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趕集

  從雙水村去石圪節公社要走兩個多小時的山路，中間要路過罐子村。

  一家人腳程不慢，到罐子村讓蘭香跑去村里叫了王滿銀，看他們去不去石圪節趕集，結果蘭香回來說院門是鎖著的，問旁邊的人說王滿銀一家大清早就出門趕集去了。

  他們倒是動作快。

  孫玉厚笑著搖搖頭，這個女婿看來真的要學好了，要是在往年，他哪裡會主動帶著蘭花和兩個娃娃去趕集？到年底身上的錢早就被他折騰光了，說不得還要到家裡拿糧食回去救急。

  想起之前蘭花死活不願意和王滿銀離婚，一輩子就認準那個逛鬼了的堅定樣子，孫玉厚不由得在心裡慶幸。

  還好自家女子等到了王滿銀成人的這天。

  年底的石圪節公社格外熱鬧，十里八鄉的人大多數都來這裡趕集置辦年貨，孫玉厚一家子還沒進入集市，就看見一個個賣貨的攤子已經擺在路邊，到處都是吆喝聲，叫賣聲。

  這個時間點，對於私人做買賣的限制還沒有放開，投機倒把這個罪名依舊有很強的威懾力，因此孫少平一路沿街走來，街邊的攤子大多都是賣自家做的吃食和雞鴨之類禽畜的，幾乎沒有賣頭花這些小玩意兒的攤子。

  但要是真想找，倒也能在人少的角落看見幾個鬼頭鬼腦的漢子在東張西望，大抵就是偷偷賣一些針頭線腦小玩意兒的商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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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市中時不時還會有帶著袖標的聯防辦和民兵巡邏，但對於那些看起來就有問題的小商販並不盤問，臨近年關，大家都忙著過年，公社幹部也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是大肆張揚叫賣，聯防辦和民兵也不會去針對他們。

  孫玉厚和孫少安一路帶著大家沿攤子往集市裡面走，時不時停下來問問價，但大多數時間其實並不買，像是單純地享受砍價的快感。

  看著大家走了半天一件東西都沒買，孫少平有些繃不住了，明明是來置辦年貨的，家裡也並不缺錢，怎麼還要節儉成這樣？

  既然老爹和大哥不買，孫少平就自己上場。

  再次從一個賣麻花和油糕的攤子經過，孫少平扯了扯蘭香和賀秀蓮，推著自行車靠了過去。

  「大姐，這麻花炸得不錯啊，怎麼賣的？」

  「麻花三分錢一根，一毛錢四根，油糕五分錢一個。」

  孫少平彎下腰仔細瞅了瞅攤子上的麻花，剛出鍋的麻花上面還冒著熱氣，看起來是二合面做的，但裡面白面應該占多數，顏色上稍稍有些發灰，但上面散發著清甜的油炸香味，三分錢倒也不貴。

  油糕五分錢一個就更便宜了，主要是做油糕的原料黃米價錢不便宜，這麼算起來，這個大姐倒也是個實誠人。

  「行，麻煩大姐，麻花拿五毛錢的，油糕的話……也拿五毛錢的吧，總共一塊錢，您收好……」

  孫少平將手伸進兜里裝作掏錢的樣子，其實是從空間裡掏出了一塊錢遞給大姐，遇上了大主顧，賣東西的大姐喜笑顏開地接過錢數了數，樂滋滋地用油紙將麻花和油糕包好。

  「少平，買這干甚？家裡有糧吃，白花錢。」

  孫少平接過東西，轉頭看見老爹和孫少安走了回來，孫玉厚一看見兒子手裡鼓囊囊地一包東西，語氣有些埋怨。

  「爸，咱一年到頭見不到多少油水，這都過年了，我就買點麻花和油糕帶回去給大家解解饞，花不了多少錢。」

  說著，孫少平從油紙包里拎出了一個油糕，笑著遞給身後的妹妹。

  「給，蘭香先給咱嘗嘗看好不好吃，不好吃你哥回去要挨打了。」

  孫蘭香眼神一亮，看了看沒有反對的老爹，伸手接過金燦燦的油糕，小小的咬了一口，一雙眼睛頓時舒服地眯了起來。

  「怎麼樣，好吃不？」

  「嗯！甜，油香油香的，好吃，嫂子你也嘗嘗。」

  孫蘭香連連點頭，蹦跳著將油糕湊到賀秀蓮嘴邊，賀秀蓮笑著點了一下小姑子的額頭，低下頭也小口咬了一點。

  「嗯，爸，少安，是挺好吃，油汪汪的，買回去給奶奶和媽也嘗嘗。」

  既然兒媳都開口了，孫玉厚也就不再多說，孫少安倒是對此沒有表示，孫少安倒是對此沒有表示，只是臉上帶著笑看著互相一口我一口吃油糕的妹妹和妻子。

  買完了麻花，孫少平並沒有停止自己的購物之旅，一路走過去又買了幾個蘿蔔稱了幾斤粉條，他還想買一隻雞回去殺了吃肉，但好說歹說被老爹勸住了。

  孫玉厚也買了些用來做年饃饃的豆子，然後一家人便轉戰供銷社。

  街邊的攤子上只有農戶自己弄的吃食，想要買一些家用的零碎還是要在供銷社買的。

  石圪節供銷社規模不小，臨近年關的門口人來人往，孫少平懶得去擠在人堆里排隊，便推著車子，和賀秀蓮還有蘭香在不遠處的樹下等，孫玉厚和孫少安則去供銷社購置需要的零碎東西。

  孫少平正蹲在地上等得百無聊賴，旁邊的人群中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唉？你撞我干甚？」

  「哎！！賊尼瑪！！狗日的賊娃子，偷錢啦，抓賊啊！快抓住個賊娃子，我滴錢！！！！」

  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騷動，孫少平連忙起身將嫂子和妹子擋在身後，就看見一個光頭瘦削漢子從人群中沖了出來，奔著他們這邊撒腿就跑。

  緊接著，王滿銀著急忙慌地衝出人群，一隻手拎著好幾個布兜子，跳著腳朝著前方的光頭漢子邊罵邊追。

  兩人一前一後飛快靠近，王滿銀焦急地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小偷，終於看見了站在他必經之路上的小舅子，頓時大喜過望。

  「少平！少平！賊娃子啊，逮住他，我的好幾塊錢都讓他給偷了！」

  孫少平並沒有直接堵上去，而是側著身子讓開了道路，小偷聽見後方的王滿銀喊人還以為前面有他的熟人，但見孫少平讓開，也顧不得多想，拔腿就朝縫隙衝過去。

  然後孫少平一個掃堂腿，光頭漢子就直接向前飛了出去，臉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王滿銀緊趕慢趕衝過來，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小偷背上，一邊狠狠地照著光頭抽了兩巴掌，一邊伸手就去翻小偷的兜。

  「狗日滴，敢偷我的錢？我王滿銀在外面逛的時候啥陣仗沒見過，你那點道行能瞞得過我？」

  心滿意足地從小偷兜里翻出一沓錢，王滿銀順手就塞進了自己兜里，接著又扇了小偷兩耳光。

  孫少平彎腰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迎面骨，餘光發現人群中帶著紅袖箍的身影正在趕來，連忙上前拉開了王滿銀。

  「行了姐夫，別打了，聯防辦的來了……」

  王滿銀這才從小偷身上起來，兩個聯防辦的民兵過來問了兩人幾句話，也沒讓二人回去配合調查，就提溜著小偷走了。

  這時孫少平的目光對上了小偷在離去時看向自己的眼神，那裡面的情緒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這小子認識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