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再進異域
第127章 再進異域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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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兒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
「娘親————睡著了————」
程來運的手,輕輕按在她枯黃的頭髮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那麼輕撫著她的頭。
一下,一下。
帳篷外,陽光刺眼。
帳篷里,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程來運忽然站起身,他走出帳篷。
站在外面,看著那些蜷縮的人影,看著那些殘缺的身體,看著那些麻木的臉。
沉默。
良久。
他忽然回過頭,看向海無涯和朱遠之。
那兩人站在他身後,臉上的嬉笑早已不見。
三個男人互相看著。
程來運突兀的開口,聲音沙啞:「我要找到真兇。」
海無涯愣住了。
朱遠之也愣住了。
二人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什麼真兇?」
海無涯圓乎乎的臉上,滿是不解。
朱遠之似察覺到什麼,面容有些凝重。
程來運袖下拳頭緊握,面無表情,聲音堅定:「爆炸案,不能就這麼結了!」
沉默了朱遠之與海無涯二人徹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因為他們知道。
這個案子,已經結了。
皇帝點了頭。
再查,就是抗旨。
可他們看著程來運那張臉,看著他那雙此刻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那些勸說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程來運沒有搭理他們。
安靜的獨自走進帳篷。
將小女孩抱在懷裡,朝外而行。
祝萍安。
是這小姑娘的名字。
程來運使了些銀子,在京城郊外尋了處地方,把祝萍安的母親安葬好。
小萍安站在一旁,沒有哭。
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看著那堆新土。
程來運蹲下身,從懷裡掏出那隻草編的螞蚱,放在墳頭。
「你娘會喜歡的。」他輕聲說。
小萍安依舊沒有說話。
一路上,小萍安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只是安靜的,小心的跟在程來運身後。
那些日子,墨門給的月錢,還有他的俸祿,攢下的錢也夠在京城租下一間小院。
院子不大。
甚至比監國司的住舍還小。
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院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口井,正房兩間,偏房一間。
程來運還特意挑了個婆子,照顧小萍安。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程來運便不會回頭。
他前世被人叫過牛鼻子。
他骨子裡,是倔的。
「以後,喚我大兄。」
經過梳洗後。
小萍安那原本亂糟糟的身子,此時整潔了許多。
但看上去,還就瘦的弱不禁風。
八九歲的年紀,比起同齡人,顯的更弱小。
那件新換的舊衣裳空蕩蕩地罩在身上,手腕細得像麻稈。
她就那麼站著,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小萍安就那麼懵懵懂懂的點著頭。
「嗯,那我便先走了,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程來運笑的很溫和,他伸手在祝萍安的頭上輕輕揉了揉。
「啪~」
小萍安卻是忽然抓住他的手,抿著嘴,不敢說話。
但那雙眼睛裡,充斥著不安與慌亂。
那是一種被拋棄過一次之後,對再次失去的恐懼。
「能不能————別走。」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程來運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眼淚,卻有比眼淚更讓人心疼的東西。
「乖。」程來運耐心的笑著,對她講道:「我還有事要忙,等我忙完,定會回來瞧你,等過些日子有空了,我將你送回師門,為你尋個好師父,教你入超凡的法子。」
小萍安不懂什麼是入超凡的法子。
但她懂眼前這個讓自己喚他大兄的人,或許是她在這個世界裡,最後一個可以倚靠的人了。
「我————」
小萍安努力的壓住心裡的不安。
她抬起頭,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努力保持著平靜。
但聲音卻是止不住的顫抖:「大兄。」
「要是以後你不來了。」
「你就用枯草編兩個螞蚱放在這院子門口。」
「我看到之後,就知道了。」
程來運抿了抿嘴。
他深吸了一口氣,露出輕柔的笑:「傻孩子。」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說著,他便站起身,笑呵呵的看著請來的婆子:「照顧好她。」
那婆子是個五十來歲的寡婦,面相老實,連連點頭:「大人放心,老身省得。」
程來運又看了一眼小萍安,大步朝外而行。
他接下來要做一件事。
他很清楚。
這件事,是在逆流而行。
但他就是要做。
為了,那些無辜的,已經回不來的陌生人。
也為了那個把草螞蚱塞進他手裡的小丫頭。
監國司。
案宗庫。
程來運將一卷案宗置於案前。
皺眉上下仔細觀看。
《工部爆炸案·結案卷宗》
卷宗封面蓋著鮮紅的官印,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准此結案。
程來運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後翻開第一頁。
【案由:工部火藥庫爆炸,致工匠二十三人當場身亡,傷者九十七人,波及周邊百姓逾三百戶,死傷不計。】
【查辦結果:系工部郎中韓無疾失職所致,韓犯已畏罪自盡,伏法。】
這些都是廢話。
程來運直接自動過濾。
他將目光放在後面的文字上。
於清正,工部尚書,墨門大長老。
韋世光,工部侍郎,三品大員,儒道四品,青羊學院。
祝永春,工部衛司,遂縣縣伯,武道五品,勛貴集團。
程來運盯著這三個名字,眉頭越皺越緊。
於清正。
自己的大師伯,已經排除了。
剩下兩個。
韋世光,工部侍郎,三品大員,儒道四品,背後是青羊學院!
那是天下儒修心目中的聖地,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祝永春,工部衛司,遂縣縣伯,武道五品,他的背後————是勛貴集團。
大遠朝立國一千多年,那些開國元勛的後代,勢力依然盤根錯節,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
這個案子,到底是誰的手筆?
又或者,兩人都有份?
程來運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
想繼續查這個案子,那這兩個人就是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但他沒有搜查令,沒有權限。
甚至沒有資格去查那兩個朝廷大員。
只能私下查。
可私下查,談何容易?
現在的他需要一個突破口。
一個能獲取他們信息的渠道。
程來運的目光,忽然落在識海深處。
那裡,有一枚翠綠色的晶石。
程來運的意識沉入識海,觸碰那枚翠綠色的晶石。
下一刻,眼前場景轉換。
碧水青天,微風拂面。
他剛在這方奇異的空間中站穩身形,便聽見前方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音。
「上次給的消息,多謝了。」
那聲音慵懶而隨意,帶著一絲成熟女人特有的韻味。
是苗珍仙子。
「何必謝我,你也給了我命骨的消息,交易而已,各取所需。」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用什麼法子偽裝過的。
無相冥王。
程來運腳步一頓。
他抬頭看去,只見前方不遠處,一道窈窕的身影和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正相對而立。
苗珍仙子依舊是那身裝扮,薄紗似的衣物裹著身軀,赤足踏在水面上,腳踝上那圈紅繩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她的臉被迷霧遮住,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態,慵懶而隨意。
無相冥王還是那團黑霧,勉強能看出人形,此刻正晃動著,似乎心情不錯。
程來運正要上前打招呼。
卻見苗珍仙子對著無相冥王笑道:「我還有事,便先不在此處了。」
說著,她的身影便如水波般消散,消失在原地。
程來運愣住了。
他看向無相冥王,皺眉問道:「她怎麼走了?」
無相冥王嘿嘿一笑,那團黑霧晃了晃:「誰知道?這娘們兒向來神出鬼沒的。興許是看見你來,不想搭理吧。
程來運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在玉玄山。
師父徐妙真突然出現,一傘破了那困住他們的陣法。
當時他只顧著高興,沒往深處想。
可現在回想起來————
師父怎麼知道他們在那兒?
她說「得了你五師叔的消息」,可那個消息,是誰給她的?
程來運的目光落在無相冥王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上次你說的那個墨門林念君的消息。」
他頓了頓,盯著那團黑霧:「除了對苗珍仙子說過,還對別人說過嗎?」
無相冥王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哈哈哈!你小子問這個做什麼?」
程來運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無相冥王,等著他的回答。
無相冥王笑了一陣,見他不為所動,便收了笑聲:「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為何?」
「不為何,不想說。」
程來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卻又模糊不清。
他想起那圈紅繩。
想起那慵懶的聲音。
想起那若有若無的笑意。
想起玉玄山上,那道從天而降的天水碧身影。
那個時間點————
——
那個地點————
「火雲邪神?」
無相冥王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回來。
「你小子發什麼呆?」
程來運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
有些事,還不能確定。
無相冥王湊過來,那團黑霧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麼?你對墨門感興趣?」
程來運扯了扯嘴角:「沒興趣。」
無相冥王嘿嘿一笑:「那最好。這異域裡,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程來運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轉過身,望向那片碧水,望向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張臉被迷霧遮住,看不清表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