,紙上有一份地址,崇文區永定門外大街64號,一家中式硬木家具廠。

  這就是她多方打聽得來的訊息,這家家具廠里有文格時期查抄上來的大量紫檀家具,這麼多年了既然還是無主之物,那合蓋迎接它們的新主人。

  只是想到這裡,陳儷華不知道怎麼的,心裡突然沒由來空落落的,難受的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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