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建業帝……死了?
第283章 建業帝……死了?
御書房。
夜已深,宮燈大部分已經熄滅,只有龍榻旁那盞青銅仙鶴燈還亮著。
燈油將盡未盡,火苗縮成豆大的一點,把殿內的光景映得昏黃而模糊。
建業帝躺在床上,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熟了。
「嗡~」
他腰間那塊妖祖玉璧貼著明黃色的中衣,墨綠色的玉面在昏暗中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極淡,像深潭底部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帶起一星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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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玉璧上的光芒變了顏色。
從墨綠轉為幽紫,一道道細密的妖紋從玉璧深處浮出來,順著玉璧的邊緣遊動,像無數條細小的紫蛇被同一隻手喚醒。
那些妖紋匯聚成一線,悄無聲息地沒入建業帝的腰間,穿過中衣,滲入皮膚,最終消失在經脈與血肉之間。
建業帝的眼睛……毫無徵兆的睜開了。 沒有剛醒來的迷濛,沒有帝王該有的警覺。
那雙眼睛空洞、木然,瞳孔深處一點紫芒若隱若現,像是兩盞在深水中搖曳的鬼火。
他慢慢坐起身,動作僵硬而遲緩,像一具被線牽著的傀儡。
然後他轉過頭,朝殿外開口,聲音漠然,沒有一絲溫度:
「來人,傳妖使蘇櫻面聖。」
殿外值夜的小太監先是一愣,隨即慌忙應下。
陛下深夜召見妖使,這等事在大遠朝從未有過先例。
但今夜御書房的氣氛詭異得讓人不敢多問,幾個太監對視一眼,各自低下頭,匆匆朝宮門外跑去。
傳話的人走後,建業帝依舊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
殿裡靜極了,連更漏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他瞳孔深處那點紫芒又閃了一閃,然後隱沒在昏暗中,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 會同館,內室。
窗外的夜已經深到了最濃的時候,連打更人的梆子聲都歇了。
蘇櫻沒有點燈,只是坐在圓桌前,借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月光,將那枚傳訊妖器在指間慢慢翻轉著。
晶珠已經徹底沉寂,表面連一絲螢光都沒有。
像一顆死去的石頭。
她把晶珠收進袖中,擡手理了理鬢角。
銅鏡里映出她模糊的側臉,那雙豎梭形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站起身,在房間裡慢慢走了幾圈,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從窗邊走到門口,又從門口走到床前。
這屋子已經住了好些日子,可她從未像今夜這樣清晰地感受到屋裡每一寸空氣的流動。
窗欞上那道紫狐封禁術仍在,但她沒有再往門框上補新的禁制。
已經不需要了。
她停在那扇朝北的窗前,望著皇城方向。 那邊的宮燈還亮著,幾點昏黃在夜色里安靜地懸著。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敲她的門。
她伸出手,慢慢打開窗,夜風夾著京城的煙火氣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的幾縷紫發。
她的目光越過層層屋脊,落在那片被高牆圍住的宮城上。
夜風灌滿袖子,涼意貼著皮膚爬上來。
她沒有動,只是把雙手慢慢交疊在身前,指尖輕輕搭在另一隻手腕的脈搏上。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院子外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腳步聲又輕又碎,像有人踩著碎步匆匆穿過月門。
緊接著,一記極輕極恭的敲門聲落在門板上。
「蘇櫻妖王殿下,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宮。」
蘇櫻沒有立即應聲。
她依舊站在窗前,望著皇城的方向,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然後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門外月光很亮,照得那傳旨的小太監臉色發白。
她看著那太監,忽然露出一個很輕很柔的笑意,輕聲說了一句:
「有勞公公帶路。」
…………
蘇櫻來得很快。
她今夜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宮裝,裙擺拖在身後,像一尾游入深宮的蛇。
腳步輕盈得幾乎聽不見,連守門太監都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已經進了御書房。
建業帝揮了揮手。
聲音依舊是那副漠然到極點的調子:
「都退下。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內。」
幾個太監魚貫退出。 殿門在身後合攏,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御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蘇櫻站在殿中央,看著床沿上那個目光空洞的帝王,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極美,美得驚心動魄,卻冷得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她那雙暗金色的豎梭形瞳孔里,紫芒大盛,像是兩團從萬妖山深處引來的鬼火。
「陛下。」
她的聲音輕而柔,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入睡:
「安歇吧。」
建業帝擡起頭,目光呆滯地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慢,很僵,像是有無形的絲線正吊著他的脖頸。
蘇櫻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一分。
她擡起右手,五指虛握,一柄三尺長的紫色長劍在她掌中緩緩凝聚成形。 劍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妖紋,每一道都在暗夜中泛著幽冷的紫光,像是由純粹的妖力凝成的實體。
她一步步走向建業帝。
劍尖抵上了建業帝的胸口。
…………
程來運衝出巷口的時候,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什麼也顧不上了。
耳中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腳下青石板被蹬出的悶響。
長街兩側的鋪面早就關了門板,偶爾有巡夜的更夫聽見動靜,剛轉過頭,便只看見一道玄色的影子從眼前掠過,快得像是夜鳥貼著地面飛過。
「站住!什麼人!」
皇城東門的禁軍老遠便聽見了腳步聲,幾個披甲侍衛同時拔刀,明晃晃的刀鋒在宮燈下排成一道寒線。
程來運沒有減速。
他從袖中掏出那枚「如朕親臨」的令牌,高高舉起,令牌表面在月光下泛起一層暗金色的紋路。 「監國司指揮使程來運!有要事面聖!誰敢攔我!」
那幾個禁軍認出了令牌,也認出了人。
只愣了一瞬,便慌忙收刀讓路。
程來運衝進東門,一路向北。
宮道又長又直,兩側的殿宇在夜色中黑沉沉地壓下來。
他的腳步聲在宮牆之間來回彈射,像有一百個人在同時狂奔。
有巡夜的禁軍聽見動靜,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刀槍劍戟在月光下閃成一片,可一看見他手中高舉的令牌,便紛紛後退,沒人再敢多問一句。
越往深處,宮燈越密,夜色越稠。
御書房在皇城最深處,那一片殿宇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下廊下幾盞宮燈還亮著。
幾個內侍遠遠看見一道身影朝這邊衝來,臉色大變,慌忙上前攔住。
「侯爺!侯爺請留步!陛下已經歇下了,您不能——」
「讓開!」 程來運哪有功夫跟他們廢話,身形一錯便從兩個太監之間穿了過去。
「侯爺不可!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內!」
一個老太監從廊柱後追出來,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張開雙臂擋在殿門前,活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程來運根本沒有減速。
他側身一矮,貼著那老太監的胳膊滑過去,肩膀撞開殿門,整個人直接滾了進去。
門軸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御書房裡炸開,兩扇厚重的殿門朝兩側撞去,帶起一陣風,把殿內的燭火壓得齊齊一矮。
程來運單膝落地,擡頭。
然後他看見了。
蘇櫻正站在殿中央,距離龍榻不過三步。
她右手中握著那柄紫色妖力凝聚成的長劍,劍尖已經抵上了建業帝的胸口。
建業帝坐在床沿上,目光呆滯,對近在咫尺的劍鋒毫無反應。
而蘇櫻已經回頭,正用一種極冷、極淡的目光看著他。 「蘇櫻!」
程來運的聲音像一道炸雷在御書房內炸開。
「錚!!」
金鐵交鳴之聲在御書房內炸開。
程來運的身影如同一道玄色的閃電,在劍鋒即將刺入建業帝胸膛的前一剎那,硬生生插到了二人之間。
他的右手在那一瞬間已經化為巨像形態,暗金色的甲葉覆蓋了整條手臂,五指如龍爪,死死鉗住了那柄紫色長劍的劍身。
長劍被擋住,蘇櫻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程來運沒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借勢往前一衝,巨像手臂全力一擰,將紫色長劍往外盪開,同時左拳裹著呼嘯之風,朝蘇櫻面門猛砸過去。
這一拳極快、極重,拳風所過之處,御書房的燭火同時向外一倒。
蘇櫻足尖輕點,身體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紫色羽毛,朝後飄退。
她的劍被程來運盪開,卻沒有脫手,只是重新化為無數紫色的光粒,在她指尖重新凝聚。 「四品墨修。」蘇櫻笑了笑,目光在程來運那隻巨像手臂上停了一瞬:
「不對……半步三品,好像還是天工巨像……」
「但,你攔不住我!」
她的身體忽然散開,化作漫天的紫色狐影,從四面八方朝建業帝撲去。
程來運沒有追。
他反手將建業帝往身後一推,同時周身暗金色光芒大盛,真武之體的紫色光壁在御書房內撐開,將建業帝牢牢護在身後。
妖力與真武之壁碰撞的瞬間,整座御書房劇烈震顫。
書案上的奏摺被氣浪卷得滿天亂飛,龍椅被震得往後挪了半尺,窗紙像被無形的手從裡面撕碎。
……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幽幽響起:
「真當我大遠朝,無人了?」
聲音很熟悉。 正是大師伯於清正!
「大師伯?!您……」
程來運愕然擡頭。
於清正的身影在御書中由虛轉實。
他瞥了程來運一眼:「老夫正好沒睡,感應到你從於太傅府上一路闖入宮中,便知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便一直跟在你身後。」
「嗯……不只老夫……」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
便見又一道虛影出現。
隨後在御書房中凝結成實。
「張相!!」看到這虛影。
程來運心中一松。 這下對付蘇櫻,他便更有把握了。
「不止是本相。」張臨正面無表情。
殿門被從外面撞開,於清正、張臨正帶著幾名宮中供奉沖了進來。
緊接著,禁軍侍衛也涌到了殿外。
本來還算寬敞的御書房。
此時卻顯的極為擁擠。
張臨正看向蘇櫻,眼眸里儘是冷漠:
「妖族倒是好深的算計。」
他的聲音中,透著寒意。
……
蘇櫻見狀,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了。
她知道,事情敗露了。 她本來能在侍衛趕到之前一劍殺了建業帝,可程來運那一擋,把最後的機會擋碎了。
失敗。
她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低到高,尖利而瘋狂,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狐在發出最後的嘶鳴。
「好,好,好!既然這樣,那就本王,也只好先爾等一步去見妖祖了!!」
聲音落下!
她猛地擡手,掌心一道紫光射向建業帝腰間的妖祖玉璧。
那道紫光極細極快,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了玉璧之中。
建業帝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紫芒大盛,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程來運回身去扶,卻只來得及接住他傾倒的身體。
蘇櫻站在殿中,七竅開始往外滲血,紫色的狐影在她身後劇烈扭曲,像是有無數隻狐妖在她體內撕扯。
她的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散。 但她的笑聲卻詭異。
帶著一種窮途末路也要拉人陪葬的快意。
「妖祖玉璧已經被徹底激活了!建業帝的神魂最多再撐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內,必死無疑!哈哈哈!!」
笑聲在殿中迴蕩,尖銳而瘋狂。
然後她的身體從腳尖開始化為紫色的灰燼,一點點地飄散在御書房的空氣中。
像是這場深夜刺駕里最後燃燒殆盡的妖火。
等到最後一絲紫色消散時。
殿中便只剩下一個昏迷不醒的建業帝,一群驚魂未定的侍衛,和一屋子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他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程來運抱著昏迷的建業帝。
此時的建業帝似在熟睡之中。 「陛下……」
程來運喊了幾聲。
卻不見建業帝有絲毫反應。
他眯起眼睛。
一個時辰。
蘇櫻說,一個時辰之內,建業帝必死。
而國運,繫於天子一身。
天子若死,國運動搖,北境妖族便會踏過涼州,直撲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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