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暗號
第102章 暗號
卡倫拿起【靜錨】符文。
符文表面的銀灰色光芒已經完全收斂。
三處錨點彼此連接，最終匯聚在中央那根筆直的線條上。
姓名，位置，目的。
只要握住它，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對抗幻覺、污染和認知干擾。
當然，具體效果怎麼樣，還要在實戰中進行測試。
卡倫低頭看著桌上的材料。
沉銀粉已經見底。
無夢草萃取液也只剩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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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九十金鎊————
就換來了這麼一枚符文。
真貴啊。
卡倫小心地將【靜錨】放入隔絕靈性的木盒，又在外面纏上兩圈細繩。
他沒有繼續練習【白燭】。
今天的以太消耗不算小。
靜錨符文的製作，更是需要長時間維持專注。
強行繼續下去，只會白白耗費心神。
【智者：一環·啟蒙者】
【符文：盧門、帕克斯、普吉歐、維吉爾、靜錨】
「呼————」
卡倫輕舒口氣。
他整理好桌面，將那些失敗的白牛皮收好。
雖然之前的刻畫失敗了，但上面殘留的迴路仍有研究價值。
卡倫正準備再看一遍，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
薇拉提著兩個紙袋走進來。
「卡倫，還醒著嗎？」
「目前還醒著。」
卡倫看向她手裡的紙袋，「這是什麼？」
「晚餐。」
薇拉把紙袋放在桌上，「街口餐館的燉牛肉，還有兩份烤土豆。」
卡倫立刻把桌面清出一塊。
「多謝。」
「你還是這麼客氣呢，卡倫。」
「因為我現在很珍惜每一頓飯。」
薇拉一臉疑惑。
「為什麼？」
「因為我今天剛花了九十金鎊。」
卡倫打開紙袋。
食物的香氣伴隨著溫熱飄了出來。
袋子裡是兩盒燉牛肉，湯汁不多，土豆倒是給得很足。
卡倫拿起白麵包，將盒子邊緣沾著的肉汁都擦了下來。
一點也不能浪費。
薇拉坐在對面，看著他的動作。
「你剛才花錢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
「那是投資。」
「投資？」
「對。」
卡倫指了指木盒，「這是我新刻畫的符文。」
薇拉點點頭，「厲害厲害呀！」
雖然她不是非凡者，但是長時間和這些非凡者們打交道，她多少還是有所耳聞。
「我聽羅恩說，智者刻畫符文都很厲害。」
「卡倫你也是吧。」
卡倫笑了笑，他叉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牛肉，慢慢咀嚼。
九十金鎊。
按照自己正式隊員每月十五金鎊左右的收入計算，不吃不喝，也要半年才能賺回來。
幸好，他還有伯爵府的授課收入。
灰嵐學社裡也還剩下不少灰票。
還行了還行了。
一旁的薇拉，並不知道卡倫的內心活動。
她掰著手指，「你現在每周三金鎊。」
「各種補貼另算...還有一些獎金的話。」
薇拉得出結論，「只要你最近不再花九十金鎊，至少幾個月內不會餓死。」
「多謝你的安慰。」
「不用客氣。」
薇拉把一塊烤土豆塞進嘴裡。
卡倫慢慢吃著，燉牛肉其實只能算普通...鹽放得有點多，土豆也不夠軟。
但它不花錢吶。
正吃著，樓下有馬車從街口駛來。
車輪碾過石板路，最後停在門前。
「應該是隊長他們回來了。」薇拉放下餐叉。
樓下木門被人推開。
緊接著，西里爾的聲音傳了上來。
「薇拉，還有吃的嗎？」
「沒有！」
薇拉沖樓下喊了一聲。
「我都聞到燉肉了！」
「那是我們的。」
薇拉嘴上這麼說著，但腳步還是走向了後勤處。
她還是為其他隊員準備了晚餐的。
腳步聲很快靠近。
埃德蒙率先走上二樓。
他的襯衫領口沾著些灰，風衣搭在手臂上，身後跟著西里爾和老羅尼。
西里爾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餐盒。
「哦，天吶，我親愛的卡倫————」
卡倫立刻把剩下半塊麵包拿走。
「沒了。」
西里爾停下腳步。
「你變了。」
「九十金鎊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老羅尼拎著一隻證物箱，在旁邊坐下。
「你花了九十金鎊？」
「製作符文。」
「什麼符文？」
「靜錨符文。」
「哦，那倒是不算虧。」
「你知道？」卡倫眨巴著眼睛。
「不知道，我安慰你呢。」老羅尼挑了挑眉。
西里爾來到餐桌旁，看見了那幾張報廢的白牛皮。
「這是你畫的？」
「失敗品。」
「我還以為是某種新式地圖。」
「你看得懂地圖嗎？」
埃德蒙咳嗽了一聲。
「好了。」
「說正事。」
薇拉推開門，給幾人端來晚餐。
西里爾立刻放棄搶奪卡倫的食物，拉開椅子坐下。
「多謝，薇拉。」羅尼笑著說。
埃德蒙隊長把一份初步記錄放在桌上。
「灰櫟街十七碼頭倉已經控制。」
「抓到了兩名外圍人員。」
「倉庫管理員和負責清理痕跡的夥計。」
「人暫時已經交給警察廳看管，晚些時候再進行單獨審訊。」
卡倫放下餐叉，「里德呢？」
「逃走了。」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根據那兩人的口供，里德今天清晨抵達倉庫。」
埃德蒙說道：「當時他的狀況很差，身上至少有兩處槍傷，右側身體還有明顯的灼燒痕跡。」
「他在倉庫里換了衣服，處理過氣味和血跡。」
「之後乘坐另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輕型馬車離開。」
「去了哪裡？」
「不知道。」
老羅尼接過話，「那兩個人只是外圍人員。」
「他們負責準備倉庫、馬車和衣物。」
「車夫也是臨時雇來的，只將馬車停在倉庫後門，鑰匙留在車上，人根本沒有露面。」
里德顯然早就準備好了撤離路線。
每一段由不同的人負責。
哪怕其中一環被抓住，也很難追查到下一處地點。
「不過他們接到過一個明確命令。」
埃德蒙說：「在里德離開以後，燒掉倉庫里所有記錄。」
老羅尼把證物箱放到桌上。
箱蓋打開，裡面放著一枚被拆下來的銀色徽記、幾塊染血毛氈，還有數隻封存起來的藥劑瓶。
最下方，則是幾張焦黑的紙張。
「馬車、徽記和莫琳太太的描述完全一致。」
「血跡正在送去檢查。」
「至於這些紙————」
埃德蒙把焦黑殘紙推向卡倫。
「來吧，我們的正式隊員————」
隊長打趣道，「你的第一件工作。」
卡倫：「。。」
「這是從火桶里搶出來的。」
「大部分已經燒壞了，上面有古赫拉斯文，我們沒人看得懂。」
「咳咳。」老羅尼輕咳一聲，「我能看懂幾個。」
「你看懂了什麼？」
「標題。」
「標題是什麼？」
「聯絡記錄。」
西里爾被這句話嗆得大笑起來，「咳咳咳————」
「我猜都猜得到吧。」
老羅尼聳了聳鼻子。
他面無表情，「那也比你看得懂！」
卡倫擦了擦手，戴上證物手套。
他將所有殘紙取出，依次鋪在長桌上。
【洞察Lv.2：50/300】
殘紙一共七塊。
其中三塊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痕跡。
另外四塊，則是從不同紙張上燒剩下來的殘片。
火焰從鐵桶內部向外蔓延。
越靠近中央，紙張損毀越嚴重。
卡倫先根據焦痕的方向，將其中兩塊殘片交換了位置。
然後對照紙張纖維，嘗試拼接。
「不對————」
卡倫摩挲著下巴，「這些不是同一份文件。」
「怎麼判斷的？」埃德蒙問。
「墨水不同。」
卡倫指向其中一張殘紙邊緣，「這一張使用的是普通黑墨水。」
「這兩張裡面加入了少量防潮粉，顏色更偏灰。」
「還有這一張，墨水裡存在少量樹膠，寫出來的線條更厚。」
「至少來自三份不同文件。」
【靈視Lv.3】
幾張殘紙表面，依舊殘留著很淡的靈性。
但這些紙張並不是非凡物品。
表面的靈性，來自墨水。
「古赫拉斯文也不是正文。」卡倫輕聲道。
隊長几人都沒有開口。
這種專業的事情，得交給專業的人。
紙張邊緣能夠看見幾個斷裂的古赫拉斯詞根，但紙面中央，卻按特殊順序排布著阿爾比恩通用語和一組組數字。
「這些詞根只是標記。」
「用來區分信息的類型。」
卡倫辨認片刻，「這個是「靜止」，這條是「轉移」。
「這兩個更接近「廢棄」和「終止」。
埃德蒙微微皺眉。
「聯絡暗號？」
「很有可能。」
卡倫繼續查看。
【洞察 Lv.2】
【學識 Lv. 4】
殘紙上還留下幾組數字。
【十二，四，七。】
【十六，六，三。】
【二十，五，十一。】
【十三，七，十。】
「這是————」
卡倫微微皺眉，「這看上去不是貨幣符號，和倉庫或貨物的編號也沒關係。」
而且排列很整齊，每一組都固定由三個數字構成。
「是日期嗎？」薇拉試探著開口。
「第一個應該是日期。」
卡倫用鉛筆記下數字，「另外幾個...信息太少，我看不出來了。」
哪怕是【洞察】，越得有東西看才行。
西里爾摸著下巴，「會不會是街道和門牌？」
「南區不存在二十號街。」老羅尼吸了口菸斗。
他在萊頓活了幾十年，這個方面，他絕對比在場的任何人都熟悉。
「數字之間也沒有重複的規律...」卡倫盯著紙張。
這些紙條，肯定是某種聯絡記錄。
轉移，廢棄...
還有這些奇怪的數字，如果想要讓聯絡命令避開調查，最簡單的方式是什麼？
是讓它不那麼特殊，讓它變得常見。
信件太有風險，私人電報會留下記錄。
可里德，先前就使用過私人信箱。
為什麼呢？
這些數字，到底代表什麼特殊的含義呢？
又是什麼————
一連串疑問閃過。
卡倫腦中靈光一現。
【洞察 Lv.2】
他忽然想起了一幅幅畫面。
奧斯卡抱著《燈塔晚報》，整天念叨著版面、截稿日期和專欄。
老羅尼坐在一樓櫃檯後，翻來覆去研究《賽馬周報》上的場次、號碼與賠率還有每天清晨，街頭報童揮舞著報紙，從工廠火災、議會爭吵，一路喊到失物招領和舊貨轉讓。
報紙每天都會印刷成千上萬份。
同一行文字，可以同時出現在萊頓的車站、酒館、碼頭和街角。
「報紙！」
「什麼？」西里爾一愣。
「快，把過去一個月的舊報紙全部拿來！」卡倫大聲道。
儘管西里爾還沒領會到底什麼意思，但他的腿已經十分誠實地開始跑動了。
片刻後，一摞舊報紙被放到桌上。
《晨郵報》。
《萊頓晚報》。
《王國日報》。
還有幾份發行量不大的廉價小報。
卡倫先抽出十二日的報紙。
「四，七。」
他翻到第四版，從第一行開始向下數。
第七行，是一則失物招領。
【遺失黑色男士手套一隻，拾得者請投入南橋舊信箱。原主人將支付十五便士。】
卡倫又找到十六日的報紙。
第六版，第三行。
同樣是一則失物招領。
【灰色旅行箱已尋回，原定酬謝取消，舊寄存憑證作廢。】
第三組數字。
二十日，第五版，第十一行。
【轉讓一隻胡桃木書箱，物品已經搬離舊址，有意者請於下周聯繫。】
至於第四組數字，則沒有對應的GG。
卡倫微微勾起嘴角，他已經明白了。
三則GG。
使用的名字、地址和物品全部不同。
但表達的內容十分接近。
「他們在通過報紙發布命令。」卡倫輕聲道。
「這第四組，想必是對應的數字被燒成錯位了。」
埃德蒙立刻明白過來。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外圍組織，明明全都是單線對接..可偏偏他們就好像編織成了一張無形的、自動運轉的網。
原來是這樣。
埃德蒙瞥了眼卡倫，你小子，真是，讓人驚喜且讚嘆啊！
卡倫接過話口，「準確來說，是失物招領和舊貨轉讓欄。」
「這些GG數量很多，內容也很雜亂...哪怕有人看見了，也只會認為是普通市民發布的信息。」
「書廊外圍人員手裡，應該有一份對應表。」
「只要根據日期、版面和行數，就能找到當日命令。」
薇拉翻看那幾份舊報紙。
「但這些話怎麼確定是什麼意思？」
「具體暗號應該提前約定。」
卡倫指向殘紙邊緣的古赫拉斯標記。
「這份記錄很可能是管理者用來存檔的。」
「古赫拉斯文標註的是命令類型，數字指向報紙上的載體。」
「外圍人員不需要知道全部信息，只需要在固定日期查看指定欄目。」
西里爾拿起最後一塊殘紙，「這一組數字呢？」
殘紙只燒剩下半截。
但數字還能辨認。
【二十五，三，X。】
今天是二十四日，周日。
也就是說，這則GG就在明天刊登。
卡倫立刻從桌邊拿起當天的《晨郵報》。
「GG一般會提前一天送到報社...明天的報紙，今晚應該已經排版了。」
埃德蒙站起身。
「薇拉，找警察廳，聯繫《晨郵報》。」
「讓他們把明早第三版的排版樣張送過來。」
「不要驚動提交GG的人。」
「明白。」
薇拉立刻走向聯絡室。
卡倫微微點頭，雖然因為燃燒，看不到具體的GG欄目，但是一則一則找，總會有收穫的。
老羅尼敲了敲菸斗。
「如果那則GG指向某個舊信箱，就說明還有人沒來得及撤走。」
「嗯。」
埃德蒙點了根捲菸，「只要有人在等待新命令，我們就可以順著GG，把他找出
來。」
卡倫重新看向桌上的殘紙。
「這裡還有一行。」
最嚴重的那張殘片上，只剩下一小段古赫拉斯文...但火焰燒掉了前後內容，中央的幾個詞根勉強能夠辨認。
「第七————」
後方的詞根只剩下一半。
「是什麼？」埃德蒙問。
「手冊。」
「寫的應該是第七某某手冊。」卡倫道，「可具體的是什麼就不知道了。」
埃德蒙點頭，「明白了。」
「等《晨郵報》的樣張送來，今晚整理所有涉及舊信箱、寄存鋪和報紙GG的記錄。」
「明早行動。」
卡倫點頭。
自書廊行動後，里德苦心鋪設的關係網，已經一點點被他們吞噬殆盡了。
荊棘修道會的據點被拔除，布林家族被連根拔起，現在，他的書廊和倉庫據點也都被挖起大半。
卡倫隱隱有著感覺，下一次，他或許就可以親手抓到里德了。
「那我能去嗎？」卡倫問道。
「你說呢。」
埃德蒙收好證物，「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卡倫無奈笑了笑，「好吧隊長。」
他穿好風衣，正要走出事務所，腳步卻微微一頓。
等等，明天是周一。
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事情。
卡倫陷入沉默。
「怎麼了？」薇拉問道。
「沒什麼。」
卡倫輕嘆口氣，「我可能要去向一位小姐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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