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五枚符文
第101章 第五枚符文
莫琳太太站在一旁，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
「先生，請問我的費用怎麼算————」
卡倫揮了揮手，「等羅尼回來吧。」
「莫琳太太，請回家照顧好塔里克先生。」
「如果他想起來了任何東西，立刻來通知事務所。」
莫琳太太微微行禮，「多謝您，先生。」
「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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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琳太太轉身離開。
漢斯拄著手杖，正準備出門，卻被卡倫叫住。
「漢斯先生。」
「怎麼了？」
「你店裡有品質好些的白牛皮嗎？」
漢斯停下腳步。
卡倫一臉微笑，「這一次，可不要再拿次品了。」
事務所地下儲藏室。
煤氣燈被點亮。
一排排木架沿著牆面擺放，上面放著藥劑、子彈、符文和各種密封的非凡材料。
有些木箱外貼著警告標誌，還有幾處被鐵櫃單獨鎖住。
薇拉拿著特殊培養計劃，開始對照清單。
「四大基礎符文的常規耗材。」
「墨水、羊皮、安神粉末、淨化鹽，還有測試用的空白媒介。」
她把幾隻盒子擺在桌上，「喏，還有你要的，靜錨符文的正式材料一份。」
「但是這份材料，按理說是超過規格了。」
「折扣是有，但你需要補交————」
「三十金鎊。」
卡倫嘆了口氣。
算了，四大基礎符文材料已經白嫖了。
而且，靜錨符文的材料本就昂貴，在外面買估計得要大幾十金鎊。
這已經很好了。
卡倫從兜里，顫悠悠拿出三枚十鎊的紙鈔。
「得嘞。」
薇拉接過紙鈔，又取出一隻狹長木盒。
「你可省著點用。」
盒子外纏著銀線，正面蓋著日輪火漆。
哪怕沒有開啟靈視，卡倫也能察覺到裡面穩定的靈性氣息。
「還有這個————」
「【白燭】練習用的基礎媒介————白蠟、輝石粉，還有少量聖油。」
「不過這個不用擔心，正常訓練產生的損耗，也由小隊承擔。」
薇拉在清單最下方簽了名字。
「也就是說，只要你不是故意浪費，練習失敗的材料可以正常補充。」
「這聽起來不錯。」
「當然不錯。」
薇拉把清單遞給他。
「西里爾看見這份待遇，恐怕又要抱怨教會不公平了。」
卡倫將材料裝進木箱。
他倒是覺得很公平，至少現在很公平。
搬著木箱走出儲藏室時，卡倫忽然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溫特先生站在門外，漲紅著臉，追著他要五金鎊房租。
那時的自己，渾身上下找不到幾枚銀幣。
兩塊黑麥麵包，都要記著伊莎太太的恩情。
可現在，他剛剛花出去了數十金鎊。
這些錢...
卡倫低頭看著箱子裡的材料。
有些錢，花出去才真正屬於自己。
二樓大平層。
今天沒有人在房間內，羅恩出去忙了，洛琳也在跟進後續的線索。
卡倫清空長桌，把材料依次擺好。
窗簾拉開一半。
午後的光從玻璃外照進來，落在白牛皮上。
他準備先補充四大基礎符文。
此前的幾次行動里，卡倫消耗了不少符文。
雖然剩下的還能支撐一兩次戰鬥，但手裡沒有足夠的存貨，總會讓人缺少安全感。
卡倫舉起右手。
以太沿著手臂流動，最終匯聚於指間。
【畫筆】
一縷淡藍色微光在指尖亮起。
卡倫蘸上靈性墨水，指尖落下。
這麼多天的訓練，【畫筆】這個基礎的智者術法，他基本已經爛熟於心了。
卡倫拿起白牛皮，迅速嘗試勾勒。
第一枚符文，【盧門】。
七道代表「照見」的射線，被依次勾勒出來。
待最後一道射線與中央符號閉合，白牛皮上泛起微弱光芒。
第一枚，成功。
卡倫沒有停下。
第二枚，【帕克斯】安神符文。
線條向內收束。
當最後一筆完成，房間裡原本有些浮躁的以太漸漸安靜下來。
第三枚，【普吉歐】淨化符文。
淨化的符號落成。
符紙周圍的細小灰塵，被一股無形力量向外推開。
第四枚，【維吉爾】預知符文。
卡倫的筆尖微微放慢。
最後一點落下時，整張符文傳來一陣細微熱感。
預知與警示的靈性氣息，安靜藏進符文深處。
四張符文，接連成功。
卡倫放下指尖，揉了揉眉心。
連續刻畫，對以太的消耗依然明顯。
但和最開始相比，這種消耗已經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他靠向椅背，調整呼吸。
【晨曦呼吸法 Lv.3】
【特性：晨息】
一縷清涼的氣息從體內的環中流出。
原本有些散亂的以太，開始重新歸攏。
卡倫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重新睜眼。
隨著呼吸的節律，一縷縷散落的以太開始自行流回體內。
眉心脹痛緩和下來，指尖殘留的輕微麻木也漸漸消失。
卡倫抬起右手。
淡藍色的【畫筆】再次出現在指尖。
他又看著眼前的符文，滿意地笑了。
錢就應該這樣花嘛。
南區，灰櫟街。
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馬車停在街口。
埃德蒙推開車門，率先走下。
西里爾跟在後面。
老羅尼最後下來，扶著腰活動了幾下。
「你真應該換個軟一點的坐墊。」
他抱怨道：「我這把年紀，經不起這種折騰。」
「你剛才在車裡睡得很香。」西里爾說道。
「那是我在保存體力。」
埃德蒙沒有理會他們。
他抬頭看向街道盡頭。
舊紡織區的建築大多已經廢棄。
高大的紅磚廠房沉默地立在霧氣中，許多窗戶都被木板封住。街邊散落著廢棄紡車和
斷裂木箱。
十七碼頭倉就在最裡面。
數名便衣警察已經提前包圍了附近出口。
一個年輕警員快步上前。
「埃德蒙探長。」
「裡面什麼情況，有動靜嗎？」
「有人。」
警員壓低聲音，「至少兩個。」
「半刻鐘前，倉庫後方的煙囪開始冒煙。」
這群傢伙在燒東西？
埃德蒙看了一眼倉庫深處。
「西里爾，你帶幾個人去後門。」
「羅尼跟我走正面。」
「好。」二人齊齊點頭。
雖然平時會鬥鬥嘴...但進入狀態時，大家都很專業。
埃德蒙拔出左輪。
「行動。」
幾人迅速散開。
倉庫正門沒有上鎖。
埃德蒙抬腳將門踹開。
砰！
木門重重撞在牆上。
倉庫內，一名男人正蹲在鐵桶旁，往裡面塞著文件。
另一個人站在貨架邊。
看到門口的埃德蒙，他轉身就跑。
「別動！」
砰！
槍聲響起。
老羅尼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子彈擦過男人身旁，擊碎了前方的木箱。
男人下意識抱頭，停下腳步。
老羅尼舉著左輪，慢慢走進來。
「我年紀大了。」
「下一槍可能就沒有這麼准了。」
男人臉色蒼白，立刻跪下。
鐵桶邊的人卻抓起一根燃燒的木棍，想要將剩餘文件全部點燃。
埃德蒙衝上去，一腳踢開木棍。
對方正要扭頭逃走，倉庫後門忽然被撞開。
西里爾一拳砸在男人臉上，後者應聲倒下。
「搞定。」
西里爾甩了甩手。
隊長脫下風衣，直接蓋住鐵桶。
火焰失去空氣，很快就低落下去。
倉庫里漫著一股焦臭味。
幾名便衣警察隨後進入，將兩人控制起來。
老羅尼掀開倉庫角落的防水布。
下面停著一輛破舊馬車。
車廂側面，原本應該鑲嵌徽記的位置只剩下四個釘孔，地上還丟著一枚被拆下來的銀色金屬徽記。
「埃德蒙，應該是這輛了。」
老羅尼蹲下身，摸了摸車輪上的泥土。
「看樣子，就是今早剛進來的。」
車廂里堆著幾捲髮霉毛氈。
其中一卷染著血。
角落裡還丟著更換下來的衣服、用空的除味藥劑，以及幾塊沾染血跡的棉布。
埃德蒙看向被抓住的兩人。
「誰負責這裡？」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頭，「我————我是倉庫管理員。」
「馬車裡的人呢？」
「我不知道。」
「你見過他。」
「見過。」
男人連忙解釋：「他清晨坐馬車過來，在這裡換了衣服，又換了一輛車。」
「那輛車去了哪裡？」
「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擺著手，「他們沒有告訴我。」
「我只負責準備馬車和處理痕跡。」
埃德蒙盯著他。
男人臉上的恐懼不像偽裝。
這種外圍人員，知道的確實不會太多。
「把他們帶回去。」
「是。」
便衣警察將兩人押走。
西里爾已經從鐵桶里夾出幾張沒有燒乾淨的文件。
大部分紙張只剩下邊角，文字也被火焰燒得支離破碎。
埃德蒙戴上手套，將紙張一張張鋪在木箱上。
一些是地址，一些是日期，還有幾組沒有規律的數字。
老羅尼湊過來看了幾眼。
「看上去是聯絡記錄。」
「嗯。」
埃德蒙拿起一張燒剩一半的紙。
上面還能看見幾個模糊的古赫拉斯詞根。
「這寫的什麼？」
埃德蒙微微皺眉。
他看得出這是古赫拉斯文，但是讓他去具體辨認...還是有點難度。
隊長抬起頭，環視了一圈。
他的周圍，除了便衣就是羅尼和西里爾。
「算了吧。」埃德蒙暗嘆。
指望西里爾去破譯古赫拉斯文，不如指望議會的老爺們，在紅茶涼透以前，通過一份不增加稅收的預算。
「把這些收集起來，帶回去給卡倫。」埃德蒙說道。
他突然很想念，這個一向面帶微笑的年輕人。
「得嘞。」
埃德蒙蹲下身子，在倉庫內檢查著。
從倉庫留下的痕跡來看，里德撤退得很匆忙。
不過有痕跡，就說明里德的傷已經不足以支撐他釋放，書廊那晚的大型秘術了。
這可是好消息。
下午。
跛腳漢斯店裡的夥計準時送來了另一份材料。
卡倫清點完成，將靜錨符文所需的材料單獨放進抽屜。
小隊的材料有額度。
他只好在跛腳漢斯的店裡又花了些金鎊。
足足60鎊。
換來了第二份靜錨符文的材料。
卡倫打開錢包，原本還算鼓囊的錢包，現在只剩下了不到20金鎊。
「我又沒錢了。」
卡倫苦著臉。
他深吸口氣，振作心神，看向那些非凡材料。
錢都花出去了，也只有這些材料會讓他開心一些。
兩份材料，也多一些容錯。
卡倫鋪開一張處理過的白牛皮。
靜錨符文，它比四大基礎符文複雜許多。
四大基礎符文，各自對應一種明確的神秘學語義。
照見、安撫、淨化、預見。
它們更像一個個獨立的詞。
只要符號正確，以太穩定，智者對那種語義擁有足夠理解，就能短暫喚起對應的迴響。
但靜錨符文，是一枚複合符文。
複合符文不是將幾個基礎符號簡單拼在一起，而是讓它們彼此限定、彼此證明，最終構成一句完整的神秘學陳述。
靜錨共有三個錨點。
姓名，代表施術者對自身身份的認知。
位置，代表自身在現實世界中的坐標。
目的，則代表這一刻仍然保持清醒的意志。
三個答案共同指向「此刻的自己」，才能形成真正的錨。
任何一個錨點出現偏差，符文固定下來的就可能不是本人，而是一段記憶、一個錯誤的位置，甚至某種從污染中誕生的虛假認知。
因此，製作靜錨時使用的墨水裡加入了沉銀粉。
它能讓三個錨點的靈性停留在同一層次。
白牛皮表面還需要提前塗抹少量無夢草萃取液，以削弱製作過程中無關念頭與記憶的干擾。
「呼————」
卡倫謹記這些要點。
他抬起右手。
【畫筆】
他先勾勒代表姓名的第一處錨點，接著是位置，最後是目的。
每一筆落下，白牛皮內部都會傳來細微的牽引感，仿佛有三根看不見的線，正分別系向他的記憶、身體與意志。
當第三個符號開始閉合時，第一處錨點忽然暗了下去。
整張白牛皮劇烈顫動，以太飛速流失，其上的墨水也迅速失去靈性。
卡倫抽了抽嘴角，內心一陣肉痛。
完了，失敗了。
我的金鎊。
他胸膛起伏，迅速平復情緒。
筆畫並沒有出現錯誤，材料也正常。
問題出現在以太的灌注方式上。
他仍然在使用製作基礎符文的習慣，完成一個符號，就灌注以太，使它自行穩定，然後去下一個節點。
這種方式，在靜錨符文上行不通。
卡倫重新睜開眼。
這一次，他決定改變灌注方式。
同時，先完成位置，再勾勒目的，最後刻上姓名。
三個錨點依次亮起。
就在它們即將形成聯繫時，代表位置的符號卻又突然斷開。
還是失敗了。
卡倫微微皺眉，這一次，勾勒的順序沒問題。
問題出在，連結時以太不夠穩定。
不過好在，這一次，材料靈性沒有太多流失，只是符號上的問題。
第三次，卡倫放慢速度，確保每一筆的聯繫都足夠緊密。
可結果還是相同...三個錨點無法同時維持。
卡倫解開【畫筆】，皺眉沉思。
「問題出在哪裡了？」
符文筆畫沒有問題，結構也一切正常————
「問題肯定不在符文本身。」
「是聯繫嗎？」
「姓名、位置還有目的，它們並不是三個獨立的內容。」
「它們必須指向同一個人，同一個時刻，以及同一個明確的認知？」
在神秘學中，不完全相同，就意味著不是同一個。
【學識 Lv.4：200/1000】
「原來如此啊————」
卡倫輕舒口氣。
想通了這一點，他在這次刻畫時，開始分別理解這三個錨點。
當然，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前兩次的失敗雖然不嚴重，但仍然損耗了不少材料的靈性。
「我要用這三個錨點，這三個符號...去確認同一個我。」
卡倫重重點頭。
他沒有立刻落筆，而是先將剩餘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沉銀粉在墨水裡緩慢下沉，細小的銀色顆粒懸浮在瓶底，如同一片被凝固的星光。
白牛皮表面的無夢草萃取液已經干透，只留下淡淡的清涼氣味。
卡倫雙手撐住桌沿。
三拍吸氣，七拍停頓，五拍吐息。
呼吸逐漸悠長。
周圍翻動紙張的聲音、煤氣管中的細響、窗外馬車碾過道路的動靜，都在他的感知中慢慢遠去。
【畫筆】
卡倫抬起右手，這一次，他沒有先將某個錨點完整畫完。
指尖落在姓名的區域。
第一筆，卡倫·赫爾格斯。
但卡倫留下了一點未完成的迴路。
隨後，他立刻移動手指，在第二處錨點勾勒出第一道短弧。
新月街十三號。
這次，同樣留下一點未完成的迴路。
第三筆，則落在代表目的的符號上。
三個錨點，每個都完成了大部分，但都留下了一些未完成。
卡倫沒有停頓。
他守住心神，【畫筆】術法綻放到極致。
他的指尖在三處錨點間不斷移動。
只要同時完成，靜錨符文的勾勒就絕對可以成功！
每次勾勒，符文迴路都會短暫亮起光芒。
三條以太迴路，圍繞著符文錨點，漸漸成形。
但卡倫的額頭也滲出細汗。
【晨曦呼吸法Lv.3】不自覺運轉。
他的指尖穩定得像是書桌上凝固的一線藍光。
卡倫深吸一口氣，將三縷以太同時灌入已經建立的迴路。
嗡姓名、位置、目的。
三枚符號在同一刻閉合。
白牛皮輕輕下沉。
仿佛那張薄薄的皮紙，忽然擁有了遠超自身的重量。
三道銀灰色微光同時流向符文中央。
卡倫的指尖隨之落下。
最後一根代表「錨」的豎線，穿過三道以太迴路的交匯點。
數秒後，銀灰色光芒緩緩收斂，徹底沉入白牛皮內部。
卡倫伸出手，將符文拿起。
紙面冰涼而沉靜。
仿佛只要將它握在手中，無論身處夢境、幻覺還是污染之中，都能沿著那三個答案，重新找到自己。
卡倫嘴角揚起，「成了。」
第五枚符文，【靜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