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識字你連野史都讀不了
第149章 不識字你連野史都讀不了
周來順所在的哨部營房裡,十幾顆腦袋擠在一起,許一守、朱雙五、趙自牢,還有幾個新晉的老兵,都眼巴巴地看著剛從夜校回來不久的周來順。
「哎,周哨長。」朱雙五拿胳膊肘搗了他一下,「你可算回來了,咱們都等著你先把那紙頭念念。」
「就是那什麼《陝晉時評》。」另一個人接話,「前兩天說的那個什麼東虜秘聞,後頭還沒接上呢?」
「急什麼。」周來從懷裡掏出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我先讀正經的東西,野史往後捎捎。」
營房裡一陣起鬨,隨即安靜下來。大家擠得更近一些,有人乾脆半跪在地上,把腦袋伸得老長。
油燈的光照在紙上,周來順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不算很流利但已經比從前強太多的腔調,一字一字念了起來。
「山西太谷、祁縣一帶,韃虜兵至————」」
報紙前面寫的是韃子入關之後在山西各地的暴行,多半是從別處州縣收集來的塘報改寫。燒村、殺人、擄掠的樁樁暴行,句句都扎心。
許一守聽得臉都漲紅了:「那幫狗娘養的,連三歲娃娃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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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才不管你幾歲。」朱雙五咬著後槽牙,「落在他們手裡,先殺你的娃子,再搶你的婆娘,順手丟條繩子給你,讓你自己當奴才跟著他們去關外。」
有人低聲罵了句粗話,營房裡頓時多了幾聲附和的嘶聲。
「後面還有。」周來順道,「你們都給我把耳朵豎起來。」
他翻到第二版,上面是一篇長長的文章,題目幾乎沒人認得,只隱約能看出「虜制」
兩個字。
內容寫的是建州韃子跟北魏、蒙元的區別,什麼「鮮卑胡漢漸融」、「蒙元殘暴卻粗疏」,又說如今東虜與北魏和蒙元都不同,不是單純的胡漢之爭,還牽扯到八旗制度、捲地奴役之類的東西。
周來順是上過幾堂「通識課」的,勉勉強強念得下來,可念到一半,就覺得後面幾排人的眼神開始發直—顯然是完全聽不懂了。
「得了得了。」朱雙五忍不住插嘴,「這啥玩意兒?說人話行不行?你就說—咱們要多殺幾個韃子,這就行了。」
「你閉嘴。」趙自牢敲了他一下,「文章上寫這些,總有道理。」
「道理你聽明白沒?」朱雙五回敬一句。
趙自牢張了張嘴,愣是答不上來,只好訕訕地撓撓頭。
「行行行,我知道你們都讀不得這個。」周來順把長文章迅速跳過去,翻到報紙的增頁上。那一欄上寫著幾個大字—《東虜秘聞》。
這幾個字一露出來,營房裡頓時響起了壓低的起鬨聲。
「來了來了,就是這個!」
「那天說到洪太啥的媳婦兒,我還沒聽過癮呢。」
「閉嘴,聽周哨長念。」
周來順乾咳一聲,心裡其實也有點好奇。他把報紙往燈邊挪了挪,壓低聲音念起來。
「「前代東虜大汗洪太,淫侈無度,所納妻妾,不下百人————」」
紙上的小楷寫得繪聲繪色,專挑人心底里那點見不得光的好奇心撓。寫洪太如何用自己妻妾去籠絡蒙古部落的台吉王公,藉此收買人心。字裡行間,又點出洪太其中一個妃子莊妃,更是被用來當作送給人暖床的工具。
「————又雲,洪承疇雖為前明重臣,卻屢屢與莊氏往來,其降虜之因,或不盡由於兵敗之勢,亦有為色所迷之說。」
,三嘖嘖。」朱雙五嘴裡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嘖聲,「原來那老小子是因為這個原因投韃的啊。」
「再往後看。」有人催促。
周來順順著念下去,末尾幾句卻一下子嚴肅了些:「「今之虜主年幼,據聞那是莊氏之子,那洪太死後,虜主一個小娃娃,如何坐得穩漢廷,據說就是那洪承疇在後謀劃。」
念到這裡,營房裡已經炸開了。
趙自牢拍了一下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怪不得那洪承疇降了後那麼賣力!鬧半天,那小韃子保不齊就是他的種啊!」(PS:我得聲明一下,這當然是胡說八道,福臨跟洪承疇確實沒關係。)
「嘖嘖。」朱雙五搖頭,「想不到建州奴的女人這麼————這麼會折騰?日後跟著將軍打進盛京,咱是不是也能睡個王妃、公主啥的?」
這話一出,營房裡一片壞笑聲。
有人順勢往下接:「那可得多立幾個軍功。」
「多立軍功也輪不到你,咱們得先讓周哨長第一個去試試。」
笑聲越積越多,話題越來越往歪處去。
周來順聽著,只覺得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他「啪」地一聲,把報紙往桌上一拍,嚇得眾人一激靈。
「都胡咧咧什麼呢?」他板起了臉,「你們當這紙是拿來講笑話的?」
幾個人面面相覷,笑聲「刷」地收住。
「報上寫的那些東西,是真是假,咱們哪兒知道?」周來順瞪了他們一圈,「可有一點是實打實的韃子真來了,真把你娘你媳婦兒拖走時候,你以為就像這紙上寫的這麼胡鬧?」
「以後東虜秘聞這類東西,老子不念了。」周來順把報紙折好,「誰想看,自己去報名識字班,學會了自己看去。」
「周哨長————」趙自牢撓撓後腦勺,「那識字班,是不是誰都能去?」
「廢話。」朱雙五搶先道,「只要你晚上不怕困,誰攔著你?」
他嘴上這麼說,眼底卻也閃過一絲躍躍欲試。
周來順看著他們,心裡的那股火又壓下去幾分。他嘆了口氣,把報紙塞回懷裡,語氣也柔和了些:「識字的好處,咱今天就不多說了。你們要是真想弄明白報上寫的是啥,就去學幾個字。別光靠別人念,別人念給你聽,愛念哪句念哪句,你連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有人笑著嘟囔:「這報紙不就是你念給我們聽的嗎?」
周來順瞪著他,「我念的時候,可沒往裡摻東西。」
營房裡又響起幾個憋笑的抽氣聲,這回卻沒誰再開太過分的玩笑。
「行了,都睡吧。」有人打了個哈欠,「明兒還得練。」
人群慢慢散開,各自往床鋪上爬。油燈被吹滅的一瞬間,營房裡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外頭巡邏兵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許一守躺在自己的鋪上,手還摸著胸前的「乙」字牌子。趙自牢把那張授田的告示重新攤開,在黑暗裡摸了摸,又小心折好,放回懷裡。朱雙五翻來覆去,嘴裡還嘟囔著什麼「王妃公主」的胡話,卻在很快之後,呼嚕聲就蓋過了這一切。
周來順則盯著頭頂的帳篷布,許久沒合眼,翻來覆去想著李來亨那句你們每個人在這片土地上的生活,就是你們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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