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總導演

  剃完頭,再也沒有什麼要買的東西了,一家人正式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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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王滿銀接過了自行車,他們買的東西都放在後方的貨架上,貓蛋和狗蛋擠著坐在前面的橫樑上讓爸爸推著,一路嘻嘻哈哈的笑鬧。

  他們這一大家子人,湊一起四名青壯還是很有聲勢的,路上倒是沒有遇見不長眼的蟊賊出來劫道。

  到了罐子村,王滿銀和孫蘭花就算是安全到家了。

  他們早上出門的時候太陽還沒起來,看起來在集市里也緊趕慢趕地購物,可等他們回到雙水村的時候,天色也漸漸地暗了下來。

  將買的年貨都搬進家裡,孫母和賀秀蓮張羅著分門別類地收好,該吃的吃,該放的放。

  飯桌上孫少平將買的油條和油糕取了出來,然後在母親的嚴令之下又灰溜溜地放出去大部分,只拿了三根油條和兩個油糕,一家子人分著吃了,算是提前感受了一下過年的味道。

  第二天一大早,孫少平睡了個大懶覺,等冬日的暖陽照到院牆上的時候他才爬起來洗漱,玉厚老漢將供銷社買的鞭炮攤開了放在磨盤上曬著。

  新買的鞭炮必須要經過這麼一個流程,因為廠家在製造出鞭炮之後在倉庫里堆放,或多或少都會放鞭炮的捻子和裡面的火藥受潮了,如果買回來不曬的話,到時候點燃就不響。

  如今過年的年味基本就濃縮在這一聲聲鞭炮聲中,鞭炮不響,來年就過得不旺,老人們都很注重這方面的傳統。

  曬了鞭炮,老媽有也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一個紅綢子腰帶,仔細地搓洗了之後掛在院裡晾曬。

  今年過年還沒有正式到來,雙水村已經提前熱鬧起來了,孫少平認出了老媽晾出來的紅綢子,是村民們鬧秧歌時系在腰間的裝扮,應該也有些年代,紅色都有些褪色了。

  「媽,今年的秧歌咱家也要去招待嗎?」

  「想甚好事呢,咱家什麼光景,敢摻和招待秧歌的事情?」

  雙水村的秧歌是整個石圪節公社最有名的,往年鬧秧歌的時候,十里八鄉的村民都會拖家帶口地來雙水村湊熱鬧,尤其是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導致雙水村的秧歌停辦了十來年,如今再度開辦,其盛況一定是空前的。

  而在往年鬧秧歌的時候,招待秧歌這個活是雙水村家家戶戶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哪怕有些人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娃娃在炕上餓得直哭,但為了那一點面子,為了在秧歌「轉院」時藉此誇耀自己的門戶,他們都要咬著牙從指縫縫裡擠出吃食。

  因為在過往的年歲里,有的家庭僅僅因為一回秧歌招待得好,來年就有好多人家給保媒拉縴說媳婦。


  因此,就算是光景最破敗的家庭,也要省吃儉用,把一年裡從地里刨出來的紅棗、瓜子、核桃,挑最好的留下來,只為撐這一回門面。

  好在孫玉厚和孫母都是務實的人,雖然二兒子也二十歲到了說媳婦兒的年紀,老孫家也斷然不會用全家半年的口糧去打腫臉充胖子,只為掙那一口體面。

  但不招待歸不招待,老孫家卻也盼望著這難得的一場盛會,雙水村這些年人人都在身上攢了一層層的黃土,然後都被這層黃土壓得直不起腰,他們都渴望著在這場秧歌盛會中抖落掉一身的疲憊,讓自己在來年稍微輕鬆一點。

  公社上面也清楚農民的心裡的壓力需要合理的釋放,因此並沒有拒擋這場火熱的活動,然後這股紅火的風從雙水村吹起,一直蔓延到了石圪節公社的所有村莊。

  不僅僅是鬧秧歌,雙水村甚至還恢復了正月十五轉燈的傳統。在年前幾個大隊的大隊書記就都商量好了,等到了正月十五這一天,石圪節村、罐子村、下山村、雙水村等五六個村莊的秧歌隊,都要來雙水村「打彩門」,轉九曲……

  孫少平難得地在村民們臉上看到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時間一進入臘月二十,雙水村的年味就一日濃過一日,在田家圪嶗這邊的大隊部,大隊書記田福堂做總指揮,負責整體統籌今年的鬧秧歌活動。

  而在廟坪棗林前面的大空場地上,金俊山、孫少安、金俊武、田福高和金光亮等人正熱火朝天地裁著花燈。

  另一邊的金家灣小學院子裡,雙水村秧歌隊正在這裡排練,一個個婆姨姑娘穿戴得花紅柳綠,一群老漢和後生也打扮得齊齊整整。

  孫少平被田福堂和金俊山委派當上了雙水村秧歌隊和小戲隊的總導演。

  說是總導演,其實就是負責管理一下亂鬨鬨的村民,提高他們的組織度和準備效率,原本的孫少平就是雙水村有名的「把式」,後來的孫少平又在牛馬場上混跡多年,對於這點組織的活計自然是手拿把掐。

  他甚至還參演了一個頗具年代特色的地方小戲,這倒是讓他發現了自己家二爸的隱藏能力。

  誰能想到孫玉亭這麼一個高不成低不就,懶癌附,只想著鑽營當官的傢伙,竟然還吹得一手好笛子,嗩吶和二胡也拉得有模有樣。

  這倒還真是叫孫少平對他刮目相看了。

  臘月二十五,金波從黃原回到了雙水村,孫少平和好兄弟擠在他家的炕上聊了一宿,金波說了他在郵電所當臨時工的日子,隊裡的老員工很兇,私底下的彎彎繞很多,讓他很不適應。

  他還說起自家老爹想要提前從運輸隊退下來,讓兒子接他的班,金波不願意讓父親就這麼再次一頭扎進黃土地里,但他卻沒有什麼辦法……


  孫少平只是沉默地聽著,他沒有什麼辦法,帶著金波去黑市賣魚?這是擔風險的事,叫上王滿銀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風險,而金波家裡已經給他安排好了道路,金俊海未必願意兒子跟著他當一個「壞分子」。

  兄弟倆絮絮叨叨聊了一晚上,第二天孫少平便將金波拉進了自己的秧歌導演組和小戲演員組。

  這小子也有好幾門手藝,笛子、二胡、手風琴乃至口琴都玩兒的不錯,正好負責隊裡的「五音」班子。

  也許是年味喜慶的緣故,之前還打生打死不相往來的人也都暫時放下恩怨坐到了一起,孫玉亭、金光輝、金光明組成吹啦彈唱組,有說有笑地尚良調子。

  金富和金強兩兄弟也湊在了小戲組裡,老老實實聽著孫少平的調遣。

  時間就這樣在紅紅火火卻忙忙亂亂中飛快流逝,轉眼已經來到了臘月二十七,孫少平一大早就趕到了金家灣小學當自己的總導演,他正跟金波商討著小戲的一些細節,田潤生從門外進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指了指門外。

  孫少平抬眼看去,一個明媚的身影俏生生站在那裡,好看的嘴角微微彎著,就那樣看著他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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