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賠禮

  第104章 賠禮

  藏書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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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陽光穿過高大的拱形窗,在深色地毯上投下幾塊明亮光斑。

  兩側書架一直延伸到屋頂,裝滿了皮革封面的厚重書籍。

  房間裡很安靜。

  鋼筆尖沙沙划過紙張,書頁輕輕翻動。

  長桌靠窗的一端,坐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黛西坐在紅木長桌後,面前攤著幾本公學教材。

  她無聊地轉動著鋼筆,心思卻沒有落在面前的書本上。

  公學布置的題目,是分析第五紀初期王室稅制改革的影響。

  教材用了整整六頁,講稅率、法案和議會爭論。

  黛西卻覺得,這些內容還沒有卡倫隨口講的一樁舊案有趣。

  至少卡倫會告訴她,那些新稅最後落在了誰的身上,又讓哪些人賺到了錢。

  而不是只讓她記住一串法案頒布的年份。

  況且————

  某位首稱歷吏顧問的家庭教師,上周六讓她百百等了一個小時。

  連一句口信都沒有。

  黛西越想,筆尖落得越重。

  紙面上很快多出一個難看的墨點。

  她寫了沒幾行,便撐著下巴,看向窗外。

  真無聊啊————

  這時,藏書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小姐。」

  「伯德叔叔?」

  「赫爾格斯先生來了。」

  黛西手裡轉動的鋼筆停下。

  她眼睛微微一亮,卻又很快低下頭,繼續看著作業。

  「哦。」

  「他來做什麼?」

  「赫爾格斯先生沒說。」

  伯德管家看著她,「不過,小姐...他帶了一盒黃油餅乾。」

  「我又不缺餅乾。」黛西小聲說道。

  她把桌上的書本整理好,腰背也坐直了一些。

  「好吧,算我大度...讓他進來吧。」

  「好的,小姐。」

  伯德管家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卡倫推門走了進來。

  「下午好,黛西。」

  黛西抬起頭。

  她看了看卡倫,又看向他手裡的點心盒。

  「下午好,赫爾格斯先生。」

  赫爾格斯先生。

  卡倫內心輕嘆...果然還在生氣。

  他來到長桌前,將點心盒放下。

  然後微微撫胸,行了個紳士禮。

  「十分抱歉,黛西。」

  「上周六沒有按時過來,也沒有提前通知,是我的問題。」

  黛西合上作業。

  「你為什麼沒有來?」

  「我所在的事務所,遇到了一點麻煩。」

  卡倫微笑道,「處理完以後,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回去休息了一陣。」

  「醒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時間。」

  黛西皺起眉頭。

  她本來還想繼續追究,注意力卻立刻被另一句話吸引。

  「你受傷了?」

  「一點擦傷。」

  卡倫輕聲說,「已經沒事了。」

  黛西站起身,走到卡倫面前。

  她上下看了看。

  卡倫今天氣色已經恢復不少,但臉色還是比平時稍顯蒼白。

  「好吧。」

  黛西嘆了口氣,「你沒受重傷吧。」

  「沒有。」

  「事務所的工作,都這麼危險嗎?」

  「偶爾。」

  卡倫想了想,又補充道:「大部分時候,還是找人、查資料和整理卷宗。」

  比如他成為正式隊員的第一天,就在事務所看了一整天的店。

  非常安全。

  黛西沒有繼續追問。

  她知道卡倫工作的偵探事務所,有些事情不能隨便告訴外人。

  最後,少女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這次就算了。」

  「多謝黛西小姐寬宏大量。」

  卡倫拿起那盒餅乾,「還有這個...不過這只是普通的黃油餅乾。」

  「那你為什麼帶來?」

  「賠禮。」

  黛西伸手接過,「一盒餅乾就想讓我原諒你?」


  「還有一節補上的課程。」

  卡倫看向她,「不過今天本來沒有課。」

  「如果你有其他安排,我可以明天再補。」

  黛西打開點心盒。

  濃郁的黃油香氣飄了出來。

  她拿起一塊嘗了嘗。

  味道還算不錯。

  「課程有趣的話,我就原諒你。」

  「只是課程?」

  「餅乾只能算賠禮,不能算課程。」

  「有道理。」

  卡倫點頭,「那今天就講一場火災吧。」

  黛西:「?」

  卡倫從公文包里,取出幾張整理好的資料。

  最上面是一張萊頓國家歷史博物館的舊照片。

  照片裡的博物館和如今有些不同。

  西側建築沒有現在的圓形穹頂,只有一片略顯低矮的灰色屋頂。

  「第五紀中期,萊頓國家歷史博物館發生過一場嚴重火災。」

  「西翼火災?」

  黛西顯然聽說過,「公學的老師提到過。」

  「他說那場大火燒掉了很多文物。」

  「確實損失了不少。」

  卡倫將照片放在桌上。

  「不過,真正損壞藏品的,不只有火焰。」

  「還有水、菸灰和冬季的低溫。」

  黛西坐回長桌前。

  卡倫則拉開對面的椅子。

  「那年冬天,萊頓十分寒冷。」

  「博物館西翼的供暖管道出現裂縫。火焰最開始在牆體夾層里蔓延,外面幾乎看不到。」

  「等到值夜館員聞見焦糊味時,西翼的部分屋頂已經開始燃燒。」

  「為什麼沒有立刻滅掉?」

  「因為當時的博物館,沒有現在這樣完整的消防管網。」

  卡倫翻開一張當年的建築圖。

  「你看,館內只有幾處儲水池。

  火災發生後,市政消防車趕到現場,架起人工水泵。士兵、館員,還有臨時從附近徵用來的工人,都在搬運水桶。」

  「他們還把濕毛氈蓋在木門和書柜上,阻止火勢繼續蔓延。」

  黛西看著建築圖,「最後撲滅了嗎?」


  「撲滅了。」

  「但用了整整一夜。」

  卡倫用鉛筆點向西翼的幾處房間。

  「火焰主要集中在屋頂、儲藏室和兩條走廊。」

  「如果只是著火,損失或許還沒有那麼嚴重。」

  「問題是,滅火需要大量用水。」

  「書籍、羊皮卷、繪畫、紡織品,還有木質藏品,都很怕水。」

  「有些手稿沒有被燒毀,卻被水完全浸透。」

  「有些羊皮紙在低溫里凍硬,等重新展開時,文字和表層一起脫落。」

  「菸灰同樣會進入紙張和布料內部。」

  黛西微微皺眉,「那不是不能滅火了嗎?」

  「當然要滅。」

  卡倫笑了笑,「只是滅火的同時,也必須儘快把藏品撤出去。」

  「可是博物館裡有那麼多東西。」

  「他們怎麼搬?」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卡倫換了一份資料。

  「博物館不可能一次搬走全部藏品。」

  「館員必須確定順序。」

  他伸出一根手指,「最先撤離的,是容易燃燒的手稿、古籍和木版。」

  「然後是王室檔案、古代契約與稀有地圖。」

  「第三批,是容易受到水損壞的紡織品和繪畫。」

  「至於金屬、陶器和石刻,只要沒有直接處於火場中心,就會留到最後。」

  「可大家都在救火,現場不會很亂嗎?」

  「很亂。」

  卡倫說道:「所以每件物品在搬走以前,都要先登記。」

  「登記完成後,再放進木箱。」

  「木箱外面不會寫裡面裝著什麼。」

  「只記錄一個編號。」

  他拿出一張當時保存下來的箱簽抄本。

  【西翼,第三庫房,第十七箱。】

  黛西接過抄本。

  「為什麼不直接寫物品名字?」

  「兩個原因。」

  「第一,防止搬運人員和圍觀者知道箱子裡裝著貴重物品。」

  「火災現場很亂。」

  「除了館員、士兵和警察,還有臨時徵用的普通工人。」


  「沒人能夠保證,每個人都不會產生其他想法。」

  黛西點頭。

  「第二呢?」

  「簡單。」

  卡倫指著那行編號。

  「煙霧裡光線很差。」

  「很多人還要戴著濕布,反覆搬運箱子。」

  「在這種情況下,寫下西翼、第三庫房、第十七箱,遠比寫一整串藏品名稱更加方便。」

  黛西看著編號。

  「可只有編號,其他人怎麼知道裡面是什麼?」

  「每一隻木箱,都不是只有一條記錄。」

  卡倫取出三張紙,依次放到桌面。

  「當時一共使用了三套清冊。」

  「第一份,是藏品總錄。」

  「裡面記錄物品名稱、來源、原本存放位置、鑑定結果,還有對應的木箱編號。」

  「這本總錄最重要。」

  「始終由館長和少數高級館員保管。」

  黛西指向第二張紙。

  「這個呢?」

  「轉運簿。」

  「它不記錄箱子裡裝了什麼。」

  「只記錄木箱編號、搬運日期、護送人員,以及送往哪個臨時保管地點。」

  「搬運者不需要知道箱內的東西。」

  「他只需要確保,第十七箱送到了正確地點。」

  「最後一份呢?」

  「接收冊。」

  卡倫說道:「由接收藏品的人填寫。」

  「記錄編號是否抵達、火漆是否完好、箱體有沒有受損、抵達時間,還有接收人的簽名。」

  三張紙並排擺在桌面。

  一份記錄物品是什麼,一份記錄物品去了哪裡,一份記錄物品有沒有抵達。

  黛西盯著看了片刻。

  「為什麼不把這些都寫進一本書里?」

  「多麻煩啊。」

  卡倫點頭,「確實麻煩。」

  「但方便和安全,很少能夠同時得到。」

  「一份記錄越完整,落到別人手裡時,造成的麻煩也越大。」

  「如果三種信息都寫在一本帳里。」

  「只要有人偷走它,就能知道博物館有什麼東西、裝在哪只箱子裡,又被送到了什麼地方。」


  「分開記錄以後,哪怕丟了一份,也很難掌握全部信息。」

  黛西若有所思。

  「如果有人只偷走轉運簿呢?」

  「那他只能知道,某隻箱子被送去了哪裡,卻不知道其中裝著什麼。」

  「如果偷走總錄,能知道裡面是什麼,卻不知道箱子後來了去了哪裡————」

  黛西點頭,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卡倫微微一笑。

  是啊,瑪蒂爾達。

  你帶走了轉運冊,但是你知道————該怎麼確定其中的東西嗎?

  如果不出意外,里德離開的時候是來不及帶走任何東西的。

  那麼,絕大部分資料,應該是被教堂所掌握了。

  卡倫輕咳兩聲,回到課堂。

  「你說得很對,黛西。」

  「但很遺憾。」

  「那場火災里,很多編號都出了問題。」

  「為什麼?」

  「火災撲滅以後,博物館閉館了數月。撤離出來的藏品,被送往不同地點臨時保管。」

  「大部分藏品都消失了。」

  卡倫翻到資料最後一頁,「甚至有一隻木箱,在幾十年以後,才從一座舊莊園的地下庫房裡重新被人發現。」

  黛西立刻來了興趣。

  「箱子裡面是什麼?」

  卡倫合上資料。

  「我下節課再講。」

  黛西睜大眼睛,「你故意的。」

  「一堂歷史課,總該留下點懸念。」

  「明天本來就有課。」

  「我記得。」

  黛西輕哼一聲。

  「上周六以前,你應該也記得。」

  卡倫張了張嘴。

  好像沒辦法反駁。

  他只能點頭。

  「明天下午,我會準時出現。」

  「最好是。」

  黛西拿起一塊黃油餅乾。

  「還有。」

  「什麼?」

  「今天的課程還算有趣。」

  她小口咬著餅乾,「所以,我原諒你了。」


  卡倫輕舒口氣。

  這一磅花得不虧。

  與此同時。

  那年輕男人被帶回了警察廳。

  一間簡單的審訊室內。

  西里爾坐在桌子對面。

  洛琳則翻看著剛剛送來的身份記錄。

  男人名叫萊恩·庫珀。

  二十三歲,是一間紡織廠的普通維修工。

  檔案里沒有犯罪記錄,更不是登記在冊的非凡者。

  「誰讓你去寄存鋪取信?」西里爾問道。

  「不知道。」

  男人低著頭,「我只負責每周一、周三和周五,看《晨郵報》的第三版。」

  「如果出現那個名字,就去GG里的地點。」

  「萊斯?」

  「對。」

  「信件取出來以後呢?」

  「送到另一個公共信箱。」

  「哪個信箱?」

  「每次都不一樣。」

  「誰會去取?」

  「我不知道。」

  男人臉色蒼白,「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幫忙送信。」

  「每次可以拿到五先令。」

  五先令。

  對於一個普通工人而言,確實算一筆不錯的額外收入。

  「你知道燼頁書廊嗎?」

  「聽過。」

  「認識里德嗎?」

  「不認識。」

  西里爾盯著他看了片刻。

  男人的回答不像是偽裝。

  該死的,又是一個外圍人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為誰做事。

  洛琳合上資料,揉了揉眉心。

  本以為這次抓到了條魚,結果連個餌料都算不上。

  「算了算了,先關押吧。」

  「等卡倫確認信件內容以後,再繼續問。」

  西里爾點頭。

  「我先去教堂那邊了。」洛琳說。

  「還在忙?」

  「嗯。」

  「書廊那邊,留下了很多轉運冊,我們應該能從中,找到里德和洛克伍德家族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課程結束後,卡倫走出藏書室。

  「赫爾格斯先生。」伯德管家在走廊旁等候。

  「老爺知道您來了,請您去書房坐坐。」

  「好的。」

  卡倫跟上他。

  伯爵書房內。

  壁爐里燃著火焰。

  阿什沃思伯爵坐在沙發旁,手中端著紅茶。

  看到卡倫進來,他輕輕放下杯子。

  「坐吧。」

  「多謝伯爵閣下。」

  卡倫在對面坐下。

  伯德管家替他倒好茶,隨後退出房間。

  「聽伯德說,你上周六沒有過來。」

  阿什沃思伯爵微笑道:「黛西等了你很久。」

  「事務所臨時出了些問題。」

  卡倫有些無奈,「這是我的疏忽。」

  「我已經向黛西道過歉了。」

  「她原諒你了嗎?」

  「暫時原諒了。」

  「看來那盒餅乾有些作用。」

  卡倫:「——.——」

  伯德管家怎麼什麼都說。

  伯爵端起茶杯,淺喝一口。

  「最近怎麼樣?」

  「還算不錯。」

  卡倫從懷中取出新的隊員證明。

  「我已經通過了教會審核。」

  「現在是第七行動小隊的正式隊員,兼任歷史與神秘學顧問。」

  伯爵接過證明。

  他看了看上面的日輪印章,肯定點頭。

  說實在的,卡倫的成長速度,是遠出他和約翰預料的。

  「恭喜,卡倫。」

  「這短短一個月,你就從文職與見習隊員,成為了正式行動人員。」

  「你的速度比我預想中快不少。」

  「多虧了您和約翰教授的幫助。」卡倫行禮。

  「不不不,卡倫————」

  「機會是一回事。」

  伯爵將證明還給卡倫,「但能不能抓住,這是另一回事。」

  卡倫頓了頓,問出了心中的一個疑問。

  在成功勾勒靜錨符文之後,他就一直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伯爵————」

  「嗯?」

  「我想知道,智者途徑該如果突破二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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