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無主之物

  第104章 無主之物

  蕭世昌的書房很大,不光大。

  從外面看就是一套老掉牙的四合院,可內部的裝修極具現代化和輕奢風格。

  書桌桌面上裝著兩部座機電話,綠罩檯燈,書架,靠牆三個檔案櫃..

  「小默,聽說你跟劉老家的孫子走的很近?」

  陳默看著蕭懷安熟絡的起身去拉開抽屜,拿出一包茶葉。

  竹編暖壺是方佩蘭剛送來的,熱水滾燙,茶湯很快飄出一股濃香。

  「蕭爺爺,劉憶苦在香江那邊辦了家珠寶公司,我在裡面摻了點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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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接過茶,道了聲謝,繼續道:「還有咱們京城現在年輕人喜歡的玉牌玉墜,也是我們弄的。」

  關係近不近,靠解釋是體現不出來的,陳默也不知道老爺子為什麼會問這個。

  他沒有說當初是蕭檸拉著自己去接觸,乃至進入這個圈子的,事實是如此,可話說出來就不對味了。

  書房內就三個人,蕭檸都不在,把人家孫女兒(女兒)拉出來說事,無疑是愚蠢的。

  蕭世昌沒有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倒是蕭懷安接過話:「這個珠寶公司我聽說過,褚家那小子也在裡面,還是你們年輕人,挺能折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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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折騰怎麼能叫年輕人,現在就是讓你去折騰,也不見得比這些小子弄的好。」

  蕭世昌接過話,提醒道:「不過,劉家的小子在部隊就是混世魔王,在部隊還有約束,現在轉業回來,多交幾個朋友對你是有好處的,但是要講分寸,不要捆綁太深。」

  「我知道了蕭爺爺。」

  蕭世昌點了點頭,像是才反應過來,看向他:「以往你這小傢伙送檸檸送到巷子口就不進了,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陳默在來的路上早已經打好了腹稿,斟酌著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蕭懷安瞅著這個未來姑爺,港商被打不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甚至可能是正治影響事件。

  這事兒雖然沒有鬧到四九城人盡皆知,可在他們這個位置,想不知道都難,尤其是牽扯到了陳默。

  哪怕事先和蕭家沒有任何關係,可落在有心人眼裡,陳默就是蕭家未來的女婿,僅此一點就夠了。

  「港島貿易公司是你開的,你哪兒來的錢。」

  「借的,去年和劉憶苦去了趟香江,駱賓跟著把一些文物送上了拍賣會,我在他手裡借了筆錢開的公司。


  「走私文物?你參與了?」蕭懷安眼神瞬間凜冽,目光投過來。

  都說大人物有氣場,可大部分人沒體驗過,陳默現在真真體驗了一把,那撲面而來的壓力,讓他呼吸一室。

  不過倒也不至於亂了方寸,陳默解釋道:「沒有,蕭叔,這種事我是堅決反對的,包括後續從香江回來,駱賓和劉憶苦他們都見識到了內地的文物古董送到香江上拍,那邊的富豪和洋人能喊出天價,所以想讓我給他們收集張羅,我全拒絕了,甚至駱賓連著找了我四次,我全給推了。」

  壓力驟減,陳默是一點兒慌也不帶說的,他甚至有理由懷疑,這父子倆現在問的問題提前都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例行公事,一旦自己回答的和搜集到的資料上有出入。

  這女婿姑爺,不要也罷!

  蕭懷安目光一直落在陳默身上:「醫院那個潘兆文是你什麼人?」

  「我從駱賓那裡借到錢後,又從東盛珠寶有限公司拿到了分成的150萬,蕭叔,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靠走私文物來滿足一己私慾,不光我自己這關過不去,我師父趙振茂那關同樣過不去,潘兆文是我在香江招聘的私人律師,同時也是港島貿易有限公司負責人,這家公司是我開的。」

  這時候就體現出國際私人銀行的好處了,業務在渣打銀行做信託,對顧客的資料保護是最高級別的,更別提香江現在是英國佬在治理。

  陳默哪怕說,他的原始資金是靠著股票拉槓桿運氣好直接破億,蕭懷安聽著除了心裡咂舌,天高皇帝遠,根本沒辦法進一步調查。

  況且他信了陳默說的話,因為從第一步借錢開始。

  一百萬,一百五十萬,開公司,這就不是普通人能幹出來的事。

  陳默把自己在香江那段時間,看到的報紙,做的分析,有條不紊地往外抖落。

  他要做的就是讓兩人相信,自己做的所有動作,都是有理有據,事先進行過分析的,你們的姑爺孫女婿是靠譜的!

  這下倆人屬實聽呆了,饒是身居高位,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他們自家的一個小輩,很平常的一個小輩,竟然經商成了億萬富豪,這誰能平靜對待。

  尤其現在還是八零年,這種事的成功率,聽著簡直匪夷所思。

  蕭懷安負責問,陳默回答。

  中間全程沒再插話的蕭世昌,突然開口道:「現在果家剛穩住局勢,全力搞經濟,抓開放,小默,你怎麼看待現在的招商引資,對於改革開放你是怎麼看的?」

  陳默撓了撓頭,這個話題有點大了,他真沒想到這老爺子會問這個。

  「爺爺,這個我可能回答不好。」


  「隨便說,今天咱們就是關起門來聊天,我們這些傢伙老了,暮氣沉沉的,就得多聽聽你們年輕人的想法。」

  陳默對上倆人的目光,斟酌過後,語出驚人道:「在我看來,招商引資自前的主要對象是港資僑資,這不是錢,是發展的鑰匙。」

  「鑰匙?」蕭懷安疑惑道。

  「咱們剛打開國門,工業上缺技術,市場上缺資金,對外缺渠道,內地企業走不出去,海外資源進不來,香江是唯一的對外窗口,港商恰恰是最關鍵的橋樑,而我們實行改開,目的不就是走出去,引進來,招商引資必須要堅持的。」

  「對於改開的看法...」陳默瞅了兩人一眼。

  「老爺子,蕭叔,我就是個學生,別的不知道,現在街道上慢慢多了很多擺攤、開店的個體戶,不少人心裡還在嘀咕,說這是資本主義尾巴」,我倒覺著不必看得太重,如果國營經濟是主幹,那這些小商小販就是枝葉,枝葉繁茂了,民生才能活絡,當然也不能一放到底,得有規矩引導,劃清邊界,放而不亂,讓他老老實實服務民生,這就沒問題....

  「6

  陳默頓了頓,看這倆人也不接話,以為是對這個回答不滿意,於是繼續回答。

  「我私底下也和檸檸討論過這些話題,現在個體戶一出現,尤其是那個爭做萬元戶的新聞,讓很多年輕人出現心浮氣躁的想法,滿腦子想著能賺多少錢。」

  「這是個人,落到宏觀上,改開不能只看眼前,就像修復一件古文物,急著上手容易弄壞底子,眼下搞四化建設,最缺的是懂外貿、懂外語、懂新式經營的人才,提高教育,加大人才培養是重中之重....

  」

  」5

  」

  陳默滔滔不絕,這下真給倆人聽懵逼了。

  蕭懷安剛開始還真信了,這傢伙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合著是在憋大招?

  父子倆不留痕跡的對視一眼,如果說之前只是對陳默基本上滿意,陳遠山的孫子,知根知底。

  回城後的表現穩當,知上進,孫女(女兒)喜歡,這也就夠了。

  對於蕭檸,畢竟不是兒子,所以蕭世昌主要是考慮倆人合不合適。

  他們原以為陳默會靠著瑞寶齋過日子,誰成想後續拜了泰斗趙振茂為師,又通過蘇秉琦的引薦進入了北大進修。

  要知道這些都沒有通過蕭家的影響干預,而是人家自己爭取得來的。

  也就是從這一刻起,蕭世昌和蕭懷安算是認可了陳默成為蕭家女婿。

  在此之前如果要打一個分,陳默只能得70分,可今晚這場關起門來的書房談話,已經能到90分往上,甚至更高。


  書房靜了靜,蕭世昌提出終極一問。

  「潘兆文被打,選擇了報警,可能你也沒想到會牽扯到宋家,現在事情已經大到必須有一個結果,你是怎麼想的?」

  「我原先以為就是一股混混流氓,真沒想到牽扯會這麼大。」

  陳默臉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張嘴說的話不是一般的硬:「尋常打架鬥毆是治安問題,但港商在京城核心地段被權貴子弟毆打,傳去香江、傳去海外,就是對外開放的負面醜聞,會讓所有想來內地投資的商人望而卻步,毀掉的是數年的開放鋪墊。」

  蕭世昌嘆了口氣,這何嘗不是他們所擔心的,宋華京口出狂言說打了也就打了,可哪有這麼簡單。

  事情按下去還好說,現在傳的這麼大,不處理好,影響會很大。

  蕭懷安看向自家老子:「這件事鬧大,看似是麻煩,實則是一次立規矩的契機,給所有紈絝、所有基層幹部敲警鐘,開放大局,不容任何人破壞。」

  「老宋是出了名的護犢子,不然那小孫子也不可能慣成這樣,這件事明天還得再討論討論。」

  蕭世昌看向陳默,問道:「小默,你那個港島貿易公司,後續有什麼想法?」

  「先在香江發展,等條件合適了,就以港商的身份來內地做投資。」

  對上這個問題,陳默只能這麼說,而且他也不是嘴上說說而已,雖然現在事情發展到了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局面,可這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來內地投資,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蕭世昌對這個孫女婿是真的滿意了,結束談話,還從抽屜里拿出一盒雪茄。

  「古巴那邊的雪茄,接待外賓送的,拿回來就沒碰過,老咯抽不慣,你拿回去吧。」

  陳默沒有客套,接過手笑道:「長輩送,小輩不能推辭,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默率先出去,書房內,蕭懷安看向自家老子:「爸,您覺著這孩子怎麼樣?」

  「不簡單吶,江山代有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6

  「」

  陳默這邊,退出書房,對上早就候著的蕭檸,把剛才的內容簡短的說了些。

  然後揚了揚手裡的雪茄:「老爺子給的,讓我回去嘗嘗。」

  「太好了,」蕭檸有些興奮:「我跟你說,我大哥二哥他們進書房,出來的時候都沒拿過老爺子東西,你過關了!」

  陳默聽著嘆了口氣,他可能從普通後輩,納入到了重點看好的年輕苗子。

  這場對話其實挺嚇人的,但凡回答的不滿意,可能就會幹涉他和蕭檸的關係,沒準兒後面還會鬧到電視劇里演的那種私奔劇情。


  陳默原先不想這些,他最開始只想做個富家翁,培養幾個終身愛好,舒舒服服活一輩子。

  可發現詞條,時空回溯後,自己越來越不滿足於當下,野心也漸漸大了起來。

  蕭家能提供的資源,陳默之前是不屑一顧的,我一個升斗小民,只要有錢,誰也不得罪,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就得了。

  可陳默現在才發現,在內地想要做生意,不管是穿越前,還是八十年代的現在,單打獨鬥,上面沒人,一個人根本走不遠!

  走半道兒,稍微被個牛鬼蛇神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高層的博弈很快有了結果,正如陳默在書房說的,這不是一起簡單的治安問題。

  當然受各種因素影響,最後怎麼處理還得看人,蕭世昌這邊的改開派據理力爭,老人家直接定調子。

  宋華京正式以治安問題立案調查,行政拘留加書面檢討,後面有宋家對頭還建議全城通報批評,最後改為了內部通報批評。

  涉事人員,全部受到處罰,底子厚實的同樣是行政處罰,底子不厚實的三年跑不了。

  同時官方正式對潘兆文進行了道款,這種動作不光是對港資表明態度,更是警告一些人要安分守己。

  潘兆文一下子就成了炙手可熱的香,港商進京辦事流程,一般來說是在香江先找新華社香江分社做提前溝通,到京後到國僑辦接待,做政策諮詢,既然開始接觸兩委,銀行,中信,進行後續接洽。

  潘兆文打亂了所有流程,招商辦兩委國僑辦全發來了邀請,甚至中信榮家邀請他參加京城工商界代表座談會,在會期間上台講話。

  雖然人挨打了,可這件事最大的直接受益者還不是陳默,而是撲街潘兆文。

  人臉上的淤青稍微下去點,就被拉著參加各種會議,參觀考察各種工廠。

  見到陳默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份演講稿:「老闆,這是我寫的演講稿,不知道寫的行不行,您幫忙給看看。」

  陳默接過一看,全是各種感謝,然後是各種場面話,好笑道:「你這應付小學生上台演講還行,現在都成港商代表了,差點意思。」

  「那...」潘兆文希翼的眼神看過來。

  陳默沒有拒絕:「我給你潤色潤色,你小子這是因禍得福,好處以後慢慢就體會到了。

  事實上不用以後,潘兆文已經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高規格待遇。

  既然招商辦發出了邀請,那就盛情難卻,以此機會港島貿易有限公司進入大陸投資建廠。

  其實按照陳默的想法,現在還是太早,應該在兩年之後的八四年開始進入才是最穩妥的,畢竟後世發家的牛人,一多半都是自稱在這一年開始創業的。


  不是跟風,而是那一年的確與眾不同。

  八四年是改開的分水嶺之年,被稱為種花現代公司元年」城市革改啟動年」對外開放突破年」。

  四月的聯想、健力寶,五月的萬科、十月的海爾,這些行業先行者紛紛在這一年成立。

  最為關鍵的是老人家南方視察定調,十四個沿海港口城市開放,這極大的吸引了港商、外商投資者的熱情。

  現在投資為時過早,可早也有早的好處。

  潘兆文西裝革履,到現在腦子還是暈乎乎的:「榮主席問我有沒有興趣擔任京城工商界代表大會的名譽會長,我說考慮考慮,還沒有回覆。」

  陳默看著他:「人家給幹嘛不應下,在外面行走有個殼兒總比光溜溜的強。」

  潘兆文嘴唇發乾:「陳先生,我不行的。」

  自己是香江人,怎麼可能落個京城商會名譽會長的名頭,這是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難不成是因為座談會台上演講,說了我們都是種花人,雖然隔著一片海灣,心卻始終連在一起?

  他現在看陳默的眼神,是由內而外的尊敬,就連老闆的稱呼也下意識改成了先生。

  「你不行,誰行。」陳默起身:「不要小看自己,也不要太過高看於別人,等你多接觸後就會發現,其實都是一個個小草台班子搭建起來的大草台班子,誰都能登台獻唱,關鍵是獻唱過後,不會被時代拋棄,不會被人遺忘...」

  這就跟是不是老藝術家一個道理,拼的不是藝術高低,而是壽命高低。

  你能活,能熬死老對頭,那就是當代老藝術家,主打一個剩者為王。

  「落在每個人身上都是如此,一時的風光不算風光,能長長久久風光下去,才是真風光,這一點你應該學學榮主席。」

  「我一定努力,先生!」

  潘兆文離開四合院,他現在下榻在京城酒店,要不是特意調時間溜了出來,早被什麼主任副主任堵在門口了。

  何曼華替他由心高興,可見自己對象還是暈乎乎的,不由提醒道:「你是不是傻,從醫院被調到獨立的單人病房,院長一天兩趟過來詢問恢復情況,再到那些商政界大佬,人家為什麼會這麼熱情。」

  「忘了陳先生答應你的話了?」

  潘兆文猛地驚覺,腦子一清:「老闆說一定會給我一個交代,這不是我港商的身份給的?」

  何曼華白了他一眼,「帶那個宋華京來道歉的中年人,給我壓力好大的,可人家還是帶著兒子給你道了歉,再加上這個商會名譽會長,你不會真以為靠港商的身份就行了?」


  潘兆文回頭看了一眼六條胡同的十七號院,京城胡同里的四合院其實是千篇一律的。

  尤其是這個月份,沒有一點綠色,天空,大地,房子全是灰舊破敗,跟香江那些億萬身家的富豪豪宅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可進入內部又會發現,那種雍容華貴的感覺,是香江富豪沒法比較的。

  不光陳默這邊,這段時間在各個部門單位參加會議之間,那些行政單位,給他的感覺皆是如此。

  潘兆文正式接受京城商會名譽會長的名頭,其實就是個掛名,可有時候一個掛名恰恰能幹很多事。

  港島貿易有限公司決定在京城投資建廠,潘兆文問陳默意見,陳默詢問蕭老爺子意見,後者給了他一個目標。

  「服裝廠?」

  「就是服裝廠,目前我們還是依賴於輕工業紡織業的發展,雖然想把目光放在出口創匯,先進技術上,可現在條件還不太成熟。」

  蕭世昌還有一句話沒說,目前港資外資的投資只能進入輕紡服裝行業,重工業和敏感行業是絕對限制的。

  而且還是以中外合資的形式進行合作,不過也有優惠,合資企業所得稅為30%,經營期十年以上可以「兩免三減半」

  具體指從企業開始獲利的年度算起,第一年和第二年免徵企業所得稅。

  同時,第三年至第五年,所得稅減半,從30%減至15%。

  陳默完全沒意見,能留下投資,增加就業崗位,提供稅收,這就是態度。

  這裡面最直接的作用就是提供就業崗位,現在別說各地,單單他們京城的就業壓力就不是一般的大。

  陳默穿越前老有人說大環境不好,就業形勢嚴峻,可跟這會兒比,後世起碼還能進廠去流水線,現在沒工作就是沒工作,吃飯都是個問題。

  先擬定項目,讓潘兆文去談,同時聯繫香江總公司,把僅有的三名員工全調過來打下手。

  陳默玩了個心眼子,搞服裝廠就不能再弄那些老掉牙的款式,既然有港資身份,現在年輕人對香江那邊的東西都很感興趣,乾脆採購更先進的設備和原料,生產喇叭褲牛仔衣這些。

  京城紡織局派人對接討論,潘兆文全權對接,先在桌面上談定,具體落實還得一些日子。

  輕紡項目審批周期哪怕比其他行業快兩到三個月,可仍舊需要三到六個月的時間。

  不是說一切從簡,今天辦公室里敲定,明天就能把市外經貿委的初審,國外資委終審、工商註冊、稅務登記全部辦完。

  這種合作最是快不得,必須得細,把能考慮到的地方全考慮進去。


  潘兆文遞上文件,擬定投資金額大約在八百萬港元左右,計劃提供五百個就業崗位。

  陳默只是看了一眼。

  「今後就不能再單打獨鬥了,回到香江要第一時間招人,把公司的組織架構搭起來。」

  「放心吧陳先生,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招人。」

  陳默看了他一眼:「咱倆年紀相仿,雖然我比你大個一兩歲,喊先生怪不得勁的,喊老闆就行,你要是喜歡,叫我陳哥默哥也行。」

  「那我還叫您老闆,」最後那句話被潘兆文自動忽略了。

  在內地待了十天時間,潘兆文匆匆南下。

  進入四月,萬物復甦。

  大多數人都在匆匆的活著,哪怕沒有手機做不了低頭族,可只要不留心關注,很難會發現街邊樹梢上冒出了嫩芽。

  等一片綠意盎然的時候,才會發覺,好像也就是一晚上的功夫,春天就來了。

  劉憶苦老婆懷孕了,結婚距今幾個月,肚子要是在沒點動靜,估計老劉家和老聶家都得犯嘀咕。

  吳春霞則是肚子愈發的明顯,哪怕胡一覽說破天,那個死班兒也照常不誤。

  最後還是學校顧忌學生在課間來回瘋跑,萬一撞一下碰一下,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強制帶薪休產假,副主任的位子還沒爭到手,再加上產後焦慮,吳春霞不是一般的煩躁。

  胡一覽在陳默這邊一個勁兒的倒苦水:「哥,做人難,做男人更難,做一個女人的老公難上加難,咱老爺們太不容易了。」

  陳默撇了撇嘴:「少廢話,我讓你調查的怎麼樣了?」

  沒有紙質材料,胡一覽全靠一張嘴,正色道:「哥,剛開始真不好查,你只給個人名兒,四九城這麼大,我上哪兒查去,好在從姓潘的那邊拿到了名片。」

  胡一覽對潘兆文從潘律師轉變成了姓潘的,他到現在都不明白,這傢伙怎麼能成商會名譽會長,別管什麼名譽不名譽的,反正就是會長。

  當時的撲街相,他可是親眼見過的,誰能想到這就直插雲霄了!

  「說重點。」

  「這個陳儷華在七七年辦了一家家具修理廠,從那門衛老頭兒嘴裡打聽到,今年一月份就去香江了,過年也沒回來,再結合姓潘的給的那張名片,應該是去香江開了一家房地產公司。」

  「家具修理廠..」陳默嘴裡泛起了嘀咕。

  結合上輩子看過的她和唐長老的採訪,還有和老郭的視頻,陳默回憶起後一件事。

  他看完視頻後,還特意在網上搜過紫檀女王的度娘資料。


  當時只是好奇匆匆一撇,人的瞬時記憶是很好的,可再好也耐不住時間的消磨,這事兒原本已經忘了個乾淨,可得益於現在精神記憶力的增強,愣是給他回憶起來了。

  「再給你的任務,去查一查京城有多少家家具廠,老牌兒的新建的,城裡的郊外的都要查。」

  「啊?還要查,這範圍會不會太大了?」胡一覽一臉苦澀。

  這活兒可不好干,鬧不好會被人逮住懷疑是間諜,直接報警。

  當然現在也好干,只要找准渠道,塞點錢,就是祖宗十八代都能問出來。

  胡一覽老老實實去調查,用了四天時間,才搜羅清楚,這次就不能幹動嘴了,胡一覽列了一份名單。

  「哥,這是六家國營民用家具廠,也是六家規模最大的家具廠,名字基本上都聽過。

  「」

  陳默一一掃過,後綴還不是家具廠,這六家基本上都是京城木材廠,東郊北郊南郊西郊木材廠,唯一有個版式家具廠,陳默也只是看了一眼。

  胡一覽順著他的目光,繼續解釋,「這後面一共是十五家,全在各個縣裡面,反正我這幾天是連軸跑,規模人數,十年之前的,十年內的名字都打聽了一個遍。」

  後面還有二十家,不過都是街道集體家具廠,多為安置待業青年而設置,規模不是一般的小,陳默只是掃了一眼就全部pass掉。

  前面六家大型國營家具廠陳默先暫時擱置,最後目光放在了那十五家縣區家具廠身上。

  名字一一掃過,他也拿捏不准,只能一個個慢慢試。

  工作日繼續在學校上課,周日當天,陳默換了身行頭,看著不像是學生,反而像是準備結婚的年輕人。

  他用了個本辦法,就是蹬自行車,順著地址一家家找。

  「你好同志,麻煩能不能打聽個事兒。」

  「打聽事兒?什麼事兒?」

  陳默對上門衛,拿出煙先遞過去:「是這樣的,我今年六月份打算結婚,想著置辦一套家具,我和我媳婦兒又都喜歡那種老式家具,不知道咱家具廠賣不賣?」

  「老式家具?」

  陳默一頓解釋,現在京城流行的結婚婚用家具,基礎版是36條腿,高配是72條腿,增加了茶几,高低櫃,寫字檯,梳妝檯這些。

  老式家具和當下流行的家具還是有所區別的,最直接的就是結構體系。

  老式中式家具框架是榫卵結構,而且工藝複雜,無法拆裝。

  新式家具全是版式結構為主,32mm系統拆裝,螺絲連接,替代榫卯。


  而且從設計理念,材質選擇,裝修風格,都有極大的區別。

  門衛聽著恍然,可別看這種事一個小門衛,這年頭能混門衛的,基本上都是廠子裡的百曉通」,基本上什麼事兒都能說個一二三出來。

  「你一年輕人要什麼老式家具,那玩意兒我們這兒沒有。」

  陳默把剩下多半包牡丹全塞過去:「您受累,勞煩問一下,或者行個方便,我自己去問一問。」

  老頭兒笑呵呵的接過菸草:「你啊,甭瞎耽誤功夫,這廠子就沒我不知道的事兒,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說的那老式家具早就不流行了,我以前就是老木工退下來的,批量生產費勁,還沒市場,現在早就被淘汰了。」

  陳默露出瞭然的神色,繼而又有些可惜,謝絕對方的邀請,看看家具廠的其他家具。

  陳默兜兜轉轉一上午,跑了六家都是毫無收穫,倒是也有老式家具,就是在倉庫牆角廢角料下面堆著一兩件,那灰積的都能蓋房子了。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下午第三家,陳默在崇文區永定門外大街64號,京城中式硬木家具有了發現。

  名字是這麼叫的,那幾年進行了更名,可民間還是管這地兒叫龍順城家具廠。

  陳默按照一整天下來的原話套出去,拆了今天的第九包煙,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老式家具啊,我們廠好像還真有,你打算要多少?」老頭兒拿煙辦事,明顯不是敷衍。

  陳默連忙道:「不多,湊夠72條腿兒就成!」

  「得,你先在我這兒做個登記,我帶你去見許科長。」

  門房做登記,去見那個市場科科長許三元,後者帶著眼鏡,四十歲上下,聽明來意,先是打量了陳默一眼,也沒多在意。

  「小李,帶他去7號倉庫看看,挑72條腿出來。」

  陳默跟著一個年輕幹事到一間倉庫門口,拿鑰匙打開,內部陳列的家具瞬間讓他看直了眼。

  陳默強壓內心激動,隨意聊道:「好傢夥這麼多,我今兒跑了兩家家具廠,都沒有老式家具,這得有多少件?」

  李幹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嫌棄道:「海了去了,不光這個倉庫,旁邊兩個全是,都是文格那段時間查抄上來的,一直放著也沒人處理,加起來少說能有兩千件。」

  」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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