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了
典禮還在繼續。
校方代表重新走上台，開始講述萊頓大學這些年的發展與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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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
是頒發證書，合影，校歌。
禮堂里的氣氛依舊熱烈。
掌聲一陣接著一陣。
卡倫坐在畢業生代表席上，神情平靜，像剛剛只是完成了一場普通演講。
但他的腦海里還是那四個字……
你看見了。
卡倫沒起身。
也沒有去找那個可能存在的幕後之人。
如果對方還在禮堂里看著他，那麼卡倫現在最該做的，就是保持正常。
艾琳坐在家屬席里，臉上還帶著興奮。
奧斯卡則埋頭寫著什麼。
看他那副架勢，估計已經想好了至少三個誇張標題。
普通人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過什麼。
典禮結束時，禮堂里人群涌動。
學生們互相擁抱，家屬們擠到前排，記者們尋找採訪對象。
艾琳第一個想朝卡倫跑來。
奧斯卡也拿著本子，像是準備立刻對他進行「嚴謹採訪」。
但有人比他們更早靠近。
羅恩。
他依舊維持著王都商行代表的姿態，步伐從容，神情溫和。
「赫爾格斯先生，剛才的演講很精彩。」
他話語溫和，語速正好，
剛好像是一位貴賓在稱讚優秀畢業生。
卡倫微微欠身，「多謝您的認可。」
羅恩上前半步，壓低聲音。
「什麼情況？」
「稿子出問題了。」卡倫沒有遲疑。
他立刻取出那份謄抄稿，遞給羅恩。
從外人看來，這只是某位貴賓想要收藏一份優秀畢業生演講稿。
羅恩接過稿子，夾進典禮冊里。
「講得很好。」
他又補了一句。
卡倫平靜點頭。
不遠處，洛琳從後台方向走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深色長裙，手裡抱著一隻淺褐色文件夾，看起來依舊像校方臨時聘請來的禮儀顧問。
「兩位先生，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當然。」
三人面帶微笑，接著走進角落。
「什麼情況？」
卡倫低聲解釋了一遍。
洛琳將手中文件夾打開，裡面是秘書處留存的備用謄抄稿。
她翻到第一段。
同一個位置，同一個被改寫的古赫拉斯文詞根……後面幾處「顯露」「回望」「聆聽過去的注視」，也都一模一樣。
卡倫看著那幾處字跡，心裡反而沉了下來。
這說明，問題不是出在他上台前手裡那份稿子。
這不是有人臨時替換，
而是在謄抄稿形成時，甚至形成之前，就已經出問題了。
洛琳合上文件夾。
她立刻做出判斷，「這不是污染儀式。」
「如果你照稿念，不會讓全場立刻異化。」
西里爾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靠了過來。
他還穿著那身不合身的安保制服，表情有些難看。
「那嚴重不？」
「一樣嚴重。」
洛琳看了他一眼，「只不過目的不是大範圍的秘術儀式。」
「這份稿子會造成三種結果。」
「第一，高靈感者會受到『窺視』方向的刺激。」
「第二，禮堂內原本正統的『光』語義會被短暫扭曲。」
「第三，幕後之人能夠確認卡倫是否看得懂，是否能臨場拆解。」
她頓了頓，「這是一次試探。」
卡倫想起最後一頁的壓痕。
你看見了。
篡改稿子的目的不是殺他，而是確認他是否真的能看見。
他突然想到了那三個詞，
理解、共鳴與宣告……對方顯然也非常了解智者途徑的非凡力量。
「卡倫……」
洛琳開口，「你處理得很好。」
「不是每個看懂污染結構的人，都能在那種場合做出正確反應。」
「台下有上千雙眼睛，貴族、記者、校方、教會代表都在看著你……」
「在這種壓力下，這很難。」
「你做得真的很好。」她又重複了一遍。
卡倫搖搖頭，「現在關鍵是，誰改了我的演講稿。」
「那就查。」
西里爾說，「我們可以先把後台書記員、秘書處、送稿的人，全扣住。」
羅恩搖頭，「不能公開扣人。」
西里爾皺眉，「為什麼？」
「這裡有貴族、校董、記者、家屬，還有教會代表。」羅恩說。
「一旦封鎖禮堂，明天整個萊頓都會知道畢業典禮出了事。那幕後之人就知道，我們已經確認污染。」
西里爾咬了咬牙，「那就讓他們走？」
「不是讓他們走。」洛琳說道，「先暗中封存。」
她轉過身子，走向幕布後，
不多時，
洛琳重返，
「隊長說了，典禮可以先正常結束。」
「秘書處文書、備用稿、登記簿和相關人員名單，他已經準備著手去封存了。」
「只要里德，或者他的人，經手過演講稿，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卡倫點頭。
這時，霍文校長陪著一位教會代表經過。
那位教會代表穿著白金色神職長袍，胸前佩戴著小巧日輪徽章。他似乎聽到了不遠處學生對演講的議論，目光落在卡倫身上。
「赫爾格斯先生。」
教會代表微微頷首，「你剛才對歷史與光的闡釋，很難得。」
卡倫撫胸行禮，「多謝您的讚許。」
教會代表笑了笑，「光不是逼迫凡人凝視深淵的工具。」
「它也可以是道路，是見證，是選擇……這比許多空泛的讚美更接近光的本義。」
代表笑著開口。
霍文校長也跟著點頭，「歷史系今年，出了個還不錯的年輕人。」
卡倫看著二人的背影。
這是一句誇獎，也是一次注意。從今天開始，教會那邊，會更加記住他的名字。
羅恩輕輕翻開典禮冊，將卡倫那份演講稿夾好。
「流程呢？」
洛琳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薄紙。
「昨晚到今天，演講稿經過的環節並不複雜。」
「卡倫原稿，
貝洛教授確認，
秘書處謄抄，
書記員登記，
淺褐色文件夾封存。」
「晚宴座次臨時調整時，文件被重新整理過一次。」
「直到卡倫上台，秘書處交到他手裡。」
西里爾聽得直皺眉，「這叫不複雜？」
「至少比貴族宴會簡單多了。」洛琳平靜道。
她繼續說：「接觸過文件的人包括秘書處書記員、臨時幫忙的學生、後台職員、負責送稿的校方人員。」
「還有接觸過畢業典禮專版材料的記者。」
卡倫想到奧斯卡。
洛琳看了他一眼，「調查上不能跳過任何人。」
「我明白。」
卡倫輕輕點頭。
羅恩把演講稿翻到最後一頁。
卡倫提醒道：「最後一頁有壓痕。」
羅恩換了個角度。
陽光透過禮堂側窗，照在紙面上。
那行字顯了出來。
你看見了。
洛琳微微眯起眼，「這不是污染結構的一部分。」
卡倫看著那行字，「他提前預判了兩種結果。」
「如果我沒看見，就會照稿念；如果我看見了，也會看到這句話。」
羅恩點頭，「對方不是臨時起意，他知道你可能看得懂。」
卡倫沉默下來。
就在這時，約翰教授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羅恩和洛琳，又看向卡倫。
約翰明白髮生了某種情況，但他沒有多問。
「卡倫，你剛才改得很好。」
卡倫內心一動，「教授聽出來了？」
「我還沒老到那種程度。」約翰淡淡道，「你原稿不是那樣。」
卡倫沒有解釋。
約翰教授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說道：「今晚別急著走。」
「我訂了晚餐。」
「你，奧斯卡，還有塞繆爾，一起來。」
卡倫一怔。
「教授？」
「畢業前最後一次師生小聚。」
約翰教授看向不遠處那些正在合影的學生。
「以後再想把你們幾個湊齊，就不容易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帶著一點離別的味道。
卡倫原本以為，典禮結束後，自己會立刻回長夜庭復盤。
羅恩卻先一步開口：「赫爾格斯先生，貝洛教授的邀請很難得。」
他語氣溫和，聽起來像是在寒暄。
隨後，他壓低聲音，「去吧。」
卡倫看向他。
羅恩說道：「保持正常，對方可能還在觀察你。」
「晚餐照常參加。」
「不要單獨行動，不要接收任何陌生文字。」
卡倫點頭，「好的，教授。」
約翰教授看著他。
「艾琳也可以來。」
「今天是你的畢業典禮，她應該在場。」
卡倫心裡一軟，「多謝教授。」
人群漸漸散出禮堂。
夕陽落在萊頓大學的石牆上，給那些灰白磚縫鍍了一層暖色。
艾琳終於擠了過來。
「哥哥，你剛才講得太好了。」
奧斯卡也衝到旁邊，興奮地揮著本子。
「我想好了三個標題。」
「你必須選一個。」
「一個都不選。」卡倫道。
奧斯卡一臉痛心疾首。
不遠處，塞繆爾站在約翰教授身邊。
他安靜等著他們，神情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場普通畢業典禮後的聚餐。
卡倫低頭，想到稿子上的最後那句話。
你看見了。
留言嗎？
卡倫內心自語，
「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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