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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

  劉宏民的人灰溜溜走後,紅旗零件加工廠院子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總算散了去。

  王德發一屁股癱坐在磨床底座上,摸出壓得皺巴巴的煙盒,手抖得半天點不著火。

  孫大勇心有餘悸,剛剛那番場面,讓這位在紅星齒輪廠幹了十幾年的六級工開了眼界。

  個體戶不僅能光明正大掙錢,還能把紅星齒輪廠副廠長的外甥訓得跟三孫子一樣。

  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這輩子頭一回見識到這種陣仗。

  在紅星齒輪廠,車間裡吵個架、打個架是常事,但那都是工人之間的蠻力。

  可剛才,劉宏民身後站著的是穿制服的,是能決定飯碗的人。

  他本以為韓鋒這小年輕要吃大虧,甚至已經在盤算自己該怎麼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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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想到,形勢轉變得如此之快。

  韓鋒不慌不忙,幾份文件一亮,幾句話一說,就把對方數人給鎮住了。

  那氣場和手腕,比他在廠里見過的任何一個科長和主任都強。

  「孫師傅,嚇著了?」韓鋒拍了下孫大勇的肩膀。

  孫大勇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上有些發燒,尷尬地搓了搓手:「沒沒,韓廠長,我就是頭回見個體戶能這麼硬氣。」

  「我們是合法經營,掙的是憑手藝吃飯的乾淨錢,沒什麼好怕的。」韓鋒笑了笑,把那幾份文件重新收回牛皮紙袋。

  他環視了一圈心有餘悸的眾人。

  「今天這事,都看明白了,劉宏民就是個被人頂在前面的愣頭青,真正想讓我們關門的是他舅舅,紅星齒輪廠的副廠長,齊保國。」

  「他娘的,這個齊胖子!」王德發把菸頭狠狠往地上一摔。

  「咱們廠剛有點起色,他就眼紅使壞,這是要把咱往死里整啊!」

  老孟悶著頭,把手裡的三角刮刀在砂輪上用力磨了兩下,火星四濺:「廠長,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今天他敢叫工商所,明天就敢叫稅務、消防,天天來折騰,咱們的活兒還干不幹了?」

  老孟一輩子都在國營大廠,太清楚那裡面的某些人整人的手段了,明著不行就來陰的,有一百種辦法讓人不得安生。

  「孟師傅說得對。」韓鋒點了點頭,格外冷靜。

  「正面硬碰硬,我們沒那個精力,跟他們斗,是跟一個副廠長背後的關係網斗,咱們耗不起。」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大伙兒都明白,一個鄉鎮個體戶,跟一個國營大廠的實權副廠長掰手腕,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那————那咋辦?」趙軍小聲問,很是擔憂。

  韓鋒淡淡一笑,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沉:「他有他的陽關道,咱們有咱們的獨木橋。」

  他轉向陳廣平:「陳師傅,孫師傅,今晚辛苦一下。拖拉機廠那二十根淬火主軸的訂單,一千六百塊,是咱們廠的立身之本。

  今晚必須把第一根樣件干出來,明天一早就讓王哥送過去。

  只要咱們的技術和信譽立住了,國營大廠的訂單源源不斷,誰也動不了咱們的根基。」

  「好!」陳廣平立馬應下。

  「大勇你剛來,先別急著上手,幫我打打下手,熟悉一下圖紙和工序。」

  「是,師傅!」孫大勇立馬點頭,心中的不安被這實實在在的訂單和師傅的安排沖淡了不少。

  跟著這樣的人干,心裡踏實。

  韓鋒又對王德發說:「王哥,明天去鎮上木材門市部,定做一塊大牌子,白底紅字,就寫紅旗零件加工廠,找人寫最好的美術字。

  既然不躲了,就要把旗號正大光明地亮出來。

  咱們越是紅火,生意越多,想動咱們的人就越得掂量掂量。」

  「明白!」王德發也來了精神。

  安排完廠里的事,韓鋒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跨上自行車。

  「我回家一趟,有些事得跟我爸碰個頭。」

  眾人目送著韓鋒騎車消失在夜色里,心裡都清楚,沒有韓鋒這根定海神針,早就黃攤子了。

  晚上九點,韓鋒回了家。

  飯桌上還留著晚飯的殘羹,母親劉桂香正在廚房裡洗碗。

  韓建國坐在木質沙發上,沒開收音機,就著昏黃的燈光,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大前門,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幾個菸頭。

  韓鋒推門進來時,帶起一陣微風。

  「回來了?」韓建國抬起眼皮。

  「嗯。」韓鋒換了鞋,走到桌邊倒了杯涼白開,一口氣喝乾。

  「爸,今天工商所的人去廠里了。」

  劉桂香端著洗好的碗筷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手一抖,搪瓷盆差點掉在地上。

  「工商所?去你那廠里幹啥?鋒子,是不是咱犯啥事了?」

  「媽,沒事。」韓鋒扶住母親的胳膊,「手續齊全,他們問了幾句就走了。」


  韓建國掐滅菸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

  韓鋒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從劉宏民帶人闖進院子,到他拿出縣局批的執照和兩大廠的合同把人鎮住,沒有絲毫隱瞞。

  劉桂香聽得心驚肉跳,緊緊抓著圍裙,直到聽見兒子說把人打發走了,才鬆了口氣,嘴裡不停念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韓建國聽完,卻久久沒有說話。

  他重新點上一根煙,猛吸了一口,濃重的煙霧從鼻孔里噴出,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

  「齊保國。」半晌,韓建國沉聲說道。

  「爸,你也覺得是他?」

  「除了他,沒別人。」韓建國把菸灰彈掉。

  「劉宏民那小子就是個草包,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自己去捅工商所這個馬蜂窩。

  這背後肯定是齊保國在給他撐腰出主意。」

  「我這幾天在廠里,就覺得不對勁。」韓建國仔細琢磨著。

  「上周開廠務會,齊保國在會上提了一句,說現在社會上有些個體戶,打著給大廠配套的旗號,實際上技術不過關,擾亂市場,建議廠里清查一下跟咱們廠有業務往來的掛靠小作坊,當時我就覺得他這話意有所指。」

  韓鋒眼神一凜:「他這是想先從輿論上動手,把咱們定性成亂來的小作坊。」

  「沒錯。」韓建國繼續說道。

  「還有我聽設備科的老馬說,齊保國最近兩天正跟設備科勾兌,想把三車間淘汰下來的一台C616普通車床拉走,處理給劉宏民。」

  C616車床!

  韓鋒心裡一動。

  這雖然是老型號,比他廠里的C620低一個檔次,但對付一般的修理活兒綽綽有餘。

  如果劉宏民拿到了車床,再加上齊保國能從廠里搞到圖紙和原材料,那他的修配部就能死灰復燃。

  「爸,他這是賊心不死,想自己建一條利益鏈。」韓鋒瞬間明白了齊保國的全部圖謀o

  齊保國想進入樺林縣周邊的非標件維修市場。

  紅旗加工廠技術過硬,價格公道,已經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蛋糕。

  所以他必須把紅旗廠摁死,然後扶持自己外甥的草台班子上位,以後縣裡這些大廠的維修訂單,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到時候,價格他說了算,利潤大頭都流進他自己的腰包。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這老王八蛋,心夠黑的。」韓建國罵了一句,滿臉愁容。


  「鋒子,這事難辦了。他在廠里是副廠長,管著生產,手眼通天,他要是鐵了心要整你,咱們防不勝防。」

  「爸,硬防是防不住的。」韓鋒臉上非但沒有愁容,反而露出一絲冷笑。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進攻?怎麼進攻?你去找他理論?他能認嗎?」

  「不,不去找他。」韓鋒站起身,在客廳里踱了兩步。

  「爸,您想,齊保國現在最大的依仗是什麼?」

  韓建國想了想:「他是副廠長,是領導,手裡有權。」

  「對,是權。但他的權,是公家的,不是他自己的。」韓鋒一針見血。

  「他現在做的,是拿公家的權,去謀自己的私利,這件事他敢擺在檯面上說嗎?」

  韓建國搖了搖頭。

  「他不敢,所以他才要偷偷摸摸地把舊車床倒騰出去。」

  韓鋒停下腳步。

  「他想用規則外的手段搞我們,那就讓他栽在規則本身上。」

  「怎麼說?」韓建新被兒子這番話說得有些發懵。

  「國有資產管理是紅線,誰碰誰死,一台C616車床雖然報廢了,但按規定,報廢設備要麼封存,要麼拆解,主要零部件要回收。

  就算當廢鐵賣,也得公開招標,價高者得。他齊保國憑什麼一句話,就指定賣給劉宏民?」

  「他這處理方式,和我當初從廠里拉設備的性質是不一樣的,我那是幫助鄉鎮企業復興工業發展,他這是典型的以權謀私,倒賣資產!」

  韓建國聽得連連點頭,他當了一輩子工人,只知道埋頭幹活,從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被兒子這麼一點,他瞬間覺得開悟了似得。

  「你的意思是————去舉報他?」韓建國有些猶豫,「可廠里的紀檢官員,哪個他齊保國不熟?」

  「所以不能從廠里舉報。」韓鋒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爸,您在廠里人頭熟,尤其跟運輸車隊那幫司機關係好。

  您幫我打聽清楚,齊保國打算什麼時候用哪輛車把那台車床拉走,走的哪條路。」

  「打聽這個幹什麼?」

  「齊保國做賊心虛,運送車床,他絕不敢走廠里正規的出庫單,車隊也不會給他開正式的運輸任務單。

  他只會私下塞幾包煙,讓某個司機幫他拉私活。」

  韓鋒預判道。

  「只要沒有單子,那輛運著車床的卡車,一旦開出紅星齒輪廠的大門,在法律上,它運的就是一車來路不明的贓物!」


  韓建國心跳加快,他終於明白兒子的意思了!

  「爸,您把時間和路線摸清了告訴我,剩下的事,我來辦。」

  韓鋒的計劃很簡單,甚至有些粗暴。

  借力打力!

  他不需要自己出面,甚至不需要寫一封舉報信。

  他只需要在恰當的時間,給一個恰當的人,打一個匿名的電話。

  BR縣公安局治安巡邏隊。

  八十年代,社會治安正在嚴抓嚴打,一輛沒有運輸手續、卻拉著重型工業設備的卡車,在半道上被巡警攔下來盤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例行公事了。

  人贓並獲,司機說不清來源,設備科出不了手續,這把火最終只會燒到私下安排這一切的齊保國身上。

  到那個時候,就不是他齊保國有沒有精力來找紅旗廠的麻煩,而是他該怎麼跟廠里、

  跟局裡解釋,他為什麼要監守自盜!

  韓建國聽完兒子的全盤計劃,手裡的菸頭都燙到了指頭,他看著眼前這個才剛上大一的兒子,心中滿是震撼與陌生。

  這份心智和算計,哪裡像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

  良久,他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摁滅,抬起頭來,褶皺的臉上浮現出決絕之色。

  「好!」韓建國深吸一口氣。

  「他齊保國這些年在廠里作威作福,早就有人看不慣了!以前是沒人敢動他,現在他

  自己把脖子伸出來,就別怪咱們手裡的刀快!」

  「鋒子,這事爸給你辦了!我明天就去找車隊的老張喝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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