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暴怒

  第132章 暴怒

  程來運和高鶴芸伏在一處破牆後面。

  牆有些老,土坯剝落了大半。

  前方二十步外,是那間院子。

  說是院子,其實只是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圍成的一個狹小空間。

  房子不知建了多少年,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坑坑窪窪的土坯。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唯一像樣的,是那扇門。

  門板很新,和周圍破敗的一切格格不入。

  漆是黑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程來運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沒有燈。

  一點光都沒有。

  但風裡飄來的味道,騙不了人。

  血腥味。

  很淡,但很清晰,像一根細細的針,往鼻子裡鑽。

  還有別的味道。

  他說不上來,但胃裡已經開始發緊。

  高鶴芸也聞到了。

  程來運轉頭看她。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臉上,照出那張冷峻的側臉。

  那雙鳳眸微微眯著,盯著前方的院子,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

  兩人從破牆後面起身,悄無聲息地摸向那扇門。

  程來運走在前面,高鶴芸落後半步,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腳步踩在雜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但那聲音被夜風蓋住,傳不出三尺。

  距離那扇門越來越近。

  血腥味越來越濃。

  十步。

  五步。

  三步。

  兩人在門口站定。

  門板很新,漆面光滑,和周圍破敗的一切格格不入。

  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還有隱約的人聲—聽不清說什麼,但至少有四五個人。

  程來運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明天送走幾個?」

  「兩個吧,上頭說要加急。」

  「加急加急,天天加急,老子都多久沒睡個好覺了。

  「9


  「少廢話,幹完這票就有銀子了。」

  程來運的眉頭微微皺起。

  送走?

  加急?

  他正要繼續聽,高鶴芸已經動了。

  她的手按在門上,輕輕一推。

  門紋絲不動。

  從裡面門上了。

  高鶴芸沒有猶豫,從靴子間抽出那柄薄如蟬翼的刀。

  刀身極薄,薄得幾乎透明,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她將刀尖輕輕插入門縫。

  「咔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

  門門斷了。

  程來運伸手,緩緩推開那扇門。

  門開的瞬間,那股味道撲面而來。

  血腥味,腐臭味,屎尿味,混在一起真尼瑪臭啊!

  程來運壓下胃裡的翻湧,眯著眼朝著院子裡看。

  院子不大,二十來步見方。

  地上鋪著破碎的青磚,磚縫裡長滿了雜草。

  牆角堆著雜物破筐、爛木、生了鏽的鐵鏈。

  院子中央,點著一堆篝火。

  火光跳動,照亮了圍坐在火堆邊的三個人。

  三個大漢。

  都穿著粗布短褐,敞著懷,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旁邊擺著幾個酒罈子,還有啃了一半的骨頭。

  火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那些橫肉,疤痕,還有被酒色掏空的渾濁眼睛。

  聽見門響,三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六道目光,落在程來運和高鶴芸身上。

  程來運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把高鶴芸擋在身後。

  高鶴芸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那三個人沒注意到她的眼神。

  他們的目光,落在高鶴芸身上。

  即使穿著粗布衣裙,包著頭帕,臉上還刻意抹得暗淡。

  高鶴芸站在那裡,依然像一柄出鞘的刀。

  中間那個最壯實的漢子最先開口:「你們他媽誰啊?!」

  另外兩個也站了起來,手裡抄起旁邊的木棍和砍刀,虎視眈眈地盯著兩人。

  程來運心中思索了一瞬。

  他是想查韋世光的,所以最好還是別暴露。


  念及此處,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笑吟吟著上前,壓著嗓子道:「幾位大哥,別誤會別誤會,我們是住附近的。」

  他指了指外面,又搓了搓手:「晚上趕路渴得不行,想討碗水喝。」

  那壯漢盯著他看了三息,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高鶴芸,臉上的橫肉動了動。

  「討水?」他冷笑一聲:「討水討到這兒來了??」

  程來運繼續裝傻,撓了撓頭:「嘿嘿,我看幾位大哥面善,能不能。。。

  「」

  「滾!」

  壯漢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趕緊滾!這沒水!」

  程來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馬上又堆起來:「大哥行行好,實在渴得不行,就一碗水。」

  「我說滾你聽不見?!」

  壯漢往前踏了一步,手裡的木棍指著程來運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

  程來運縮了縮脖子,正要繼續演——

  旁邊那個長相最猥瑣的瘦子忽然開口了。

  他剛才一直盯著高鶴芸看,那雙老鼠眼裡閃著讓人不舒服的光。

  這會兒聽見壯漢趕人,他忽然湊過來,拉了拉壯漢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壯漢回頭看他,眉頭皺起。

  瘦子嘿嘿一笑,又說了句什麼,目光往高鶴芸身上瞟。

  壯漢的目光也落在高鶴芸身上。

  然後他咧嘴笑了。

  「小娘子。」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在高鶴芸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這麼晚了還在外面跑,不怕遇見壞人?」

  程來運一怔。

  隨後向那壯漢投去了佩服的目光。

  牛波一啊。

  你敢惹她??

  嘖嘖。

  他的目光變的憐憫起來。

  高鶴芸此時,已經不用程來運多言,面色冷的發青。

  「小娘子怎麼不說話?」瘦子嘿嘿一笑,從旁邊繞過來,一雙眼睛毫不避諱的打量著高鶴芸:「依我看,你們先在這住一晚上吧。這大晚上的,外頭多不安全。」

  說著,他便伸手,想去撥開程來運。

  程來運沒動。

  但那手剛伸到一半,瘦子忽然頓住了。

  高鶴芸看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冷得像冰。

  迎著這雙目光,瘦子打了個冷戰,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語氣有些發軟:「小娘子這是什麼眼神。」

  話沒說完。

  高鶴芸動了。

  瘦子只看見眼前一花,緊接著一股巨力撞在小腹上。

  「砰!」

  他整個人像一隻被踩扁的蝦米,彎著腰倒飛出去,砸在後面的牆上,又「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嘴裡「哇」地吐出一口酸水,蜷成一團抽搐。

  另外兩個大漢愣住了。

  「點子扎手!併肩子上!!」

  那壯漢反應最快,抄起木棍就朝程來運頭上砸來!

  程來運就那麼看著他砸過來,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個時候根本就不用自己出手。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高鶴芸淡漠的收腿。

  壯漢連叫都沒叫出來,直接昏死過去,仰面倒在地上。

  寂靜。

  整個院子,都陷入了沉寂。

  「唉。」

  程來運嘆了一口氣,有些無辜的眨了眨眼:「你說說,你惹她幹嘛,惹我頂多就是鼻青臉腫,惹她。。你瞧瞧,這斷胳膊斷腿兒的,難受不難受?」

  他的風涼話根本刺激不到誰。

  因為最後那個已經嚇傻了。

  手裡的砍刀掉在地上,腿一軟,跪了下去。

  「饒,饒命。」

  高鶴芸瞥了程來運一眼,沒理他。

  只是走過去,站定在瘦子面前。

  瘦子還在抽搐,嘴角流著涎水,眼睛裡滿是恐懼。

  高鶴芸看著他,聲音很平靜:「你們,是什麼人??」

  她這些年的辦案經驗告訴她。

  這幾個人,一定不是好人。

  瘦子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高鶴芸見其不答,平靜抬頭,看向那個跪著的。

  那人已經開始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砰砰響:「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們就是跑腿的!什麼都不知道!」

  高鶴芸並沒說話,只是淡漠的,伸出那隻白皙的手。

  對著那人的腿輕輕一按。

  「咔嚓!!」

  「啊!!!」

  骨頭碎裂加上那人的慘叫聲驟然響起。

  高鶴芸卻是對次恍若未覺。

  她的目光越過那幾個人,看向院子深處。

  那裡,有幾間黑漆漆的屋子。

  屋裡隱約傳來什麼聲音。

  很輕。

  但程來運跟高鶴芸都聽見了。

  那是哭聲。

  是幾聲嬰兒的哭聲?

  程來運皺眉,朝著前方屋中而去。

  當他把門推開之後看到裡面的場景時,愣住了。

  前方牆角蜷著幾個孩子。

  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們身上穿著破爛的衣裳,臉髒兮兮的,但仔細看手是完整的,腳是完整的。

  嘴閉著,能看見嘴唇在哆嗦。

  他們還完好。

  程來運的目光從孩子們身上移開,落在牆角那堆東西上。

  幾張皮毛。

  狗皮,狼皮,還有一張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毛色斑駁,胡亂堆在那兒。

  旁邊扔著幾根麻繩,還有幾個木頭做的項圈,項圈內側磨得發亮,像是被人用過很久。

  程來運皺起眉頭。

  這些東西,放在關孩子的屋子裡,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他正要開口,身後傳來高鶴芸的聲音。

  那聲音很冷,冷得不像平時。

  「訓獸的。」

  程來運轉頭看她。

  高鶴芸站在門口,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照不出她的表情。

  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寒:「外面那幾個人,是牙子。」

  程來運的眉頭皺得更緊。

  高鶴芸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堆皮毛上。

  「那些皮,是給人用的。」

  程來運愣了一下。

  「把人裹上獸皮,套上項圈,拴上鏈子。」

  高鶴芸的聲音很平:「教他們學狗叫,學狗爬,學狗討食。」

  「訓好了,賣給雜耍班子。」

  「那些班子牽著他們上街,讓人看,讓人笑,讓人往盤子裡扔銅板。」


  程來運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看向那些孩子。

  那些瑟瑟發抖的、還完好的孩子。

  如果他們今晚沒來—

  那些皮毛,那些項圈,那些鏈子—

  程來運的手指攥緊了。

  高鶴芸依舊站在那裡,聲音依舊很平:「幸虧來得早。」

  人販子。

  不論在哪個年代,都該被千刀萬剮!!

  因為前世的他,就是因為被人販子拐賣,最後兜兜轉轉下才被老道救出,成為道士的人販子這三個字,在程來運的心裡,是三根卡在喉嚨里的鐵針。

  程來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高鶴芸站在他身後。

  程來運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她周身的氣場變了。

  那是一種冷到極致之後,反而讓人害怕的沉默。

  院子裡,那三個人還在。

  壯漢昏死在地上,胸口塌陷,不知是死是活。

  瘦子蜷在牆角,捂著肋下,嘴角還在冒血沫,眼睛卻睜著,驚恐地看著程來運。

  那個被高鶴芸按斷腿骨的,還在顫抖著身子,艱難痛苦的呻吟著。

  程來運走過去。

  那個被按斷腿骨的抬頭,他看見程來運的眼睛,愣了一下。

  那雙眼睛是紅的。

  紅得嚇人。

  「大,大人。」

  程來運一腳踹在他臉上。

  「砰!」

  那人仰面倒地,鼻樑塌了,血噴出來,濺了一地。

  程來運走過去,踩住他的手。

  「啊!!!」

  那人的慘叫還沒喊完,程來運已經蹲下,抓住他的手指,往上一掰。

  「咔嚓。」

  指骨從關節處斷裂,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膚,露出來。

  那人眼睛一翻,差點昏過去。

  程來運沒讓他昏。

  他抓住另一根手指。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聽說————」程來運的聲音很平:「你們要把那些孩子,弄成獸樣??」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