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羊肉餃子

  這場大雪難得帶來了一點閒暇，一家人得以齊聚一堂拉拉家常說說話，孫少平本來起得就遲了，這說話間就到了晌午。

  孫母和賀秀蓮已經開始張羅著做飯了，孫蘭香蹦跳著去打下手，見她們依舊將手伸向了高粱面袋子，孫少平連忙伸手制止。

  然後大手一揮！

  「今天吃肉！包羊肉餃子！」

  今天定下了一件大事，按理說也應該慶祝一番，孫玉厚和孫少安也沒有阻攔，孫少平拎著刀切了一大塊稍肥一點的羊腩，把孫母心疼壞了，一個勁兒地埋怨他不會過日子。

  孫少平嬉笑著搪塞過去，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將割好的羊肉動手切碎一點，便將鍋台主戰場交給了嫂子，由賀秀蓮來剁餃子餡。

  肥美的羊腩肉，裡面放上自家在自留地里種的蔥和韭菜，雖然沒有奢侈到用熱油潑一遍，但他們都仿佛聞到了它散發的香味，蘭香已經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咽口水。

  孫母的手腳格外麻利，既然兒子和丈夫都同意包餃子，那就安心享受一回，等秀蓮拌好了餃子餡，她的餃子皮也基本完工了。

  

  然後男人們就被趕下了熱炕，炕桌被抬了上來，家裡四個女人圍著炕桌，開始包餃子。

  孫少平也好事地湊過去試了試手，結果一個餃子被他捏得七扭八歪的，最後被孫母笑罵著趕了出去。

  女人們包餃子，孫少平和父親便起身走到院壩邊，蹲坐在廢舊的磨盤台旁邊，看著孫少安將剩下的羊肉分割，抹上鹽，然後抬進窯洞不知道藏到了什麼地方。

  也就是現在已經入冬了，氣溫低到了零下，不然就這麼多羊肉，按老孫家這個吃法，最後保不齊要變質的。

  等孫少安收拾完羊肉，便和老爹還有弟弟蹲在一起，三人隨意嘮著些村裡的八卦往事。

  別以為就女人們湊一起愛八卦，其實男人們湊一起同樣八卦得很，只是他們很少評價東家長李家短，只是將自己所知的事情說出來，然後大家聽個樂呵，說完了也就過去了。

  玉厚老漢依舊抬著他的新煙杆吞雲吐霧，孫少安也不知什麼時候卷了一棒子旱菸，借著老爹的火點燃，美滋滋地抽了一口。

  看著身邊一左一右兩個老菸民，孫少平有些意動地咂了咂嘴，想著自己要不要也討一支旱菸來抽。

  原本的孫少平是不抽菸的，那是個潔身自好的優秀青年，但後世的孫少平可是一個資深老菸民，從高中時代就是國家國防事業的忠實支持者。

  學習、工作、家庭、車貸房貸一屁股爛事讓他根本離不了那點子菸草，只是幸運的是，他還沒等到抽菸帶來的毛病爆發，便因為一場宿醉提前從人生大學畢業了。

  既然沒有菸癮，那就不抽了！

  不僅不抽了，孫少平腳下甚至還挪了挪，好笑地遠離了一點身邊兩個老煙槍，見此玉厚老漢橫了搞怪的兒子一眼，那張始終愁苦的臉上也蘊著淺淺的笑容。

  「爸，少安，少平，吃飯啦！」

  父子倆一棒子煙抽完，窯洞那邊便傳來了賀秀蓮的喊聲，還沒走進窯洞，一股誘人的羊肉香味和蔥香味已經透過門帘傳了出來。

  老孫家這一孔舊窯洞位置偏僻，處於雙水村最南端的村頭崖上，屬於獨門獨戶的布局，附近也沒有鄰居，因此家裡吃肉，也基本不用擔心會遭人非議。

  三人進了窯洞，秀蓮已經盛好了飯，飽滿的白麵餃子散發著誘人的油光，見奶奶已經先吃上了，孫少平抄起一碗便蹲在門口斯哈斯哈地大快朵頤起來。

  自家人吃飯，餃子餡放得很足，孫少平一口下去，濃重的肉香味，蔥香味，以及羊油帶來的油脂香味在味蕾上爆開，讓他舒爽地嘆了口氣。

  「香！」

  「嗯嗯，這羊肉餃子確實好吃！」

  孫少安大口吃著餃子，聞言也連連點頭附和，孫玉厚雖然沒說話，但看那筷子甩動的頻率，顯然也對這頓美食非常滿意。

  說話間另一鍋餃子也煮出來了，孫母和賀秀蓮也端上了碗，任由新一鍋餃子在熱水裡翻滾，一家人齊聚在炕邊，滿窯洞都是令人食慾大開的咀嚼聲。

  除了剛開始的幾口有點燙需要慢點吃之外，剩下的餃子漸漸降溫，孫少平越吃越快，三下五除二一大碗羊肉餃子便下了肚。

  他吃完也不用別人伺候，抬手示意嫂子自己吃，起身就走到鍋邊，又給自己蒯了大半碗。

  也不用害怕家裡人吃不飽，本來孫少平切羊肉就切了一大塊，再加上混在裡面的蔬菜，包出來的餃子足夠下三四鍋的，他撈完這一下，第二鍋還有不少餃子在鍋里翻滾呢。

  重新回到門邊坐下，經過第一碗解饞，這第二碗孫少平吃得慢了許多，每一個餃子都要在口中細細咀嚼品味才會咽下。

  等他夾起第二個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孫玉亭的聲音就在院壩里響了起來。

  「大哥，少安？這是吃的甚？這麼香？」

  下一刻窯洞的門帘被一把掀開，褲腳沾滿泥水的孫玉亭一步跨了進來。

  「二爸來了。」

  蹲在門口的孫少平只能起身將他讓進屋內，孫玉亭一進屋，目光就定定落在炕桌上的餃子碗中，鼻翼不住地抽動，連連咽起了口水。

  「哥，這是羊肉餃子？你們哪裡來的羊肉？」

  孫玉厚老臉一黑，將手中的碗頓在炕桌上，語氣也不太好。

  「秀蓮爸爸托人送過來的！」

  家裡其他人面色也不太好看，這個年代家家都不富裕，即便是農村，也很少有人挑飯點去別人家串門的，要是正遇上別人吃飯，人家糧食也緊張，主家是招待不招待？

  再往前推個三五年，你去別人家遇到飯點蹭個飯，都是要掏糧票的，據此就知道孫玉亭這個點兒趕來有多煩人了。

  孫玉亭仿佛沒有看見孫家人難看的臉色，也裝作沒聽見大哥語氣里的不滿，訕笑著擠在少安身邊坐下，眼睛全程就沒離開過孫玉厚碗裡的餃子。

  「媽，大哥……你看，我來得急，還沒吃飯……」

  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一旁的賀秀蓮聞言就想開罵，但又考慮他是少安的親二爸，只好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走到了灶台邊蹲著。

  孫玉厚冷著臉，半晌才無奈地吩咐妻子：

  「給老二盛一碗吧。」

  孫母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是聽從丈夫的吩咐，過去給孫玉亭盛了一碗餃子，相比於孫少安幾人冒尖的飯碗，給孫玉亭的也就堪堪與碗沿齊平。

  但孫玉亭哪管得上那些，幾乎是從自家嫂子手裡搶過飯碗，也顧不上燙，扒起筷子就呼嚕呼嚕大口開吃，一邊嚼一邊不停地哈氣，但即便再燙，他手裡的筷子都沒停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