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高鶴芸……護夫??
第125章 高鶴芸……護夫??
」???」
程來運懵了。
按察使?!
他現在的監察使是八品,按察使是七品那是高鶴芸的品級!
直接跳過中間兩級?!
「怎麼?不願意?」
唐律見他不說話,眉頭一挑:「嫌老子廟小?老子跟你說,火麟堂油水最足!」
「你來了,老子罩著你,保你吃香喝辣!」
「咳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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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傳來兩聲乾咳。
柳雲渡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近前,那張一貫沉穩的臉上,此刻隱隱有些發黑。
他看了唐律一眼,又看向程來運,語氣依舊平淡,但怎麼聽都有點不對勁:「程監察是我的人。」
唐律一揮手,滿不在乎:「知道啊,調過來不就行了?多大點事兒!」
柳雲渡的眼角跳了跳:「唐黑子!當著我的面,挖我的人?」
唐律嘿嘿一笑,理直氣壯:「什麼叫挖?這叫人才流動!人家程監察立了這麼大的功,你柳巡察給什麼了?給個按察使了嗎?」
柳雲渡一噎。
監國司的按察使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他暫時是誰也動不了。
唐律趁熱打鐵,又湊到程來運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小子,你聽我說,柳雲渡這廝小肚雞腸,屬下撈個油水他都得瞪眼珠子。」
「清湯寡水的,你說有什麼意思?」
「來我這兒,跟著老子,要權有權,要錢有錢,要女人有女人!」
他說著,朝身後那幾個監察使努了努嘴:「看見沒?那幾個,跟著老子混,個個紅光滿面!」
「你再看看姓柳的手底下,瘦的瘦,胖的胖,良莠不齊的!」
不遠處,朱遠之和海無涯正好從門裡探出頭來。
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朱遠之:???
海無涯:???
程來運嘴角抽搐了一下。
唐律還在那兒喋喋不休:「怎麼樣?考慮考慮?老子說話算話,按察使,明天就給你落實!」
——
柳雲渡的臉色更黑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唐巡察。」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高鶴芸不知何時走到近前,鳳眸淡淡地掃了唐律一眼。
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程監察今夜剛斷了一條胳膊。」
唐律一愣。
高鶴芸繼續道:「剛從玉玄山趕回來。」
「身上還有傷。」
「需要休息。」
她每說一句,就往前邁一步。
唐律被她逼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高鶴芸站在程來運身前,擋住唐律那張熱情洋溢的大臉。
微微側頭,一雙鳳眸看向程來運:「你先回去休息。」
程來運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唐律,又看了看柳雲渡,又看了看面前這道玄色的背影。
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輪廓。
她的聲音依舊很冷。
但程來運聽著,卻莫名有點想笑。
「是,高大人。」
他應了一聲,轉身朝裡面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唐律還在那兒伸長脖子看著他,一臉的不甘心。
柳雲渡負手而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高鶴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月光下,那道玄色的身影,像一座清冷的雕塑。
程來運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繼續朝裡面走去。
身後,隱隱傳來唐律的聲音:「高丫頭,你這麼護著他幹啥?他又不是你男人!」
然後是柳雲渡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怎麼聽都有點幸災樂禍:「唐巡察,慎言。」
然後是「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踹了一腳。
程來運腳步頓了頓。
然後,他笑出了聲。
翌日。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但程來運走在街上,總覺得那陽光落不到心裡。
同福街走到盡頭,再往前,便是一片空曠的荒地。
說是荒地,如今卻密密麻麻地支滿了帳篷。
粗布搭的棚子一個挨著一個,在風中瑟瑟發抖。
棚子之間的空地上,到處是蜷縮著的人影。
有的靠著包袱打盹,有的呆呆地望著天空,有的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
程來運停下腳步。
他知道這裡。
工部爆炸案波及的無辜百姓,朝廷一時安置不過來,便在這片空地上臨時搭了棚子。
說是臨時,可誰也不知道這「臨時」要多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是藥湯的苦澀,是乾糧的霉味,還有某種更深的、揮之不去的絕望。
「張相自己掏的腰包。」
海無涯在一旁輕聲道,圓圓的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笑。
「這些帳篷、吃食、藥材,全是張相私人出的。朝廷的賑災銀子還沒撥下來,他說等不了。」
程來運怔了一下。
張相————
張臨正。
「走吧。」朱遠之嘆了口氣,拉了拉他的袖子:「見多了心裡堵得慌。」
程來運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瘦小的身影上。
那是個小女孩。
約莫八九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襖子,襖子明顯太大,空蕩蕩地罩在她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
她的頭髮枯黃,亂糟糟地紮成兩條小辮,辮梢用兩根褪色的紅繩繫著。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膚透著營養不良的蠟黃。
但那雙眼很大,黑漆漆的,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小井。
她手裡挎著一個小竹籃,竹籃里擺著幾樣東西—一幾根用草編的蚱蜢,幾朵褪色的絨花,還有兩個縫得歪歪扭扭的布老虎。
她站在一個帳篷前,怯生生地望著來往的人。
可沒有人看她。
那些大人們步履匆匆,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像掠過一塊路邊的石頭。
小女孩抿了抿嘴,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一個婦人面前,舉起竹籃,小聲道:「嬸嬸————買朵花吧————」
那婦人見到小女孩的模樣,嘆了口氣,卻無能為力的擺了擺手。
小女孩的手僵在半空。
她低下頭,看著竹籃里的東西,看了很久。
然後她又抬起頭,咬了咬嘴唇,繼續往前走。
程來運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那小女孩走啊走,忽然一抬頭,正對上程來運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程來運那身玄色官袍上。
她的小臉白了白。
街上那些原本或坐或臥的百姓,此刻也看見了程來運三人。
空氣忽然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監國司的人。
那可是監國司的人啊!
那些人的目光悄悄落在小女孩身上,有憐憫,有惋惜,有心疼————
這丫頭今天怕是要遭殃了。
監國司的人,誰敢惹?
這丫頭若是衝撞了————
幾個婦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小女孩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她攥緊了竹籃的提手,攥得指節發白。
但她沒有跑。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朝程來運走了過去。
街上更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帳篷的「噗噗」聲。
小女孩走到程來運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有恐懼,有緊張,但還有一絲————倔強。
「大————大人————」
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在哼,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您————您要買個東西嗎?」
她把竹籃舉起來,舉得高高的。
「很便宜的————只要五文錢————」
她的手在抖。
竹籃里的草蚱蜢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程來運低下頭,看著這個小姑娘。
看著她那張蠟黃的小臉。
看著她那雙黑漆漆的眼睛。
看著她那件空蕩蕩的舊襖子。
他的心裡,突兀的一抽。
程來運深吸一口氣抿了抿嘴,忽然蹲了下來。
「哎?
」
海無涯愣住了。
朱遠之也愣住了。
街上那些悄悄偷看的百姓,全都愣住了。
那小女孩也愣住了,舉著竹籃的手僵在半空。
程來運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視著。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她枯黃的頭髮上,揉了揉。
「怎麼這么小就出來賣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嚇著她:「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的睫毛顫了顫。
「娘親生病了————」她小聲說:「在家裡躺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爹————爹————我娘說,他被炸死了。」
程來運的手停住了。
他沒說話。
只是看著面前這個小姑娘。
看著她那雙黑漆漆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眼淚。
但比有眼淚更讓人心裡發堵。
程來運沉默了很久:「我買了。
「6
小女孩愣住了。
她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程來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啊?」
程來運又笑了,指了指她竹籃里的東西:「這些,我全買了。」
小女孩的嘴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又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話。
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被拒絕,習慣了被無視,習慣了那些躲閃的目光。
她從來沒想過,真的會有人買她的東西。
「我娘說了————」她小聲說,聲音有些發抖,「收五文錢————」
程來運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她手裡。
「拿著。」
那塊碎銀子,至少值幾百文。
小女孩看著手心裡的銀子,又看看程來運,眼眶忽然紅了。
她低下頭,從自己的衣裳里翻了一陣。
拿出一個東西,塞進程來運手裡。
那是一個草編的小蚱蜢。
編得很粗糙,翅膀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編的人很用心。
「你是第一個買東西的人————」她小聲說,聲音悶悶的:「這個送給你。」
程來運低頭看著手裡的小螞蚱,笑了笑:「謝謝。」
小女孩搖了搖頭。
她忽然又想起什麼,湊近一瓶,壓低聲音說:「這個原本是一對兒的————我今天只帶了一個————」
她抬起頭,看著程來運,眼睛亮亮的:「這些日子我都會在這兒————等你下次來,我把另一個也給你。」
程來運看著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點點頭:「好。」
小女孩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很乾淨,乾淨得像從來沒受過傷。
然後她轉身,抱著竹籃,小跑著消失在帳篷間。
程來運站起身,看著她的背影。
手裡還攥著那隻草編的小螞蚱。
海無涯走過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嘆了口氣:「來運,這樣的————救不過來的。」
朱遠之也在一旁,臉上的嬉笑早已不見,只剩複雜。
程來運看著那片帳篷,看著那欠蜷縮的人影,看著遠處那個已經看不清的小毫點。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我願人心似天亞,愛惜老弱憐孤貧。」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海無涯和朱遠之的耳中。
兩人愣住了。
他們仏不懂這句詩。
「啥亞思??」
朱遠之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程來有瞥了他一眼:「別光顧著慣武,朱兄也稍讀欠書。」
粗鄙武夫。
朱遠之撓了撓頭,尷尬的咳嗽了兩聲,隨後猛的轉頭,看向已經呆滯的那欠百姓,指著剛才那小姑娘消失的方向,惡狠狠道:「看到我們身上穿的衣服了兀?!」
「那鬥頭,哥幾個看上了。」
「誰敢動她,等著死全家吧!」
他的話,讓周圍的百姓嚇的慘無人色,紛紛後退兩瓶,全都咽了一口唾沫。
朱遠之再不堪,到底是八品的超凡武修,一身氣勢又豈是尋常之人所能抵擋?
仏到他這話。
程來運嘴角抽搐了一下。
果然是粗鄙武夫。
不過————
還挺好。
他露出一個微笑。
拐角處。
兩道身影負手而立。
張臨正一身月白儒袍,靜靜望著遠處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身後,唐律那魁梧的身形像座鐵塔似的戳著。
唐律壓低聲音,瓮聲瓮氣道:「張相,這小子叫程來運。」
「昨日的工部巨像,便是他尋回來的。」
「高鬥頭親口說的,若是沒有這小子,這案子至少還得三到五日!」
張臨正沒有說話。
唐律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昨兒就跟他開了口,想把他調到火麟堂來,給個按察使!」
「結果高鶴芸那鬥頭護得跟什麼似的————」
他眼巴巴地看著張臨正。
張臨正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遠處,望著那道已經快要看不見的背影,輕聲念了一句:「我願人心似天亞,愛惜老弱憐孤貧。」
念完,他沉默了。
許久。
他又念了一句:「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他臉上的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唐律看見了。
他跟了張相這麼羞年,知道這個笑容意味著什麼。
張臨正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兩瓶,他忽然停下。
「唐律。」
「在!」
「你說想把他調去火麟堂?」
唐律眼睛一亮:「對對對!您要是點頭,我這就——」
「不急。」
張臨正打斷他,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笑。
「讓他先在柳雲渡那兒待著。」
唐律一愣:「為啥?」
張臨正沒有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遠處。
然後轉身,消失在街角。
陽光正好。
照在那欠破舊的帳篷上,也照在那條程來運剛剛走過的街上。
照在他攥著草螞蚱的那隻手上。
那隻螞蚱,歪歪扭扭的。
可它被人用心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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