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伯爵的委託
伯爵的委託
「我明白了，伯爵。」
卡倫正色點頭。
今天這一番談話，可以說是收穫頗豐了。
這些知識，如果讓自己去教會典籍里翻閱...那真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功夫。
而伯爵，用最簡單直接的話告訴了自己。
卡倫內心暗嘆，「阿什沃思伯爵和約翰教授...真的是很好很好的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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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朝著阿什沃思伯爵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伯爵閣下。」
阿什沃思一愣，旋即嘴角勾起。
「行了行了，少來點這種多餘的禮節。」
他揮揮手，轉移了話題。
「我聽說，最近教會有不少動作呀。」
「聽奧斯汀那老傢伙說，你們端掉了不少據點，也忙得不可開交。」
卡倫挑眉，伯爵竟然認識奧斯汀執事？
他斟酌片刻，還是點頭開口。
「對。」
「我們端掉了里德的書廊，收穫了不少轉運手簿和各種禁忌典籍。」
「只是可惜，雖然傷到了里德，卻沒有抓住他。」
伯爵眯起眼，「他還在萊頓？」
「很有可能。」
「為什麼？」
卡倫猶豫開口，「因為他丟了某個重要的東西。」
「我覺得，他並不會就這麼灰溜溜離開。」
「什麼東西？」伯爵問。
「一本很重要的轉運手簿。」
卡倫回憶道，「當時的里德，聽說手簿被拿走後，情緒相當激動。」
伯爵敏銳捕捉到了卡倫的語氣。
「不是教會拿走的？」
「不是。」卡倫嘆了口氣。
「是一個蒙著黑紗，穿著碧綠長裙的女人。」
伯爵笑了。
他抓起一塊方糖丟進茶杯，「奧斯汀這老傢伙，他可沒跟我說這些...一把年紀了，還這麼要面子。」
「不過也是，這年頭，竟然還有人能在永晝嘴裡搶食吃。」
卡倫沒接這話。
畢竟，他還要在教會吃飯呢。
伯爵安靜片刻。
隨後站起身，走向書架。
「這段時間，我結合教會的部分典籍，還有家族留下的資料與歷史。」
他從紅木書架最內側，取出一隻薄薄的文件夾。
「我還真找到了一些東西。」
伯爵翻開文件夾，推給卡倫。
「你看看這個。」
卡倫接過，文件夾的第一頁，是一個奇特的徽記。
徽記整體是一扇圓形的拱門。
門前有一隻枯骨般的手掌，五根指骨還緊緊握著一把細長鑰匙。
卡倫看著這枚徽記，他總覺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在某個地方看到過。
「這是？」
「洛克伍德的家族徽章。」
伯爵說道，「據我們家族記載，在早期的儀式語言中，鑰匙首先代表著鎖閉，保管以及控制。」
「洛克伍德家族的核心傳承，曾經依賴於一件鑰匙形態的儀式媒介。」
鑰匙————
卡倫微微皺眉。
這個鑰匙，其實他沒什麼思路。
倒是那扇門，有點眼熟。
「這枚鑰匙，真正的名字已經失落...至少，我手裡的資料沒有任何記載。」
「家族舊檔里，稱它為【洛克伍德之匙】，並且洛克伍德家族一直在尋找它。」
卡倫疑惑，「所以他們離開白銀家族，也是為了這枚鑰匙？」
「不。」
「他們離開白銀家族的原因不得而知，從近百年的行動軌跡來看，他們一直在尋找這枚鑰匙。」
「這枚鑰匙，大概率是教會在當年的清繳行動中，將其收繳了。」
卡倫瞭然。
這枚鑰匙，大概率是被記載在了聖陽大教堂的《清繳手記》中。
一旦洛克伍德家族，成功拿到了《清繳手記》。
他們就可以根據記錄，順著編號和轉交程序，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所以，瑪蒂爾達拿走的那本手簿，又記錄了什麼？
伯爵注意到了卡倫的神情。
「想到什麼了？」
卡倫沒有隱瞞。
「如果《清繳手記》記錄的是當年教會收繳的物品，那麼里德丟失的那本轉運手
簿————」
「很可能記錄了它們後續的去向。」
阿什沃思伯爵緩緩點頭。
他重新坐回書桌後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當年清繳洛克伍德家族的，並不只有一家教會。物品收繳後，也不可能全部保存在一個地方。」
「普通財物會被變賣，危險物品會被教會封存，部分無法鑑定的東西，則會交給擁有保管能力的教會、家族或者神秘學組織。」
卡倫點點頭。
隨即，他輕聲道，「但是，洛克伍德家族之所以會派里德搞出這些動靜。」
「這就說明，他們一定很清楚————」
「他們要的東西，就在《清繳手記》里。」
「你說得沒錯，卡倫。」
伯爵笑了，「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幫忙？」
「也可以說是一份委託。」
阿什沃思伯爵合上文件夾。
「目前，我們已經知道了————」
「洛克伍德家族在尋找，當年異端戰爭中，白銀家族丟失的那枚【洛克伍德之匙】。」
「至於他們為什麼要找，又為什麼離開白銀家族，現在除了《清繳手記》又有什麼謀劃————」
「我們一無所知。」
卡倫點頭，「確實是這樣。」
「當年清繳白銀家族時，我們阿什沃思家族曾經負責鑑定過一部分古赫拉斯文獻。」
他輕敲文件夾，「其中，有些資料並沒有被送進教會。」
「它們作為鑑定副本，留在了家族舊書庫里。」
卡倫挑眉，「您想讓我幫忙整理那些資料？」
「不。」
伯爵搖頭，「至少，不只是整理資料。」
他從文件夾後方，抽出一封信紙。
「幾天前，一位老朋友聯繫了我。」
「他是塞勒斯港的一名古董商人。早些年，我在塞勒斯港遊學的時候，和他有過一段不淺的交情。」
卡倫安靜聽著。
「有人找他，鑑定一隻物品。」
「但他拿不準，所以找到了我。」
卡倫聽懂了。
「他手裡有什麼？」
「一隻匣子。」
伯爵將信紙遞給卡倫。
「一個黑色鑰匙匣。」
信紙里還附贈著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旁邊附贈著對方提供的簡單描述。
【鑰匙匣長三英寸，木料發黑，外包銀邊】
【匣面刻有圓形拱門與枯骨握匙徽記】
【內部為空，僅留一道細長凹槽】
【凹槽周圍存在殘缺的古赫拉斯儀式文字】
卡倫目光微凝。
這和洛克伍德家族的徽記基本一致。
而這一刻，卡倫終於知道了那個眼熟的徽記到底是什麼。
喬納森的那枚戒指上，也有這麼一扇門。
「鑰匙匣？」
卡倫抬頭，「不會就是那枚鑰匙的匣子吧？」
「不知道。」
伯爵攤手說道，「但應該不會。」
「洛克伍德家族隱藏了千年，他們使用過的各類非凡媒介，也不可能只有一件。」
「不過這隻匣子，肯定也和他們有關就是了。」
卡倫放下信紙，「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一名私人收藏家的遺物。」
「家裡人清理遺產時，把一批無法辨認的古物統計起來，交給了我這位老朋友。」
伯爵喝了口紅茶，「他想找我鑑定下，看看能不能抬抬價格。」
卡倫沒覺得意外。
商人嘛。
「他沒有嘗試聯繫教會？」
「當然沒有。」
伯爵道，「交給教會，這種東西十有八九會被直接收繳。」
「最多給他一張證明，或者一點象徵性的補償。」
「但如果賣給貴族收藏家————」
「就能得到一筆不菲的金鎊。」卡倫接話。
「對，很多金鎊。」
伯爵點頭。
「所以，他已經把消息放給了不止一個買家。」
「他準備我鑑定完後，讓幾方競價。」
卡倫拿起茶杯。
這很危險。
一個涉及洛克伍德家族的物品...還要同時賣給幾方來歷不明的人。
「原本，我準備讓家族鑑定師去看看。」
伯爵繼續說，「不過今天上午，對方又送來了一句話。」
「有一名買家，要求當面驗貨。」
「對方是誰？」
「不知道。」
「對方沒有留下姓名，也沒有地址。」
伯爵拉開抽屜，從中取出一張拓印紙。
紙面中央，是一枚圓形籌碼的輪廓。
籌碼正面，同樣刻著一扇門。
但這扇門和洛克伍德徽記的圓形拱門不太一樣。
它更加狹長，門上沒有把手和鎖孔。
門正中央，只有一道筆直的裂縫。
「這是什麼？」
「那名買家留下的銀色籌碼。」
伯爵說，「不過籌碼還在我的那位朋友手裡，他只送來了拓印。」
卡倫拿起紙張，仔細觀察片刻。
隨後，他又將洛克伍德家徽的臨摹放在旁邊。
兩扇門雖然不同，但某些細節上，卻隱約有些相似。
「那名買家，只看過鑰匙匣的照片？」
「對。」
伯爵點頭。
「他甚至沒有問其他任何信息，包括木料、年代以及上面的古赫拉斯文。」
「那買家只問了一件事。」
「什麼？」卡倫疑惑。
「匣子裡面，是不是空的。」
伯爵端起茶杯，「隨後，他提出了當面驗貨。」
卡倫微微點頭。
對方在意的，並不是鑰匙匣的真假，而是匣子裡原本裝著什麼。
「所以，我想讓你去參加這場交易。」
伯爵補充道，「代表阿什沃思家族。」
「我明白了。」
「交易地點在哪裡？」
「皇后區。」
阿什沃思伯爵說，「金雀拍賣行。」
「金雀拍賣行————」
卡倫重複著這個名字。
他眉角一跳。
這個名字，他曾在布林的嘴裡聽過。
金雀拍賣行背後的老闆，阿爾文·洛克。
正是這位阿爾文，將里德介紹給了布林家族。
既然如此，這次拍賣又會和里德有什麼關聯？
「周五晚七點。」
伯爵繼續說道，「你表面上的身份，是阿什沃思家族聘請的歷史學者與古赫拉斯文鑑定師。」
「我需要做什麼？」
「第一，確認鑰匙匣的真假。」
「徽記、儀式文字，還有殘留的靈性，是否確實與洛克伍德家族有關。」
伯爵認真道，「第二，問出那匣子的來源。」
「最早從哪只箱子、哪批遺物，或者什麼人手裡出現。」
「第三，觀察下買家。」
「這傢伙，只是看到圖片就要當面驗貨...他很可能是洛克伍德家族的一員。」
卡倫微微點頭，「我明白了。」
「當然了，一切以保證安全為前提。」
「我和約翰的身份太顯眼，我們任何一個人出現在拍賣行，對方都可能會提高警惕。」
「但你不同。」
「里德也見過我。」卡倫補充。
伯爵點頭，「但其他人未必知道。」
卡倫思索片刻，「我能通知教會嗎？」
「當然。」
伯爵坦然道，「這件事，本來就和你們正在調查的案件有關。」
「自然也不該繞過你的隊長。」
「我請你代表阿什沃思家族鑑定物品，不代表你需要對教會隱瞞什麼。」
「尋找一件失落的古物，也許只是收藏家的貪婪。」
「但假如許多人在不同時間，使用不同身份，反覆尋找同一批沒有名字的東西————」
「那就要多多小心了。」
卡倫點頭。
這一點倒是讓他放心了不少。
他並不打算一個人，走進一場很可能存在洛克伍德成員的交易。
伯爵拿出一隻信封。
「具體的時間、地點還有請柬，都在這裡了。」
「明晚你按時去就好。」
「放心。」
「另外————」
伯爵笑著看了卡倫一眼。
「我可以先給10金鎊的定金————事後，還有20鎊。」
卡倫神情一正。
「收到。」
「我隨時可以出發。」
伯爵嘴角微微抽動。
「你在其他事情上，倒是沒這麼積極。」
「這是對委託人的尊重。」
卡倫一本正經地接過信封。
阿什沃思伯爵坐在紅皮軟椅上，看著卡倫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外。
直到桌上的紅茶已經涼了，他才收回目光。
伯爵拿起朋友寄來的信。
隨後，又從抽屜深處取出另一封有些發黃的舊信。
他把兩封信並排放在一起。
字跡一樣，用詞習慣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但舊信的末尾，簽名下方畫著一枚很小的船錨。
新信上卻什麼也沒有。
阿什沃思伯爵看了許久。
不多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約翰·貝洛走了進來。
他帶著單片眼鏡，穿著深灰風衣，依然得體考究，衣擺還帶著一點夜間的露氣。
「幹嘛去了？」
阿什沃思的語氣，像是約翰教授已經在府上待了許久。
「卡倫走了？」約翰答非所問。
「走了一會兒了。」
教授脫下黑色禮帽，隨手掛在門邊。
「他接受了吧。」
「當然。」
伯爵嘴角勾起，「十金鎊。」
「事後再給十金鎊。」
約翰沉默片刻，「你早晚會把他帶壞。」
「這叫合理報酬。」
伯爵毫不在意，「非凡者也得吃飯不是。」
約翰坐到對面，拿起信件翻閱著。
「我和他在塞勒斯港認識。」
「年輕時一起出過海，差點死在一場暴風雨里。」
教授沒有抬頭，「就是你半年沒有給我寫信的那次？」
「對。」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你會笑話我的。」伯爵認真道。
「總之，我這位朋友每次給我寫信，都會在簽名下畫一枚船錨。」
「三十多年，一次都沒有漏過。」
約翰教授抬頭，「你懷疑信不是他寫的？」
「字跡確實是他的。」
阿什沃斯緩緩搖頭，「可寫信時，他未必是自由的。」
「甚至我懷疑，這所謂的鑰匙匣，也是被別人送來的。」
「總之，不管是里德，還是我的這位朋友————」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洛克伍德之匙。」
約翰教授坐在書桌對面，「這肯定不是巧合。」
伯爵搖頭，「當然不是。」
「有人在主動推動這些事情。」
「你打算怎麼辦？」約翰問。
「我今晚去塞勒斯港。」
伯爵語氣平靜，「我要親自去見見我的老朋友。」
「如果他還活著，我要聽他親口告訴我，這隻匣子是哪裡來的。」
「假如他出了事————」
菸斗中的火光微微亮起。
「那我就去找讓他寫出這封信的人。」
約翰教授點頭，卻沒有阻止伯爵。
他緩聲開口，「但我還是覺得，讓卡倫代替阿什沃思家族太過冒險。」
「你應該知道，洛克伍德家族的人有多恨你們。」
「我知道。」
阿什沃思給約翰倒了杯紅茶。
「我們同樣也恨他們。」
「但卡倫，遲早會正面對上他們。」
伯爵舉起茶杯，「你以為卡倫能走出這個漩渦嗎？」
他眯起眼，「先不說他已經和里德糾纏了這麼久————」
「光是他本身，你也該知道他的特殊吧。」
「約翰。」
約翰沉默，沒有回阿什沃思的話。
「奧斯汀已經跟我說過了。」
「一個炫彩般的聖啟儀式，一隻完全純淨的聖杯，再加上他誇張的學習與領悟能力————」
「約翰，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約翰教授還是沉默。
「最好的情況，卡倫的非凡之路一切順利。」
「他可以把持靈魂，維持靈性，成為教會的主教。」
「要麼————」
「他走向深淵，異化自身。」
「然後成為那些異端教會眼中的香餑餑，獻祭邪神的祭品。」
約翰教授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阿什沃思。」
「當年的事，沒有人想發生第二次。」
「對。」
阿什沃思看著約翰，「卡倫有著卓越的天賦。」
「可你我都清楚，天賦有時候代表著高度，但有時候...」
「它是一盞燈。」
「一盞在黑夜裡搖搖欲墜的燈。」
約翰沒辦法反駁。
他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涼了。」
「自己倒新的。」
伯爵靠回沙發。
他扭頭看向窗外的萊頓。
此時，明月高懸，穿透雲層，照亮了窗格後的薄紗窗簾。
「我相信卡倫。」
「嗯，我也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