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價值躍遷！

  1986：從創辦工廠開始 第117章

  夜幕降臨，韓家晚飯的八仙桌上，一大盤冒著熱氣的溜肉段，是劉桂香特意給兒子補身子做的。

  韓建國喝了一口二鍋頭，放下酒盅，對著正扒拉米飯的韓鋒說道：「你讓我打聽的事，中午辦了，孫大勇那小子確實被擠兌得夠嗆。」

  韓鋒抬起頭，眼神示意父親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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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藝是真的好，六級車工，當年廠里技能大比武，他車一根光軸，從頭到尾不用卡尺復量，全憑手感和真把式，最後用千分尺一卡，誤差不超過兩絲半。

  現在倒好，天天在廢料庫拿大鐵耙子扒拉銅屑，真是白瞎了。」

  韓建國嘆了口氣，又夾了一筷子溜肉段放進嘴裡：「我一提陳師傅那邊缺人，他立馬就動了心思，可沒立刻答應。」

  「怕丟鐵飯碗？」韓鋒一針見血。

  「可不是嘛，誰敢輕易從國營大廠的編制里跳出去？我沒讓他辭職，就讓他晚上下了班去紅旗廠干私活，多掙一份錢。」

  韓建國頓了頓，想起什麼，補充道。

  「走的時候，他跟我念叨了一句。」

  「他說他師傅當年要不是讓工具機壓了腿，輪得到那些搞理論的天天對他指手畫腳？也不至於被一腳踢出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韓鋒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句話，比任何承諾都管用。

  這說明孫大勇不僅對陳廣平有極深的師徒情分，更對紅星廠論資排輩，輕視一線工人的現狀積怨已久。

  這樣的人，只要能給他尊重和合理的待遇，撬過來是遲早的事。

  「爸，這事您辦得漂亮。」韓鋒扒完最後一口飯，「等孫大勇嘗到甜頭，他自己會做出選擇。」

  接下來，紅旗零件加工廠進入了高強度攻堅狀態。

  老孟貼著兩塊狗皮膏藥，半蹲在M1432A磨床前，不停擺弄著手裡的三角刮刀，每一次下刀，都從導軌表面刮下一層薄如蟬翼的鐵屑。

  經過上百次的塗抹紅丹粉、研磨、刮削，原本磨損凹陷的V型導軌，逐漸恢復了鏡面般的平整。

  另一邊，陳廣平則像個外科醫生，小心翼翼地拆除了所有老化的液壓管路。

  他用煨管器將嶄新的紫銅管，按照韓鋒畫的圖紙，彎曲成各種複雜的角度，再用擴口器將管口處理成標準的喇叭口，最後配上黃銅接頭，一根一根重新連接。

  而韓鋒則親自負責最核心的主軸安裝。

  趙軍用噴燈將新的哈軸D級角接觸球軸承，在機油里均勻加熱到一百度左右。

  韓鋒利用熱脹冷縮的原理，趁著軸承內圈微微膨脹的瞬間，將其平穩地套裝在主軸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得一旁的趙軍目瞪口呆。

  次日清晨，當最後一條液壓管路接通，所有蓋板重新裝上後，這台脫胎換骨的蘇聯老將，散發出工業獨有的厚重與鋒芒。

  「都齊活了！」老孟用袖子擦了把臉，無比的自豪的說道。

  「老陳，老孟，趙軍，王哥！」韓鋒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召集過來。

  「醜媳婦總得見公婆，今天咱們就看看這兩天的汗水，值不值得！」

  他從一堆廢料里，挑出一根直徑四十毫米、長三百毫米的45號鋼圓棒。

  這是車間裡最常見的材料。

  「陳師傅，用C620給我粗車一刀，留二十絲的餘量。」

  陳廣平點點頭，立刻走向老舊的C620臥式車床。

  伴隨著熟悉的電機啟動聲，幾分鐘後，一根表面還帶著粗糙刀紋的半成品光軸就遞到了韓鋒手裡。

  韓鋒將光軸小心地用頂針和卡盤固定在M1432A磨床上，隨後打開了冷卻液閥門，乳白色的切削液澆在砂輪和工件上。

  「都退後點！」韓鋒喊了一聲，按下了啟動按鈕。

  沉寂了數年的磨床電機發出一聲低吼，砂輪開始旋轉。

  連最大大咧咧的王德發，此刻也緊張地不敢喘大氣。

  這一聲響，決定著加工廠未來的命運。

  韓鋒手動操作著進給手輪，讓高速旋轉的砂輪，緩緩靠近同樣在旋轉的光軸。

  刺耳的摩擦聲並未出現，如同絲綢被撕開般的聲音，一串耀眼的火星從接觸點飛濺而出，在乳白色的冷卻液中瞬間熄滅。

  韓鋒沒有急於求成，而是先進了零點零五毫米的微量，讓砂輪走了一個完整的來回，進行第一次精修。

  隨後他將刻度盤歸零，再次向前推進零點零五毫米。

  「這————這聲音不對啊！」

  陳廣平最先察覺到異常，他一輩子跟車床打交道，太熟悉金屬切削的聲音了。

  「怎麼不對？」王德發緊張地問。

  「太穩了！」陳廣平瞪大眼睛。

  「就像，就像拿一塊上好的磨刀石在磨一把新菜刀，一點雜音，一點震動都沒有！主軸和導軌的精度很高！」

  老孟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根在砂輪下飛速旋轉，逐漸褪去粗糙外衣的光軸。

  他刮研的導軌，正在接受最嚴苛的檢驗。

  五分鐘後，韓鋒關閉了電機，退開砂輪。

  一根嶄新的光軸呈現在眾人眼前。

  它表面不再是灰撲撲的金屬原色，而是在晨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澤，如同一根被盤了上百年的銀簪，光潔如鏡，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眾人震驚的面孔。

  「我的乖乖————」王德發忍不住伸手想去摸。

  「別動！」韓鋒和老孟同時喝止。

  韓鋒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嶄新的的千分尺，小心地卡在光軸的一端，眯起眼睛讀取刻度。

  「39.80毫米。」

  他又將千分尺移動到中段。

  「39.81毫米。」

  最後，是光軸的另一端。

  「39.79毫米！」

  全場一片死寂。

  一根長達三百毫米的光軸，從頭到尾，直徑誤差為0.01毫米！

  「再測跳動！」老孟聲音發顫，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百分表，固定在床身上，將測頭輕輕抵在光軸表面。

  韓鋒用手緩緩轉動光軸。

  百分表上那根細長的指針，紋絲不動，釘在0刻度上。

  老孟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精度別說縣裡，就是市里機加工廠那幾台新磨床，也不過如此！這回是真有硬傢伙了！」

  陳廣平激動地快要流出眼淚，他沒想到工傷後，還有機會摸到精度如此之高的工具機。

  趙軍看著韓鋒，眼裡全是崇拜的光。

  王德發則已經開始盤算，有了這寶貝，以後什麼樣的硬活啃不下來？什麼樣的錢掙不到？

  「把機器擦乾淨，上油保養。」韓鋒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將那根堪稱藝術品的光軸遞給王德發。

  「王哥，拿塊紅布包好，這就是咱們廠對外接活的憑證。」

  就在眾人沉浸在喜悅中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一輛半舊的北京吉普停在門口，車門打開，拖拉機廠廠長白廣恩從車上跳了下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

  「韓老弟！我可是掐著點來的！」白廣恩人未到，洪亮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聽說你這新添了些傢伙事兒，我這立馬就送生意上門了！」

  白廣恩一進院子，目光立刻被那根鏡面般的光軸吸引了。

  他快步上前，從王德發手裡接過光軸，翻來覆去地看，又從兜里掏出隨身帶的遊標卡尺量了量，臉上的震驚無以復加。

  「好！好啊！」白廣恩一拍大腿，「韓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我正為這事愁得吃不下飯呢！」

  他朝身後一招手，技術員立刻遞上一個用藍布包裹的零件和一張圖紙。

  「你看看這個。」白廣恩將零件遞給韓鋒。

  那是一根傳動主軸，大約半米長，上面布滿了複雜的鍵槽和台階。

  但最關鍵的是，它的軸頸表面已經磨損出了明顯的溝壑，而且顏色顯現出回火後的暗藍色。

  「這是廠里新改進的拖拉機變速箱主軸，40鉻的材料，經過了高頻淬火，表面硬度在HRC55以上。」

  白廣恩指著圖紙上的技術要求。

  「磨損了得重新修復，需要把磨損面磨掉，再做表面滲鉻處理。

  可我們廠里那兩台老磨床，一磨這種淬火硬料，砂輪立馬就磨平了，精度也根本保證不了，廢了好幾根了。」

  韓鋒接過圖紙，看著上面的公差要。

  軸頸圓度公差0.005毫米，表面粗糙度Ra0.2。

  這是不折不扣的高精度活，利潤也絕對驚人。

  「白廠長，這活兒能幹。」韓鋒說道。

  「不過我先提個醒，這價格可不便宜，淬火件磨削，對砂輪損耗大，精度要求高，廢品率也高，我們得擔風險。」

  「價格你開！」白廣恩極為豪爽。

  「只要你能做出來，別耽誤我這的任務，錢不是問題！我本來打算派車送去省城機修總廠的，來回一趟連運費帶加急費，一根沒有一百塊下不來！」

  韓鋒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

  材料是對方提供，自己只出設備、技術和砂輪損耗。

  「一根八十塊，先試製一根，如果合格，剩下的一批二十根，全部交給我們。」

  「八十？」白廣恩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比省城便宜二十！就這麼定了！韓老弟，這批活兒要是幹得漂亮，以後拖拉機廠高精度外協件，第一個考慮你們！」

  王德發在旁邊聽得心臟砰砰直跳。

  一根八十！

  二十根就是一千六百塊！

  除去成本，淨利潤至少在一千塊以上！

  這比他們之前辛辛苦苦跑一個月拉的單子掙得還多！

  這就是技術！這就是工業母機帶來的價值躍遷！

  「白廠長你放心，今天下午你們就可以派人來取第一根合格的樣件。」

  他轉頭看向身後已經摩拳擦掌的團隊。

  「老孟，陳師傅，咱們廠也該上些人手了，從今天起，紅旗零件加工廠，磨刀霍霍，利刃出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