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還在休假
你還在休假
新月街13號。
夜色已經完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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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的煤氣燈透過玻璃窗，在事務所地板上投出一片昏黃。
卡倫推開一樓的門。
他輕輕挑眉，櫃檯後並沒有人。
這個時間點，老羅尼應該是已經下班了。
二樓倒是還亮著燈。
對於負責後勤和一般事務的羅尼與薇拉來說，加班這件事並不常有。
但是正式隊員嘛————
卡倫輕嘆口氣。
他已經見識到了加班的厲害了。
不過前兩天剛升職加薪，自己現在還算有動力吧。
紙張翻動與輕微的交談聲，不時從樓上傳來。
二樓大平層內。
小隊成員基本都還在。
埃德蒙隊長沒在書房，他套著黑馬甲，內里穿著一件白襯衣，正靠在洛琳的書桌前，翻開著幾份調查記錄。
洛琳時不時抬頭跟隊長說著什麼。
西里爾靠著椅背，手裡轉著一枚封條。
羅恩扶著小帽，站在窗前。
咦，卡倫挑眉。
薇拉竟然也在。
她穿著一身麻色長裙，正在翻看著帳本還是什麼。
「羅恩，你要站到什麼時候？」
西里爾喝了口咖啡。
比起紅茶來說，還是不加糖的咖啡更加適合他。
苦一點挺好，反正挺提神。
「閉嘴。」
羅恩閉著眼睛。
月光灑在他的黑色風衣與小帽上，他的周身泛起一陣陣銀光。
「嘖————好嘛。」西里爾攤手。
在這種時刻，他是最沒事兒乾的人。
他扭過頭，看向輕開的房門。
「卡倫？」
西里爾眼前一亮，「哦，我親愛的卡倫————」
「你又幹什麼？」
卡倫繞著圈後退了兩步。
「嘖————」
西里爾抱著胳膊，看起來很受傷。
「你現在怎麼這麼防備我？」
「靴子我買給你了吧。」
卡倫指了指西里爾書桌。
那裡擺著一雙黑牛皮靴子，足足花了2金鎊。
周日傍晚，西里爾纏了他好久。
「你也不准再透支我這個月的額度了。」
卡倫一臉認真。
「我的材料額度都不夠了。」
「好吧。」西里爾遺憾搖頭嘆氣，「真是太可惜了。」
卡倫眼角抽了抽。
「回來了？」
隊長放下手中記錄。
「這幾天情況怎麼樣？」
卡倫微微搖頭，「挺好的，沒有什麼異常，隊長。」
埃德蒙微微點頭。
其實靈性檢測沒有什麼異常，卡倫大概率就沒有被污染。
但是非凡事件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還是要萬事小心。
「你們呢，現在什麼情況？」
卡倫脫下風衣，給幾人倒了咖啡。
餘燼書廊事件後，雖然教堂和隊長不允許他短時間內參與非凡案件，但是調查還是再繼續的。
「當然還在繼續咯，小卡倫。」
西里爾用手指彈了下封條。
深褐色的蠟塊在半空翻了一圈，又穩穩落回掌心。
「只是人跑了不少，倉庫基本也空了。」
「書廊留下的那些轉運手簿，幾乎就沒拿到幾個東西。」
「目前看起來，收穫不算太大。」
「不算太大？」
薇拉抬起頭。
她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
「你知道我這幾天看了多少帳本嗎？」
「七本明帳，四本暗帳。」
「還有三本只記錄數字，不寫收貨人和貨物的轉運手簿。」
西里爾立刻閉上了嘴。
薇拉輕哼一聲。
她從桌面抽出幾張紙，遞給卡倫。
卡倫接過。
第一張紙上，記錄著幾筆數額不小的倉儲費用。
收款人並不是某個倉庫，而是一家名為「灰櫟貨運」的車行。
「灰櫟貨運？」卡倫挑眉。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那天早上，跛腳漢斯帶著莫琳太太來委託，那輛載著里德消失的馬車，最後行蹤就是灰櫟街。
「西里爾這幾天查到的。」薇拉抬了抬下巴。
西里爾朝卡倫擠弄著眼睛。
「只不過這輛馬車不屬於某個固定車主。」
「這是灰櫟貨運淘汰下來的舊車，平時專門用來運一些零散的小貨物。」
西里爾在一旁補充道：「而且車行的人也不太清楚，這輛馬車是被誰用了。」
「畢竟只是一輛接近報廢的舊車。」
「不過總有人願意為了幾個先令，多想起一點東西。」
「他們說前幾天夜裡，確實有人臨時租借過舊車。」
「誰？」卡倫問。
西里爾攤手搖頭，「不知道。」
「反正登記簿上都是假的，包括名字和住址，而且據他們說，車子第二天早上就回來了。」
「車廂洗得很乾淨，就連舊毛氈都洗得發白了呢。」
卡倫微微點頭。
這種臨時租借，本就沒人會認真核驗身份。登記簿上的名字，自然也做不得數。
卡倫繼續看向紙條。
上面是幾筆來自金雀拍賣行的款項。
只不過數額不算太大，且每一筆都是一些倉儲、包裝和鑑定的費用。
雖然單看沒什麼問題，但是放在一起，就顯得有些太頻繁了。
「金雀拍賣行————」卡倫輕聲念道。
他記得，金雀拍賣行的背後老闆是，阿爾文·洛克。
薇拉點頭。
「過去半年，金雀拍賣行至少替書廊處理過六批貨。」
「其中兩批是私人藏書，三批則沒有具體名稱。」
「這些東西都去了哪裡？」卡倫問。
按理說，書廊被教會查封後，應該會有不少贓物留存才對。
「不知道啊。」薇拉嘆了口氣。
很顯然，這兩天高強度的工作讓她心情和身體雙雙疲憊。
「不過，有兩筆倉儲費和十七碼頭有關。」
卡倫頷首。
十七碼頭，就是那個已經被查封的碼頭。
他試探開口：「那阿爾文呢？」
埃德蒙似是早已想到卡倫會這麼問。
他合上檔案交給洛琳，抬頭看向卡倫。
「還在皇后區。」
「金雀拍賣行現在是沒法查封的。」
「一是，阿爾文這傢伙確實能量不小，他認識不少市政廳的人，同時光是今年，他就給教會捐贈了不下千鎊的慈善款。」
「哪怕是皇后區的主教，也和他有過來往。」
「二是，沒有直接證據。」
隊長捏了捏鼻樑，黑色馬甲輕輕抖動。
「這些交易記錄，都是拍賣行正常交易的證明。」
「人家敢做出來，自然就不怕你查。」
卡倫抿了抿嘴，確實是這樣。
「書廊里的那些書，總有線索吧？」
洛琳揉了揉眉心，「數量太多了。」
「正常的歷史文獻，抄本，各種記錄...這些根本無法確定異常的東西，全都混在了一起。」
她從旁邊抽出一份目錄。
「你看看，我不說可能存在異常的書————光是有問題的書，就有這麼多。」
卡倫走上前，接過目錄。
上面的書名非常雜亂。
《胎衣與第二次誕生》
《血肉聖禮殘篇》
《無名祭品的七種處理方式》
《靈魂進入新軀體時的排斥現象》
《神戰紀末期共祀儀式摘錄》
單獨看，每一本都能被歸進不同類別。
可卡倫看著這些名字，腦海中卻划過另一批人。
「這不是...荊棘修道會的血肉儀式嗎？」
隊長點頭，「沒錯。」
「里德還算有心，確實是在幫他們做一些事。」
卡倫嘴角抽搐，隊長怎麼還夸上里德了。
「其中大部分都有近期翻閱的痕跡，有些地方還夾著抄紙，肯定是有人專門整理過。」洛琳說。
卡倫微微點頭。
血肉、降生、容器、排斥————還有荊棘母神。
里德，應該已經注意到他了。
那荊棘修道會呢？
這些為了母神降生可以不顧一切的瘋子呢？
他們，是不是也已經注意到了自己？
卡倫側頭，看向萊頓的窗外。
遠方夜空漆黑一片，遊輪汽笛上的探照燈忽而閃爍，像是黑夜的雙眼，正居高臨下注視著尖角般的房檐。
光線離開後，窗外重新沉入昏黃。
「隊長，我這裡也有一點情況。」
「說。」
隊長又拿起一本檔案。
卡倫把阿什沃斯伯爵查到的洛克伍德家族資料，大致講了一遍。
那圓形拱門，【洛克伍德之匙】
白銀家族被清繳時，可能被收走的各種儀式媒介，還有奇特的徽記與老友來信。
「這位伯爵...還真是見多識廣啊。」西里爾低聲道。
「這不像是你會用的詞。」窗邊的羅恩淡淡道。
「我跟卡倫學的。」西里爾挺起胸膛。
一旁的隊長神情認真了些。
「所以————」
他緩緩道，「里德留在萊頓，做出各種動作擾亂局勢，實際上是為了《清繳手記》中，這枚鑰匙的線索？」
「對。」卡倫點頭。
「我和伯爵都這麼認為。」
「《清繳手記》中肯定有著【洛克伍德之匙】的線索，里德做了這麼多努力，四處找當年失散的非凡物品，又是找手簿，又是分髮禁忌文獻————」
「都是為了這枚鑰匙。」
「原來如此。」隊長瞭然。
隨後，卡倫又將那隻黑色鑰匙匣、銀色籌碼，以及周五晚金雀拍賣行的鑑定委託說了出來。
「黑色鑰匙匣...」
「還又是金雀拍賣行。」
埃德蒙在大平層內走動起來。
「這個買家，會不會就是洛克伍德家族的人？」西里爾眨巴著眼睛。
他倒開始了分析。
「如果按卡倫所說————」
「這傢伙只是看了一眼那鑰匙匣的照片，就要當面驗貨。」
「完全不問價格，不問年代，什麼都不管————這不就說明他知道裡面原本應該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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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他知道這東西是幹什麼的。」
卡倫有些意外地看了西里爾一眼。
羅恩扶了扶小帽，「這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你好煩。」
「不過，我也認可西里爾所說的。」
卡倫緩緩道，「我覺得這些事情不可能這麼湊巧。」
隊長沒有立刻回話。
他走到薇拉桌旁，低頭看了幾眼帳本。
接著，他的手指點在金雀拍賣行。
「目前，只能確定一件事。」
「這隻鑰匙匣，和我們正在調查的書廊案存在交匯。」
「金雀拍賣行替餘燼書廊鑑定過貨物。」
「現在，又有一隻洛克伍德家族的東西，準備在他的拍賣行進行交易。」
隊長抬頭看向眾人。
「巧合的可能性不大。」
「但也不能現在就認定，這是里德布置的。」
一旁的西里爾悄聲湊向卡倫，「隊長什麼時候變這麼嚴謹了？」
卡倫眨巴眼睛，可能是受了黃昏庭，伊莎貝拉小姐的影響吧。
西里爾眨巴眼睛，好吧好吧。
「阿爾文認識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各種神秘學收藏家。」
「更何況————」
隊長說出內心的猜測，「洛克伍德家族，也未必只有里德一人在萊頓活動。」
卡倫輕輕點頭，這個說法其實沒錯。
「周五晚上，我會代表阿什沃斯家族，去鑑定鑰匙匣，並參加拍賣會。」卡倫說道。
「伯爵的意思是，讓我先去觀察買家。」
「嗯。」
埃德蒙沒有反對。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畢竟是在金雀拍賣行行動...我會先把消息匯報給奧斯汀執事，如果可以爭取到行動許可，我們幫你也更順利一些。」
「好。」
卡倫點頭。
「在周五之前，我們先查金雀拍賣行最近接手的貨物。」
「還有塞勒斯港那名古董商的情況。」
「不過————」
埃德蒙頓了頓。
大家目光齊刷刷看向隊長。
「這些和你沒什麼關係。」
「什麼？」
「因為奧斯汀執事說了，你現在屬於強制休假。」
「按理來說，我不該和你討論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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