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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瑞雪兆豐年

  回家的路不好走,來的時候雖然也有上坡,但還是平路和下坡路多一點,但回去的時候就有點麻爪了。

  尤其是自行車上還馱著王滿銀這個一百來斤的大活人,橫樑上同樣架著超過一百斤貨物,才騎了不到半個小時,孫少平的小腿就開始抗議了。

  二人只能換著騎,孫少平騎一段時間,再換給王滿銀蹬一段時間,相比於小舅子,王滿銀就顯得更加不堪了。

  孫少品好歹經過小半個月的魚肉滋養,身子骨比剛穿越回來的時候壯了不止一籌,而王滿銀本來就瘦巴巴的,經常在外面跑也是飢一頓飽一頓,每次哼哧哼哧蹬個十幾分鐘就騎不動了。

  如今的路可不是後世村村通工程推進出來的硬化水泥路,雖然天氣寒冷不像夏秋那樣黃土飛揚,但崎嶇坑窪依舊是不可避免的,騎行起來簡直累得飛起。

  也就是遇到下坡可以稍微省力一點,但因為車上載重的原因,兩人也不敢肆無忌憚地放開剎車狂飆,甚至遇到陡一點下坡還必須有個人在後邊拽著。

  

  從中午離開原西縣城,兩人滿頭大汗走了兩三個小時,怕是連一半路都沒走完。

  再次推著車子爬上一個長上坡,一到坡頂,孫少平和王滿銀便齊齊癱倒在路邊上,孫少平滿頭大汗地解開厚重的羊皮襖,只覺得肺里火辣辣的。

  王滿銀更是直接躺倒在地,喘氣喘得活像個即將罷工的破風箱。

  「少……少平,咱……咱應該少買點東西的,這拖著自行車還不如我自己扛著東西,之前我出去闖的時候也沒少背行李,也沒像現在這麼累。」

  孫少平也累夠嗆,無言地朝著姐夫擺了擺手。

  他現在不由得有些佩服原本的孫少平和金波了,自己的身體還是經過空間改善之後的,都扛不住這條離譜的回家路。

  而原身的金波兩人在縣城上高中的時候,卻每周都要騎著自行車回家,這一來一去一百四十多里破路,也不知道兩個半大小子怎麼走下去的。

  別說是漫長的上坡了,就是下坡路,坐在自行車上都能將人的魂丟出來。

  要不是實在不好和王滿銀解釋,孫少平都想直接將車樑上的物資連同便宜姐夫都給塞進空間得了。

  兩人躺在路邊休息了一會兒,感覺恢復得差不多了,才掙扎著爬起來,孫少平重新跨上自行車,剛要發力啟動,就感覺到鼻頭一涼。

  他恍惚間抬起頭來,視線中幾點白色的花瓣從天而降,撲簌簌落在久旱的陝北大地上。

  「下雪了……」

  ……

  「下雪了……」


  雙水村,玉厚老漢披著外衣坐在院壩邊,手裡煙槍不停吧嗒吧嗒著,被煙霧迷濛的眸子一直看著村子那條通向縣城的路。

  「少平進城都五天了,也不知道找沒找到他姐夫。」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身旁的孫少安。

  孫少安伸手接住一粒從天而降的雪花,看著它在手中化成水滴,眉頭擔憂地蹙了蹙。

  「爸,不能再等了,這都五天了,之前說了找到我姐夫就回來,就算是找不到,五天時間少平也該回來了,可能是在縣城遇到事了,我現在就去大隊借車,趁著雪不大,進城去尋!」

  玉厚老漢臉上的皺紋仿佛又深了幾分,將燃燒完的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沉默片刻後緩緩搖了搖頭。

  「不成!」

  「爸?」

  「你也是莊稼人,也能看得懂天氣,天邊的雲又厚又重,肯定是憋著場大雪,你現在趕著車往縣城,萬一雪下大了,驢車趕不動,被大雪撂在山圪嶗里咋整?」

  「那少平咋辦,他這都進城這麼久了,要是大雪封了路,他一個人可咋回來?」

  孫少安語氣格外焦急,雖然他教訓起弟弟來毫不留情,但兩兄弟從小到大的情感是實打實的,現在弟弟久久未歸,他身為哥哥,也身為家裡的頂樑柱,心裡一夜一夜急得直冒火!

  「那也不成!」

  玉厚老漢的聲音格外堅定,身上散發著一家之主的氣勢。

  「少平就算找不著你姐夫,被大雪困在縣城,有著他的那些同學和朋友,也不至於凍死餓死,再說了,潤葉和曉霞都在縣城,少平不會出大問題,但要是冒著雪趕夜路……少安,想想虎子和秀蓮。」

  孫玉厚一提起賀秀蓮和虎子,孫少安心中剛剛升起的犟氣立馬就散了很多,現在有了老婆孩子,他確實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了。

  要是放在兩年前的自己,別說孫玉厚勸,連奶奶也勸不住他連夜進城找弟弟的決定。

  「唉……那少平……」

  「他出不了事!」

  孫玉厚的聲音斬釘截鐵,但卻終究掩不去臉上的擔心。

  而此時正被他們念叨的孫少平剛剛從田埂下爬上來,扶著被摔得直哼哼的王滿銀,一臉無奈地將甩到一邊地自行車扶起來。

  雪下得很大,不過一個小時,他們眼前便已經白茫茫一片,原本崎嶇的黃土道上也覆蓋了一層半指厚的積雪,方才他們從坡上騎著自行車衝下來,剛到坡底一個打滑,孫少平便側著身子飛了出去。

  齜牙咧嘴地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孫少平正了正被摔歪斜的物資,看著眼前基本遮住視線的大雪,無語地搖了搖頭。


  「姐夫,車子不能騎了,路太滑,雪大得看不清道,太危險了,看來咱們得冒雪走著回去了。」

  「嘶……走著吧,反正這天氣我是不敢坐自行車了。」

  王滿銀心有餘悸地揉著自己的腰,鬼知道方才自家小舅子飛出去的時候他叫得有多慘,幸好路邊不是懸崖,田埂子也不高,不然……

  雪下得越來越大,站立在這片白茫茫的空間裡,你甚至能夠聽見空中雪花互相碰撞的簌簌聲響。

  孫少平將橫樑上的面和小物件轉移到了后座,用羊皮襖蓋起來防雪,只將那隻羊掛在前橫樑上。

  他在前面把著方向,王滿銀在後邊推車,一路上兩人時不時滑倒,雪水混合黃土,幾乎將兩人染成了兩個泥蛋子。

  「姐夫……呼呼……我得給你交代個事兒?」

  孫少平喘著粗氣,那件羊皮襖被他脫下蓋在了后座的物資上,下雪不冷,一路翻山越嶺,少年人反倒熱得厲害。

  「你……呼呼……你說……」

  王滿銀從一堆物品後探出頭,同樣粗喘著說道。

  「咱們這次進城掙了錢,也給家裡買了不少東西,但你也知道現在的政策,投機倒把還是嚴打的對象,你回去後一定要低調些,不要出去顯擺,不然買這麼多東西,大隊和公社問起來,你解釋不清,要出問題。」

  「行!我遭過勞教的罪,可不想再去西山修路了……」

  「你明白就好,好好過日子,過兩年就不用這么小心翼翼了。」

  「你咋知道?」

  「我當然有小道消息。」

  「真的?少平,快給姐夫說說……」

  「我跟你說啊……」

  「……」

  鵝毛大雪掩住了兩人的身影,雪花將他們的聲音擊打得細碎,然後混進陝北的北風裡。

  瑞雪兆豐年,大災多難的陝北大地,希望明年能過上好日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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