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貧家
「奶奶、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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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少平跟一邊家人打著招呼，一邊掀起鍋蓋，拿出一個黑面饃饃就著涼水啃了起來。
孫母和奶奶都高興地答應一聲，只有老爹抽菸的氣聲明顯粗了不少。
老孫家就只有這一孔窯洞，原本住著一家六口人，孫少平和孫蘭香大多數時候都要去金波家借住。
在大哥結婚前，大哥是住在窯洞旁邊挖的土洞裡的。
去年大哥結婚，嫂子賀秀蓮進門，一孔窯洞顯然不夠住，土洞子又住不下兩個人，但老孫家的光景又沒錢箍窯，導致孫少安兩口子一直住在村裡的牛棚飼養室。
蘭香還是借住在好姐妹金秀家裡，原本少平也是住在金波家的，但好夥伴金波參軍去了，少年人的自尊又隨著年齡漸漲愈發沉重，索性便住進了哥哥曾經住過的土洞子裡。
窯洞裡氣氛沉悶，除了孫玉厚抽菸的聲音，便只有孫少平咀嚼吞咽的聲音。
高粱面做的饃饃，即便是孫少平這具從小吃到大的身體，現在嚼起來還是一樣難以下咽。
這是目前老孫家的主要食物，咀嚼起來發澀發苦，還有點反酸，干咧咧的滿嘴跑渣，吞咽的時候剌得嗓子生疼。
少平只能每口饃都用涼水衝下去，才能勉強滿足五臟廟的需求，至於水……用水雖然也很難，但相比於飢餓，倒也沒有那麼艱苦了。
因為這幾天兒子飯量明顯暴增，孫母心疼兒子，留在鍋里的黑面饃饃足足有五個，孫少平絲毫沒有謙虛，風捲殘雲一般一掃而空。
不吃會死，現在並不是搞什麼孔融讓梨的時候。
「嗝……咕嚕……」
就著涼水咽下最後一口吃食，孫少平翻著白眼抻了抻脖子，又滿滿喝了一碗涼水，才抹抹嘴走到門口。
從貼身的兜里翻出學校發的五塊錢，伸手遞給老爹。
「爸，學校這個月發的工資，我留一塊，這五塊你拿著還金波家的債。」
「嗯。」
玉厚老漢悶著身子應了一聲，抬手接過五塊錢面值的鈔票。
如果可以，沒有父親願意從兒子手裡拿錢，但家裡這光景，面子並不能讓一家人吃飽肚子。
見老爹接過錢，孫少平攏了攏衣襟，轉頭跟奶奶和老媽說了幾句話，轉身出門走向自己的小土洞。
這真是一個洞，低矮，狹小，門口為了避寒掛著草編的帘子，裡面烏漆嘛黑，剛滿二十歲的大小伙子火力壯，洞中充滿著刺鼻的男人味。
孫少平熟練地躺倒在床上，扯過破被子裹住身體，勉強擋住空氣里的寒意，雙眸微微閉上，心神沉進腦海中一隅奇妙的空間中。
這是三天前剛醒來時就出現的東西，一處煙霧籠罩的空間。
空間面積有一個足球場大小，四面環水，水中央有一個二三十平的小島，島上長著一株不知是什麼品種的樹。
樹長得極好，枝幹粗壯，葉子青翠欲滴。
但目前少平並沒有發現它有什麼用。
空間中除了那株樹之外沒有其他活物，小島周圍的水面清澈見底，無波無瀾。
空間裡倒是可以放入東西，隔著自身方圓兩米之內的物品都能神不知鬼不覺被收進空間中，但孫少平還沒有研究出這個功能的用處。
主要也是沒有精力研究。
年末的初中學校工作格外繁忙，既要準備學生的考核，還要整理一整年的工作記錄，更要跟隨時可能昏倒的身體作鬥爭，每次回家都是倒頭就睡，三天裡少平沒有絲毫研究空間的熱情。
與其說是倒頭就睡，其實更像是餓暈了。
也許是連續三天沒皮沒臉的到處蹭飯，以及家裡伙食加量補給，腦子雖然依舊混沌，但好歹是有了些許掙扎的力氣，他這才抽出精力來仔細研究這個自己穿越的金手指。
樹葉子不能吃！
至少人不能吃。
少平試過，這是他第一次昏迷的直接原因。
湖裡的水倒是能喝，但貌似除了甜一點，和外面的水並沒有什麼區別。
它既不能讓自己百病不侵，也不能讓自己腦滿腸肥，好像就是一潭普通的湖水。
將手伸出被窩，指尖輕輕觸在地面上，孫少平心神集中，片刻後，床腳土縫中，一隻半死不活的甲蟲倏然消失，下一刻出現在空間小島之中。
蟲子是西北常見的黑色甲蟲，隨著寒冬到來，它們大概率會死在某個角落，但一進入空間，原本萎靡的蟲子仿佛打了一針興奮劑。
耷拉的觸角快速伸直，激動地四下探測了片刻，緊接著便多足並用，直奔小島中央的大樹而去。
「能養活物！」
甲蟲活蹦亂跳，孫少平心中一喜，既然空間能養活物，至少能保證自己不會餓死！
至於其他功能，還要繼續觀察。
他的目光跟隨著甲蟲的步伐，看著它爬上樹幹，著急忙慌地衝到一片樹葉上，揮動口器便開始大快朵頤。
安靜的空間中仿佛能聽到咔哧咔哧的咀嚼聲，不消片刻，一片巴掌大的樹葉便被蟲子啃食殆盡。
它沒有再去吃下一片葉子，而是靜靜趴伏在原地，原本高高豎起的觸角耷拉下來……
「睡過去了？」
要不是那雙觸角偶爾會抽動一下，少平還以為它被樹葉給毒死了。
蟲子陷入了睡眠，他繼續強撐著精神觀察了一會兒，見一時半會兒並沒有什麼變化，便收回了心神，沉沉睡了過去。
清晨的陝北大地緩緩甦醒，門外已經傳來孫玉厚哼哧哼哧去村頭挑水的動靜，老娘在打掃院子，時不時和奶奶嘮一會閒諞。
孫少平緩緩睜開眼睛，感覺今早的身體難得的傳來輕快的感覺。
抬眼看了下帘子縫隙，有昏暗的光透進來，看起來天還沒有大亮，應該六點鐘的樣子。
今天學校放假，不需要起早，他也不打算跟著父母一起去上工，索性便在床上賴一會兒，順便看看昨晚放進去的蟲子怎麼樣了。
這樣想著，少平的心神一沉，然後猛地跳了起來。
「我艹！！！」
只見昨晚蟲子啃食葉子的位置，那片樹葉已經重新長出來了，但一隻巴掌大小的猙獰甲蟲正趴在那裡，揮動著口器放肆啃食著周邊的樹葉。
僅僅一晚上過去，這隻蟲子的體型足足長了數十倍！
孫少平迅速壓下心中的驚駭，招手間便將巴掌大的甲蟲撈了過來，在空間中他就是主宰，這隻長相驚悚的傢伙在他的控制下瘋狂掙扎，但並不能泛起風浪，只是動作中表現出來的攻擊性還是令他驚訝。
一夜時間體型飛漲，是因為那片樹葉的原因？
還是僅僅是待在空間中就有這個效果？
隨手將掙扎的蟲子分解成灰燼，孫少平再也睡不住了，迅速掀開被子翻了起來，攏了攏衣服便衝出洞外。
「少平起了。」
打掃院壩的老媽見他出來，隨口問了一句。
「起了媽，我不吃早飯了，有事出去。」
孫少平一邊說著，一邊快步朝院外走去，孫母聞言一愣，見他腳步匆匆的樣子，連忙喊了一聲。
「你不跟我們去上工嗎？」
「今天有事兒，媽，你跟我爸說一下。」
孫母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好大兒乾瘦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院外，徑直向崗子下去了。
孫玉厚挑著一擔水回來，喘著粗氣倒回缸里，點了杆旱菸走到土洞旁，掀開門帘看了看，土洞裡面黑洞洞的，破被子胡亂堆在床腳，但沒見到兒子的身影。
孫玉厚看向妻子。
「老二呢？」
「剛出去，說是有事，走路瘋瘋張張的。」
「不上工了？」
「說是不去了，讓跟你說一下。」
孫玉厚抽了口旱菸，走到院牆處沒看見二兒子的身影，那張黑紅的臉繃了繃，良久才吐出一個聲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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