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約

  周六下午。

  窗外秋雨綿綿，淅瀝打在寬大的玻璃窗上。

  卡倫坐在長桌前，合上了手裡的《第四紀元風俗考》。

  「所以，那個用活人祭祀風暴的城邦，最後是因為內亂而毀滅，而不是神明的懲罰？」

  黛西坐在對面，雙手托著下巴，聽得入了迷。

  「是的，與其說是神罰，不如說是人禍。」卡倫語氣溫和。

  「極度的恐懼催生了極度的壓迫，當底層人們連活命的資格都被剝奪時，他們就只能選擇握起刀劍了。」

  「哇哦……」黛西發出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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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這位小姐對卡倫已經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一種信服。

  在這個年紀相仿的「倒霉蛋」腦子裡，似乎裝著一座挖不完的寶藏。

  無論她拋出多麼冷門刁鑽的歷史疑問，卡倫總能用最通俗、甚至帶著點黑色幽默的方式給她解答出來。

  而且，他從來不會像那些刻板的老學究那樣對她高談闊論。

  「那麼，我們下周再見。」

  「再見，卡倫。」黛西點頭。

  「再見，黛西。」

  卡倫走出藏書室的門，

  管家伯德已經等候多時了。

  「赫爾格斯先生。」

  「您好。」

  「這是您這周的報酬。」管家遞來一個牛皮信封。

  卡倫伸手接過。

  信封很輕，但裡面的東西卻很沉。

  數量不對。

  卡倫倒出來，是4枚金鎊。

  金鎊邊緣的齒孔切割齊整，正面印著阿爾比恩王國的雄獅徽章，背面則是代表著永晝教會的日輪。

  「這……」

  「是小姐特意吩咐的。」

  「永晝在上。」伯德微笑。

  「永晝在上。」

  卡倫也沒多說，躬身行禮後欣然接受。

  推辭沒有意義，他只要將上課內容做得最好就行。

  這一次，去找溫特先生的路程沒有那麼煎熬。

  卡倫在南區一棟二層公寓前站定。

  他上前敲門，

  門開得很快。

  這次，溫特先生沒有戴圓頂小帽。

  他穿著藍色睡衣，探出半個身子，目光落在卡倫空空如也的手上。

  溫特先生的眉頭習慣性擰在一起。

  「五金鎊，卡倫。」

  「我希望你已經準備了足夠的錢。」

  「少一個便士，你們兄妹倆明天就得去街角吹冷風。」

  卡倫沒說話。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錢袋。

  「五金鎊。」

  卡倫聲音平靜，「一個便士不少。」

  溫特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卡倫。

  往日裡那個總是弓著腰、咳得撕心裂肺的窮學生不見了，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脊背挺直，眼神沉穩。

  看上去完全不一樣了。

  溫特先生接過金鎊，

  「你……」

  他欲言又止，

  將錢袋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卡倫一眼。

  「最近這世道真是見了鬼，碼頭那幫工人一鬧罷工，到處亂糟糟的。」

  溫特罵罵咧咧地轉過身，「黑水街之前又著火，租金到處都難收。」

  他手指一彈，將其中一枚金鎊拋回卡倫懷裡。

  「我也不差你這點了。」

  卡倫接住金幣，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別拿這種眼神看我……」溫特先生扭過頭。

  「我知道你妹妹還在長身體，瘦得像根豆芽菜。」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房租下個月按時交，別讓我再去找你敲門！」

  砰。

  房門重重關上了。

  卡倫握著那枚被退回來的金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溫特先生其實一直是個好人。」

  艾琳的話在耳邊迴響。

  卡倫輕輕笑了一下，

  他把金鎊收進口袋，轉身走進街角的人流。

  是啊，溫特先生真是個好人來的。

  ……

  傍晚。

  貝克街13號的閣樓里，亮著昏暗的光。

  卡倫推開家門時，

  艾琳穿著亞麻襯衫，繫著圍裙，

  正把兩盤簡單的水煮土豆端上桌。

  「哥哥，你回來了。」

  「嗯。」

  「快準備洗手吃飯吧。」

  「今天吃什麼？」

  艾琳笑道，「今天很幸運哦，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怎麼？」

  「今天的晚餐，有你最喜歡的牛肉餡餅！」

  「牛肉餡餅？」

  「對呀，梅麗莎太太給的。」

  「怎麼，梅洛周測成績又不錯？」

  「還沒考呢，哥哥。」

  卡倫看著妹妹的背影，輕聲咳了咳。

  「我也有個好消息，艾琳。」

  「什麼？」

  卡倫摸出2枚金幣，放在桌上。

  「這周末，我們可以去紅房子餐廳。」

  艾琳轉過身，

  目光在金幣和哥哥身上連續游移。

  「天吶，哥哥……」

  「你發工資了！」

  卡倫點點頭，「是的。」

  「這些，是給你的。」

  艾琳摩挲著金幣，「天知道我有多久沒看到金鎊了！」

  她的眼底泛起喜悅。

  整個人明顯輕鬆起來。

  哪怕早就知道，哥哥有了不錯的工作和薪水，但是金幣真的拿在手上那一刻，心情還是不一樣的。

  飯桌上，氣氛輕鬆活躍起來。

  艾琳嘰嘰喳喳地說著公學的事，

  卡倫面帶微笑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

  飯後，

  卡倫去洗了碗。

  艾琳坐在小客廳里，

  從縫隙里看著卡倫的身影。

  她悄悄寫了張字條，

  然後將金幣壓在字條上。

  「哥哥，我先睡了！」

  「今天睡這麼早？」

  「今天兼職有點困啦！」

  「晚安，艾琳。」

  「晚安，哥哥。」

  卡倫走出廚房。

  他從臥室拿出書本和筆記，準備繼續看看。

  可坐下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小木桌上的字條，

  「恭喜你，哥哥！也祝賀我們許久不見的金鎊先生！

  你的大衣有些舊了……這些金鎊，你拿去買件新大衣吧！

  在伯爵府兼職，總要有件更好的大衣。

  愛你的，艾琳。」

  卡倫輕輕笑了。

  「謝謝你，艾琳。」

  臥室里，小姑娘裹緊被子，翻了個身。

  這一刻，小小閣樓里，煤氣燈似乎也有了溫度，更暖幾分。

  ……

  夜裡，

  卡倫坐在書桌前，

  艾琳已經在屏風後睡熟。

  【學識 Lv.2：32/300】

  學識升級後，

  那些生澀的古赫拉斯文現在變得乖巧了許多，

  而且卡倫能感覺到，

  記憶力和理解能力也顯著提升了。

  如果Lv.1是速寫本，

  那麼Lv.2就像是照相機了。

  卡倫合上書，揉了揉發酸的眼角，準備吹燈休息。

  窗外飄起了小雨，

  卡倫上前準備關窗。

  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側面的玻璃窗時……

  窗外，是呈陡峭斜角的紅磚屋頂。

  此刻，在那滑溜、沒有任何落腳點的傾斜瓦片上，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黑色風衣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那人像是一截釘在屋頂上的枯木。

  是羅恩。

  他戴著圓頂小帽，那雙藍色瞳孔，正隔著玻璃，靜靜看著卡倫。

  他怎麼上去的？

  他在那裡站了多久？

  卡倫壓下心中驚疑，站起身，推開了窗戶。

  冷風灌了進來。

  羅恩沒有說話。

  他帶著得體的微笑，沖卡倫微微偏頭，示意他出來。

  卡倫沒多猶豫。

  他回頭看了一眼屏風，確定艾琳還在熟睡，然後輕手輕腳地拉開閣樓的門，走了出去。

  羅恩已經從屋頂來到了公寓門口。

  「晚上好，卡倫。」

  「這樣貿然出現在別人家窗外，好像並不是很好。」卡倫回道。

  「抱歉，是我的唐突。」羅恩躬身道歉。

  「隊長要見你。」

  「什麼事？」

  「到了就知道了。」

  羅恩在前面帶路。

  他的腳步很快，甚至在空曠的街道上聽不到任何聲音。

  【體 Lv.1：20/100】

  哪怕有著【體】的加持，卡倫跟的也有些費勁。

  兩人穿過幾條漆黑的巷子，

  最終停在了一棟紅磚房前。

  羅恩推開門，

  卡倫跟著進入。

  房內有些昏暗，

  壁爐沒有點燃，只有一盞煤油燈閃著火光。

  房內陳設還算整潔，

  一張長桌，數張軟椅擺在軟毛地毯上。

  埃德蒙探長正坐在長桌後，手裡點著捲菸。

  「赫爾格斯先生，深夜邀約，希望沒有打擾到你的休息。」

  埃德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卡倫坐下，目光平靜：「探長先生，這麼晚叫我來……」

  「應該不只是為了詢問維克多的事吧。」

  「確實不是。」埃德蒙吐出一口白煙。

  「赫爾格斯先生……」

  「你知道你已經捲入非凡事件了嗎？」

  「什麼非凡事件？」卡倫故作不知。

  埃德蒙解釋道，「非凡事件，就是一些無法用常理理解的事件。」

  「比如鬼怪？惡魔？吸血鬼？」

  「這些也算。」

  埃德蒙擺手，「今天找你，就是因為……」

  「維克多，他帶著你們，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

  「那麼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探長，我需要排除你身上可能存在的……隱患。」

  「羅恩。」

  羅恩從風衣口袋掏出一個銀盒，

  從中拿出了一個東西。

  卡倫望去，

  那是一副卡洛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