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酒糟

  又是三天過去，孫少平這幾天早出晚歸，此時空間魚池中已經攢了幾百條魚兒，足夠他們賣個幾天了，他跟王滿銀說了一聲，兩人打算明天晚上便再次開始他們黑市賣魚的掙錢大計。

  王滿銀打聽關於酒糟的消息也已經有了眉目，他在第三天去西灘黑市的時候遇到了挑著酒糟出來賣的。

  那些人都是原西國營酒廠的車間工，王滿銀已經和他們搭上了話，現在就等孫少平親自去談價了。

  酒糟在這個時期可是真正的稀罕物，尤其是前幾年原西大旱，糧食減產，嚴重影響了國營酒廠的效益，雖然酒廠依舊在少量地釀酒供給集體，但其數量肯定趕不上前幾年巔峰的手。

  再加上此時正值開春，釀酒量本來就少，但無論是公社還是私人對於牲口飼料的需求量卻正是高漲的時候，酒糟就成了緊俏貨，價格也一路往上飄，這也是它出現在黑市上的原因——有利可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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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滿銀說了這件事的當天晚上，孫少平跟著他去了西灘黑市。

  還是那條樹林小道，冬天葉子都掉光了，新芽還沒發上來，整個林子光禿禿的，樹幹影影憧憧，遠處看起來莫名有點滲人。

  兩人沿著林子到了第一次遇見侯七的那個路口，本來以為能遇到看場子的侯七，正好問一下麩子的事情，結果並沒有看見他，甚至這條要道都無人看守。

  沒人管倒是省了幾毛錢的場地費，也算是出門見財了。

  王滿銀領著孫少平在黑市中穿梭，目光時不時在道邊的攤位上打量，直到走到一處角落，他的腳步才停下來。

  「少平，就是他們。」

  孫少平轉頭看去，一輛獨輪車後面蹲著兩個昂藏漢子，身量高大，包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雙渾濁的眼睛。

  其中一人聽見王滿銀的話，呼一下站了起來，眼神警惕地在兩人身上打量幾眼，才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金……金兄弟？」

  「哎，是我，這是我堂弟，就是他要酒糟。」

  孫少平怪異地看了眼面不改色的王滿銀，迎著男人探究地目光點了點頭，上前兩步蹲下身，將手探進獨輪車上的麻袋裡摸了摸。

  酒糟，還是乾的？

  他起身看向兩個高大的漢子，開門見山道：「怎麼是干酒糟？你們弄出來還曬過了？」

  「對，曬過了，不然濕的味道太大，到黑市上容易出問題，後生，金兄弟說你要買酒糟，你要多少斤？」

  孫少平沒有直接說需求，而是先問清楚價格。

  「你先說說干酒糟什麼價，你們手裡有多少。」

  兩人對視一眼，率先起身的那個漢子開口道：「干酒糟一百斤4塊，我們有三百二十斤，你要多少？」

  「四塊？四塊太貴，你這跟濕酒糟一比都翻了幾倍了？我誠心要，你降一點，你們那些我包圓了。」

  「不貴了後生，這三百來斤乾的我們足足運了半個月才曬出來，這還是賣的剩下的，你也知道現在酒糟這東西不愁賣，你要誠心要，我最多給你降一毛。」

  擦！那根沒降價有什麼區別？

  不過漢子說的沒錯，酒糟這東西確實緊俏，也確實不愁賣，他也沒有了繼續講價的想法。

  「成，那就三塊九，我全要了，我先給你一塊錢定錢，酒糟你先幫我保管著，五天後，我到這個地方，咱們交接，你看成不？」

  「你現在運不走？」

  「運不走。」

  孫少平點頭。

  「我和我哥一塊兒來的，來的時候沒套車，主要是就沒想過能有這麼多。」

  「那行，我可以先給你們保管著，不過定金得給到三塊錢，我也怕你消遣我們。」

  「三塊？也不是不行，不過……要是你們拿了錢跑沒影了咋辦？我們也找不到你。」

  這話一出，後面那個漢子頓時不樂意了。

  「嘿！你這後生，這是看不起我們兄弟？我出來做生意的還能賴你的定錢？」

  孫少平翻了個白眼，心裡腹誹道：「難說。」

  見孫少平不信，兩個漢子回頭商量了一下，後面那個漢子邁步走到孫少平和王滿銀身邊，伸手扯下了臉上的蒙面巾，還抬起手電筒在自己臉上晃了晃。

  「後生，俺叫陳老二，縣城東南陳家村的，就在縣酒廠上工，你記著俺的臉，要是我們賴了你，你就去酒廠告狀。」

  這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見陳老二三兩句就將自個兒的底細漏了，孫少平心中也頗為無語。

  這傢伙這樣干，要麼就是真的實誠，要麼就是在廠子裡關係很硬，孫少平更傾向於後者，不過這不耽誤他正式定下這門生意。

  「成，陳大哥，那咱就這麼說好了，五天後我到這裡拉貨，你們後續要是還能弄到酒糟的話，無論乾濕，我都能要，不過數量不能太多，你們要是整出幾千斤，我就算買得起也不敢買。」

  「成，那我們就說好了後生！」

  從孫少平手裡接過三塊定錢，陳老二和他的同伴朝著兩人點了點頭，轉身推上獨輪車就打道回府了。

  孫少平繼續和王滿銀在黑市轉了一會兒，確實沒有發現有人倒賣麩子的，只能略有些失望地打道回府。

  第二天天一亮，孫少平早早便爬了起來，從書包里拿出信紙給孫少安寫信。

  將酒糟的事情在信里說了，讓他在五天之內抽空趕著車來一趟縣城，孫少平折好信紙裝進信封里，出門找郵局寄了出去。

  這封信會送到石圪節公社郵電所，孫少安這幾天正在公社拉磚，孫少平走的時候交代過了，讓他最近幾天每天都去郵電所看看，也不怕孫少安收不到信。

  談下了酒糟的事情，對於另一項麥麩子倒不是那麼著急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解決住的問題。

  如今但凡出門都得需要介紹信，住旅館也要介紹信，突然冒出來一個悄咪咪打聽租房的著實有些扎眼，如此一來，他就只能找熟人介紹了。

  思來想去，好像租房這件事還是只能落在侯七同志身上，誰讓他說侯家在原西縣吃得開，還讓自己有苦難就找他呢？

  孫少平在腦海中整理著自己的計劃，再次來到原西河邊，今天晚上就要去賣魚，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侯七？

  要是依舊見不到這個「好大哥」，他也就只能拎著魚登門拜訪了，總不能真讓別人當特務抓了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