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扎眼

  一下午又搞了幾十條小魚，孫少平回到旅館的時候王滿銀還沒有回來。

  黑市上人基本都是在半夜，王滿銀去黑市打聽消息，回來怎麼著也得到凌晨了，孫少平將買好的晚飯放在桌上，從背包里翻出一沓時政報紙，躺在床上看了起來。

  經過過年期間的幾天相處，以及與田福軍，徐愛雲兩人的交談，現在孫少平和田曉霞已經算是真正的男女朋友了。

  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也為了在見小女友的時候不至於底氣不足，學習這方面即便他再不樂意，還是要抽空花花功夫的。

  畢竟現在他的女朋友已經基本上和考大學這三個字綁定在一起了，除非他想跟田曉霞玩一出私奔戲碼。

  將就從田福軍家裡帶過來的時政報紙翻著看了幾張，了解了一下上面的政策解讀和社論，孫少平感覺到了些許困意，索性將報紙放到一邊倒頭就睡。

  一直睡到凌晨三點左右，他才被王滿銀進門的動靜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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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回來啦。」

  迷迷糊糊翻身坐起，看著王滿銀縮著脖子從外面鑽進來，身上帶著一股夜晚特有的寒氣。

  正月還沒徹底過去，陝北大地上溫度還是很低，夜晚溫度還是會降到零度以下，王滿銀在黑市轉了半晚上，雖然身上穿著孫蘭花做的新棉襖，臉還是被凍得發青。

  進門鑽在被窩裡暖和了一會兒，木木的身體才算是恢復了元氣，王滿銀長出一口氣，走到桌前開始就著已經冷了的饅頭大快朵頤起來。

  邊吃邊說。

  「少平，我今天西灘和磚窯廠兩個地方都去了，黑市裡邊買東西的不少，但都沒有看見有賣酒糟的，那東西都算是國營酒廠的計劃物資，真的會有人偷出來賣嗎？」

  「你有找人打聽一下嗎？」

  王滿銀大口嚼著饅頭，聞言搖頭道：

  「沒敢打聽，咱這一個對月近倆月沒來，也不知道裡邊現在是什麼情況，我不敢漏風，等這兩天我想到處轉轉，等情況摸清楚了我再找人打聽，省的出事兒……」

  「也行。」

  孫少平表示理解，雖然酒糟對家裡的豬還是比較重要的，但顯然王滿銀的安全更加重要。

  現在還是過年期間，正是公安和聯防辦嚴打小偷小摸和投機倒把的時候，風聲有點緊，確實要謹慎一些，王滿銀是老江湖了，聽他的應該沒錯。

  王滿銀風捲殘雲般造完了四個白面饃，轉頭就又躺在了床上，孫少平被他吵醒也困意正濃，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一轉眼的功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孫少平起得早，先起來去找旅館老闆打了熱水，洗漱完到集體食堂買了早餐才回來。

  王滿銀也起來了，孫少平回來的時候他剛洗漱完畢，兩人坐在桌前吃早飯，孫少平嚼著饅頭想了想，看著對面的王滿銀問道：

  「姐夫，你在城裡有沒有路子，能給咱租一個住的地方？最好是靠近西灘那邊的？」

  「租房？」

  王滿銀連忙咽下嘴裡的饃饃，驚訝地看著小舅子。

  「少平，咱這旅館住得好好的，為啥要租房啊？白花那錢。」

  「旅館不是長久之計。」

  孫少平搖了搖頭，邊吃飯邊給王滿銀分析。

  「咱們去年就在這裡住了好幾天，今年如果一直順利的話，可能要住一整年，這麼長時間住在這裡，難保店老闆會不會動心思，即便只是懷疑，咱們要面對的風險也大了很多。」

  「還有就是我們一直去集體食堂或者飯店買東西吃，有些太招搖了，我怕哪天感覺不對的食堂師傅再給咱們點了，還不如租一個住的地方，我們可以買點面自己做飯，也省的天天出去吃惹人注意。」

  王滿銀聽完孫少平的分析，也覺得確實租一個住的地方安全一點，可一想到自己的那些朋友，他的臉就苦了起來。

  「少平，聽你這麼一說，租房確實可以，但是……我認識的那些朋友也都是窮人，他們自己在城裡混的時候都沒地方住，哪裡有地方租給咱們？要不……我打聽酒糟的時候順帶著打聽一下？」

  「別！」

  孫少平趕緊阻止王滿銀的想法。

  租房這種事不能放到明面上去打聽，買酒糟的事情撐死了也就是個投機倒把，被抓住了最多勞動改造一段日子，租房這種事傳出去，很容易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個時代的人民大多都有信仰，雖然黑市賣東西的都是違反規定的傢伙，但孫少平絲毫不懷疑他們對於家國建設的熱情。

  到處抓特務的日子才過去不久，要是王滿銀到處去打聽私下租房的事情，被熱心群眾當成外地來的逃犯或者特務可就不好玩了。

  還是得從長計議。

  「姐夫，租房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這幾天就抓緊打聽一下買酒糟的事情，房子我再想辦法，等過個三五天，我同學那邊的魚送過來了，咱們就正式開始掙錢。」

  「哎，好好好，酒糟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給你打聽出個信兒來。」

  一說起掙錢，王滿銀笑得牙花子都咧了出來，今年過年拿著大包小包回家的他可算是在蘭花面前揚眉吐氣了一回，貓蛋和狗蛋也跟他親得不行，他可不想這麼好的日子就只過一次。

  可惜的就是他的錢的來源對外說是找老丈人借的，這讓他短時間沒辦法挽回自己在罐子村村民口中的風評。

  不過王滿銀也不怎麼著急，老丈人家的一些談話他也是有參與的，如果小舅子說的沒錯，這兩年這世道就要變了，到時候做生意就不違規了，那個時候才是他王滿銀真正站起來的日子。

  再度叮囑王滿銀一定要注意安全，兩人吃完早飯，再次一前一後出了門，臨走出旅館大門的時候，孫少平隱約察覺到了一道視線在注視著自己，他轉頭望去，看見那個只見了幾次的老闆娘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孫少平面無表情地出了門，直接朝著原西河趕去，路上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已經有了些許緊迫感。

  他和王滿銀這樣長期住店，還整天在外面花錢吃飯，看來已經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房子的事情還真得抓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